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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三人成行 小宋今天想 ...

  •   祝与耽蹙眉看着宿归,后者抿了口茶,缓缓道:“后来小姑又是如何留在你身边的?”

      祝与耽没有回答,只是起身拉开柜子,拿出了一个包裹。

      “这次叫你过来,为着是祝栖给我写了信,有事情回皇城。”他给宿归展示了自己的行李:“歇息一晚,明日回程便罢。”

      其实当年的皇位之争,祝与耽同祝栖并没有对上。他们并不是一辈人,只不过祝栖让位给祝与耽的父亲没几年,其父便病逝了。

      这也是先皇的意思。

      祝栖也没打算让自己的孩子做皇帝,但是不曾想过祝与耽会撒手不管。

      祝栖,祝与耽之父,这二人都不是真正的太子。

      宿归思索了一会道:“你可是听说了最近我接手的案子?”

      “没有。”

      “那明日你自己雇车马回京。”

      祝与耽看着宿归的脸,姑侄俩多少是相似的,他做了妥协:“你可知你小姑最后的音讯是在哪里?”

      宿归道:“不知,但绝非沙场。”

      祝与耽骄傲地点了点头:“她不是将军,从来都知道她的身份要不敌则退,也没有人能这么就伤了她。”

      “你小姑是在京城失踪的,我一直在寻她,天南海北这几年总是毫无音讯。近来大理寺判定她不在了,是因为一具沙漠的骸骨,衣料是皇城的,女尸身上的玉牌和虾须镯都是太子府的,但比较重要的是左臂骨头上曾经损伤的痕迹。”

      “我当时找了父皇宫里最好的御医,养了很久。她不大受左臂的影响,那御医也是位知根知底的老者,这件事具体也没有别的人知晓。所以,最后那骸骨葬在皇陵,我如今祭拜的,也只是一个镯子。”

      宿归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你是说,小姑失踪和这次案子背后的人有关。”

      祝与耽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开口:“你小姑作战时身边是有很多副将的,因为她身份特殊没有封副将,但其实只是明暗之分。当年我们救下了一个小姑娘,如今就在那杞国的皇室里。她当年用军功换了和亲的郡主,但是这些年她只用暗语捎过一句‘未见’回来。”

      究竟宿西顾在不在杞国,到底也没人知道。

      只是那个永远含着泪的脏兮兮小姑娘,上了血的战场,入了血的后宫,只是为了追随她的没有影踪的将。

      宿归想起儿时小姑上战场前告诉他:“我明天要走了。”

      “去哪里?”

      “去太子那。”

      “去那里做什么?”

      宿西顾思考了一会,认真地敷衍了他。

      “尽臣子之忠。”

      …………

      又或者在她眼里,她可以是兵卒,是国泰民安的利器,是宫墙内外的草木。

      她若是不在了,大概也想要保护太子,虽是职责所在,却过分执着。宿归没办法理解宿西顾的想法,只知道她为了一个皇家的男人最后把自己都弄丢了,几年再不归家,不知生死。

      可是宿家人都说小姑是个不懂得感情的孩子。

      她是否明白自己对祝与耽的想法。

      宿归思量了一会,若是找到了小姑,即便代价巨大,祝与耽便没有什么遗憾了,也能照顾好她,这是皇室欠下的血债。若是没找到,祝与耽如何,小姑也不知道,自然不会受到影响。

      宿家这些年寻她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几拨,只带回几个模糊的消息。模糊到,第二天就没有任何踪迹。

      既然没什么关系,他便答应了祝与耽,明日带他一起出发,还顺水推舟地答应他参与此案,宿归隐约觉得,祝与耽隐瞒了什么东西。

      第二日一大早,祝与耽便生火熬了些粥食,二人用早膳。

      宿归难得主动开了口,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大约是有些茫然的:“接到你的信时,你说小姑大抵也想见我,我原以为她回来了。不料你下一句便是找到了那具尸骨。”

      祝与耽喝着粥道:“说起你小姑你便很有人味了。”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残忍,他斟酌道:

      “祝氏给了你们家太大的压力。你小姑是最大的受害者,你是其次。”

      “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够给你了,记得儿时你那个形影不离的小表弟么?”

      宿归有些沉默:“宋家?”

      祝与耽轻松地笑了笑:“祝栖的儿女,于他的意义大约都不及那小子。当今战乱堪堪平息,这个国家蒸蒸日上,也岌岌可危。”

      宿归淡淡道:“陛下每年都嘱咐我,望我严加管教,以为他还同几年前一样。我顺着这个意思唬他也就罢了,为着那一年的事……他甚是惧我。”

      对着祝与耽,他没有什么可隐瞒的,祝栖同他没有什么隔阂。

      “那祝宴真是虚伪。当年要对着侄儿用刑的,难道不是他?祝栖当年把你们扔到大理寺候命,那几年何时不是贼寇四散?你宿家从头到尾,都被当成了杀人的工具。”祝与耽已经颇有几分阴阳怪气的语气了。

      但宿归摇摇头,最终二人都不再言语。

      宿归上了马车后就同以往一样话少了。

      祝与耽捡了块点心吃,吃罢掏出帕子擦了擦手,躺在一个软枕上开始休息。

      赶了一天路,二人找了个客栈,安顿了车马随从,祝与耽便扬言请宿归喝酒。

      二人其实都很低调,穿着朴素,雇的马车也普普通通,就是人长的好看了些。

      客栈也就是中等的地方,有些地方特色的饭食,他们也没点几个菜。整个一楼古朴干净,装饰不多,最多的就是窗边放着几个美人肩花瓶,进门右手就是木头楼梯,看起来半新不旧。

      扶栏是竹的,也有些发黄了。

      祝与耽拉着宿归道:“路上你可见了那些孩子不曾?衣衫褴褛的……”

      他有些茫然:“顾儿说,想让他们不再流离失所,所以她和他们去了杞国边境。她从那场战事里回来了,但是她再没来这些地方。”

      “……”

      宿归把祝与耽扶回了房间,他头发松散在腰际,冠带掉在地上,仰着脑袋被扔在美人榻上。整个人喝的耳朵红红,眼睛红红。

      整个人颜色绯绯。

      他抱着一个枕头就哭了,喊阿顾,还抱的死紧,哭累了,就慢吞吞地把脸埋了进去。

      他喊的是那个死了的阿顾,还是不见了的阿顾呢?

      宿归站在一旁看了他了一会,还是没计较,自行沐浴完睡下了。

      次日祝与耽消停了,在马车上睡的天昏地暗,宿归又把案子的线索整理了一番,列出了回去之后要到访的地方。

      想起千红阁时,他微微一怔。

      祝与耽前一日兴致勃勃地说想去见宋宁嘉一面,说是看看他如今还那么不那么漂亮了。

      但是回京后,二人还是回了宿归府上。

      舟车劳顿,一路颠簸,总归是要好好歇息。

      但是令宿归有些讶异的是,一大早宋宁嘉便换了扮相瞒着人来寻他了。

      几日不见,宋宁嘉看上去沉稳了许多。

      ……如果他没有直奔厨房的话。

      于是祝与耽伸着懒腰从房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面熟的小娘子……或者小公子,捧着满满一碟糕点吃的噎住了,宿归正打算灌点茶水的场景。

      祝与耽凑近一看,便笑了起来:“怪道他这般生养。”

      宋宁嘉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

      祝与耽体贴地补充了一句:“这么多年没见,侄儿倒是越发好相貌。”

      宋宁嘉想了想,勉强记起来祝与耽在他家的辈分,不是占他便宜就好。他利利索索地喊了一声“表叔”。

      祝与耽微微眯起眼睛来。

      他的五官很是清秀明媚,这些年这些事过去了仍然有些少年的意思,虽然每每露出一些调侃的神色,但是在他脸上总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明明很爱调笑,却正直包容。

      大概是一种不典型的温柔,很像春天的太阳,在凉凉的空气中很舒服,这种天气里,让人想要拉着重要的人到处走走。有好多记忆里的味道。

      宋宁嘉只觉得,祝与耽的神色虽然很平常,但是转瞬即逝。

      本来这二人应该是很合拍的,宋宁嘉鸡飞狗跳的,祝与耽则是什么时候都从从容容,但很爱逗弄人。

      如果要进行一些莫名其妙的比喻,就是有些像街边的急了狸猫和过路的喜欢逗狸猫的小少爷。

      宿归把二人带进了内室,吩咐上了些吃食,有宋宁嘉儿时喜欢的酥卷,瑶柱粥以及几蛊莲子汤,又命其他人出去,不要让人靠近。

      他看了眼祝与耽无奈道:“宋宁嘉,这是我小姑父,也就是你唤的表叔,他回来帮忙这桩案子,你可有想法?”

      宋宁嘉已经和祝与耽说上话了,大约就是很久没回京了哪里新开的酒楼好吃云云,他闻言道:“表叔愿意帮忙自然很好。”

      “这几日我在千红阁里留心了很久,虽说没法确定参与的人,但是还是看见了一些很可疑的事情。”

      顿了顿,他有些挣扎:“这案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结……我这段时间长高的挺快的……”

      祝与耽一笑:“或许我们要找的,不是凶手,而是他们犯案的目的。”

      宿归洗了一套茶具,给他们沏好茶,对宋宁嘉道:“那便过几日我赎你回来,但次日你便要作为宋宁嘉回你自己府上。”

      宋宁嘉明白他的意思,若是凶手觉着“甄糕糕”是因为知晓了什么而被赎身,便有很大危险。他摸了摸案上的小花瓶,点了点头。

      祝与耽早已知晓宋宁嘉在千红阁的事,觉得很有意思,一直笑眯眯的,表情意味深长。连茶也不喝了,支着下巴看着他们。

      “这也好,在千红阁里我一向戴面纱示人,就是偶尔露出脸来,也是仔细妆扮了的。至于作为宋小郎,名声虽不大好,但真个见过我的人也不多。倒是凶手那边能猜到七七八八。”

      宋宁嘉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来,铺在桌上:“二位请看,那女尸没有人报官,是很奇怪的事情,因为现在尤其是京里的官府,管理的极其严格,皇舅舅都会瞒着人来查,所以一般人家丢了妻女姐妹都会来报官,他们对女子虽不怎么好,但不会错过压榨的机会,实在无路可走,也会冲着有可能得到抚恤的可能去报官。”

      祝与耽点了点头:“独居,或者居无定所。”

      宿归则没什么反应,沉默了一会问道:“你去查了?”

      宋宁嘉道:“宿归,表叔可知道俪街?”不等二人作出回复,他继续道:“那个地方在京城边界,很穷,并且是常常买卖女子的地带。买奴婢如今很常见,但这女尸若是一人,是谁把她卖掉的呢?因此这女尸大概不是被买下杀害的。”

      “但就是这女子的买卖在俪街盛行,那里出入都需要记录,这也是一个可以继续的关口。”

      他看着宿归。意思是到了直言的关口。

      宿归起身出门,屏退了守在外面的侍卫:“你四人,一人守在西面窗前,一人在此门十尺处,二人检查屋顶屋檐。”

      他关了门坐下,理了理衣角:“此案重大,原是和皇室以及敌国有关。”

      祝与耽有些愣神,不想宿归会直接承认。

      宋宁嘉早已猜到,看了眼出神的祝与耽,一时间想起皇祖父为他赐名的情景来,完全不同的神色,但哀切得很像。

      娘说万人之上的祝家人其实一直过的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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