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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道士何为 祝氏与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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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的局势有点复杂,但太子已立,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孩子。
祝与耽的母家如今不算强大,只不过往日里随先皇一同出生入死,当日也军功赫赫,加之皇后做太子妃的情分,皇帝对这个发妻多少也是爱惜的。
而梁将军说的就是皇后娘娘家的太子选妃一事,祝与耽年少,虽然不着急,也耽搁不起。宿家的女儿是当不起正妃的,宿西顾也做不得母仪天下的皇后。
倒不是担心她的安危,而是她难以快乐,木讷安静,不知手段,纵使生的可爱,也难邀圣宠。但是若是侧妃之位,就很合适,皇后娘娘有许下一个位置,保一辈子生活无虞的意思。
宿西顾没什么情爱,若是不受皇帝喜欢,有了这个承诺,无论是太后还是皇帝,至少会让她舒心。深宫对女子可能是牢笼,但宿西顾是个相当封闭的孩子,天生的两眼空空。另外,这也是她有了夫婿又不怎么需要和夫婿打交道的好办法。
梁将军如是觉得。
话说祝与耽,和其他几个兄弟比起来,也没有多少长处,少年生的很干净,好看是蛮好看噻。
至于什么文韬武略,他挺聪慧,但不大喜欢这些。碍着母妃的教诲,他有时候也去学堂。
其实父皇给他选好了太傅,但所有人都说学堂里多认识些人也是好的。于是他伙同年龄相仿的几人一同读书。
他最喜欢的还是上街去,只带几个侍卫,衣着简单些,什么都买来看看尝尝。
侍卫长也会管他,但他总是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
这一日,他与澹台家的小少爷约好了去逛逛城北梅园。两个人定好了一桌,澹台绯打着哈欠道:“殿下,这里好没意思,冷冷清清的。”
祝与耽随便地笑了笑:“才开放两天的地方,也未曾正式开张。”他用扇柄敲了敲澹台绯耷拉的脑袋:“菜还未上来,先去逛逛罢。过几日人多起来这地方倒是来不得了。”
澹台绯一想到若是一些女眷日后也来了这园子,一群人拿着滴溜滴溜的目光在他和殿下身上转,突然就觉得今日有必要好生逛逛。
二人一路沿着石子路往前走,这园子白梅花居多,整片空气里都暗暗浮动着幽香。前方对着光的地方,那梅花花瓣更是透明的一般。
祝与耽不懂得那些人说的虬枝是如何如何,梅花的气节是这般这般,只是一心觉得这花不错,适合种在他和母妃的院子里。
他虽在宫中事务上通透,到底是少年心性,忍不住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落梅。
行至梅林深处,梅树稀疏了些,澹台绯突然看着一个方向,皱眉道:“殿下,那边倒像有一道白影似的。”
话语刚落,那道白影便落在了他们面前。速度极快,不知是不是地上花瓣重重,二人甚至没有听见踩在地上的声音。
宿西顾握着一柄漆黑的短刀,横在身前,面无表情地问二人道:“你们是何人?”
澹台绯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虽然那柄短刀寒光闪闪,她本人却看起来没什么气势,眼睛里仿佛空若无物,不失焦,却让人觉得她在透过你看着后头。
一双偏圆的桃花眼,笑起来一定是弯弯的,虽然她看上去是一点儿不爱笑。
澹台小公子在京城是出了名的骄傲小孔雀,但是对着宿西顾却莫名有些顺眼,于是他也没计较那刀,反而笑着施了一礼。
“澹台太傅长子,澹台绯有礼。”
宿西顾收了刀,有样学样,磕磕绊绊地回了一礼,又转向了祝与耽。
祝与耽看着这个不及自己肩膀的小姑娘,觉得好生面熟,细想了一会正逢宿西顾转过来傻不拉叽地看着他,他于是悟了过来。
“宿姑娘?”
宿西顾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吾是宿兄旧友祝与耽,幼时曾见过几面。”没错,要文邹邹的,她哥哥可是做翰林学士的料。
宿西顾想了想,这个名字,不出意外的话是太子殿下,但是她有些不记得对太子的礼怎么行了。
她思考了一会儿,觉得恭谨些总没错,把刀彻彻底底收了回去,一下子跪下了,然后扑到了刚好往前一步的祝与耽的鞋上。
……啊。
这个地,是软的。
她有些奇怪,抬头看了一眼,祝与耽正愣愣地低着头,看着刚才把头搁在他鞋上的小姑娘。
“……?”
宿西顾觉得祝与耽好生奇怪,她还没有行礼,他上前做什么,弄的她失了规矩。她没有表情地往后挪了挪,然后道:“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澹台绯反应过来不禁大笑:“你哥哥可是全京城最通今博古的公子,怎的没纠纠你的措辞?”宿西顾便知定说错了什么东西,她看着对方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些茫然无措。
还有微不可查的好奇。
澹台绯是标准的鲜衣怒马少年时,长的有些女相,但举手投足却很有武将的飒气。
她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吐出几个字来:“哥哥他,他……”
祝与耽觉得这个孩子有些呆呆傻傻的,他儿时见过这孩子的长兄,彼时是个很俊朗的少年,不知宿家怎么教养出来的,兄妹俩表情都不大丰富。
宿西顾则是除了习武的师父一家,平日里不大见人,更别说同人交流,她只觉得迫切地很想说些什么,却吐不出字来。
眼看着二人施礼,便是要告辞。她有好多东西一下子闪过脑海。宫墙,门,步辇,带刀的小哥哥,火折子,佛珠,道士,算卦……太子是未来的君主,君主的话是最大的,君无戏言,所以她是不是问什么都可以知道答案。
但是她没怎么见过那些东西,也没有问过人,不晓得怎样才是不逾矩,讷讷地吐出几个音节,眼前人却已转过了身。
“我,臣女……殿下。”她张口,但澹台绯已经没规没矩地跑在前头,高高兴兴地要去喝上一杯。
她愈发急切。
“……殿下。”声音很小,祝与耽没听见。
她本能地抬脚去追。
直到祝与耽轻轻地“恩?”了一声。
愣了愣,她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拉住了祝与耽的衣袖。
对方笑眯眯地看着她:“宿小姑娘,可是迷路了不是?”
她松开手摇了摇头:“殿下可知道‘道士’是谁,‘算卦’又是,又是怎么回事?”
祝与耽皱了皱眉,细细打量她:“大约知道罢。为何问这个?”
宿西顾迷茫地迎上他的眼睛,愣愣道:“我听说,我是爹娘家的孤星,道士一卦就……算好了我一辈子。”
祝与耽一愣笑道:“那你怎么着?”
听了他有些揶揄的声音,她努力组织语言,磕磕绊绊地回他道:“我想知道,什么叫作‘算卦’,是什么东西,怎的就知道、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祝与耽“哦”了一声,这小姑娘,说的乱七八糟,估计也是对这所谓命数的不甘吧,他也略有耳闻,有些可惜。他旋即笑盈盈地拍了拍手:“这样吧,你买了本宫的点心账,本宫便告诉你。”
宿西顾愣了愣,偷偷估计了自己的财富一会儿,才答应下来。
澹台绯此时折回来,疑惑地看着二人。
祝与耽已经哄着她拉了勾,就差按个手印了。
傻不拉几的宿西顾不知道什么是拉勾,还是助人为乐的他现场教的。
有人给他买点心,祝与耽瞅着这个空心冰雕的小丫头顺眼了许多,他对着澹台绯道:“给她哥哥传书,便说这个小姑娘我们今天扣下了,天黑前给他送回去。”
“这样…不会出事吗?”
澹台绯想起宿岫冷冰冰擦着一把长剑的样子,不自觉地抖了抖,又看了一眼笑的一脸阳光的祝与耽,还是硬着头皮去拿纸笔了。
小西顾于是和二人一起用的午膳。
她不挑食,和以往一样,什么都吃了点,饱腹了便停下来。
另外两人就挑挑拣拣得多。
尤其澹台绯,一会是鱼肉不够新鲜,一会是糖藕不够入味。
祝与耽见她年纪小,又没长几斤肉,便亲自给她布了些菜。
澹台绯见此笑了:“这要是传出去,多少争着人给殿下付点心账。”
被瞪了一眼后,少年干脆放下筷子不吃了:“走啊殿下,买点心去,晚了那些人又得了消息了。”
祝与耽见宿西顾也没有再吃的意思,吩咐了几声,带着二人上了备好的马车。宿西顾不过是个小姑娘,乘马车什么的倒也没什么影响。
上了车,宿西顾打了个小哈欠。
她从跟着祝与耽起就没怎么说话,在马车上有柔软的垫子,她一直起的早,此时在颠簸之下有些困了。
祝与耽又拿了个软垫给她:“信得过本宫便睡一会吧。”
宿西顾道了谢,轻轻往后靠着,闭上了眼睛。这个人是皇家的储君,君无戏言。
她或许日后能够成为皇家的一把刀,正如所有人一直教养的那样。此时却只是将他当作眼前的少年。
至于澹台绯,早已歪在一边歇着了。
她是被祝与耽和澹台绯戳醒的,她睁眼时祝与耽正打算把她的脸也戳一戳,见她醒了,有些迟疑地收回手去。
好像有些遗憾。
他们上了一间装修清淡的茶楼,里头有留好的雅间,祝与耽命人关了门守在外面。
他和澹台绯要了些特色的糕点,每每问及宿西顾,她总是茫然地摇摇头。
但是糕点上来之后,她又会有些好奇地看着,祝与耽于是就挖一勺放到她的碗里让她尝。
尝着尝着,小姑娘的眼睛就慢吞吞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