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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杞国疑云 这个故事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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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归敲了敲案几,对着二人道:“我们毗邻杞国,羌堂,安下,其中安下只是南部有一个镇子接壤,羌堂在西侧,中间隔着一片山峦。”
“其中杞国边境最为不平和,在太上皇之前几乎是连年战乱。”
“杞国好战,只要粮草充裕,内忧无虞,便终日想要开疆扩土。”
祝与耽凑近了宿归道:“并且,我们与杞国的西侧边境有一小片沙漠,如今他们早已战败多年,西顾当年那一战更是让他们彻底没了反击的能力。”
宋宁嘉点点头:“所以他们只能称臣。”
“是的,就连当初的和亲都是他们求来的,他们自知式微配不上公主,但如今也没有几人知道,当今杞国皇贵妃是杀过不知多少杞国人的副将。”
宿归沉吟了一会儿道:“如今那片沙漠仍是杞国的领地,虽不允许军队驻扎,且对我朝开放,但尸骨一事很是莫名。”
就像是……早已准备好的一样。
宋宁嘉若有所思:“他们其实并没有想让我们误以为……宿归的小姑是那具骸骨,而是告诉我们他们有她的东西。但是她也很可能根本不在杞国。”
他转向另外两人。
“这和这次的案子可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祝与耽本来对“宿归的小姑”这个称呼有一点不满意,但是听闻宋宁嘉的问题,他安安静静地比对起来。
一旁,宋宁嘉起身将宿归拉到了一边。
“案子是这样的,柳儿听见了鸟叫,发现了原本装狗尸的麻袋被换成了女尸,狗和人的身形相差甚远,一直没被发现是因为女尸没有四肢。”
宿归点点头,看着他。
宋宁嘉严肃地继续:“并且女尸没有头部,更加难以确定身份。你给我看的大理寺的案宗上说,找到了疑似头部,但是含糊其辞,现在可以说了吗?”
宿归道:“宫里的酒罐子里塞着一颗头骨。”
但是酒罐口一般都偏窄。
也难怪引起这般重视,如此嚣张,皇家威严何在。
宋宁嘉想了想道:“这如何就知道与杞国有关?”
宿归道:“并非此事,你先说完。”
压下疑惑,宋宁嘉道:“本来那麻袋里装的是狗尸,但这条狗不是我到千红阁就有的。千红阁一开始的狗要小很多,后来不知怎的死了,就重新买了一条。”
“于是我便想,犯人怎么晓得接下来一定会买大狗呢?若是狗跑出去被打死之类,买大狗不容易钻洞逃走,但堵住狗洞是很容易的事,再说狗拴上就完了。所以若是要从狗的死法来暗示接下来买大狗,未免太难成功,并且次数一多便会引起怀疑,甚至会报案。”
“千红阁是皇家的产业,你们估计平日里也关注,里头有杞国细作应当不会毫无马脚。所以我倾向于有人诱导了阁里的某些人,他们为着某种利益做了恶事,但并不知道杞国的存在。”
“所以还有一种简单的方法,就是提前打听到附近卖狗的地方,把当日的小狗买下。只剩下大狗,其他人便只能买大狗了。”
宿归看着他难得正经的样子,莫名舒缓了些:“你既这么说,便是已经查过了。”
“是,那狗贩的账本子上便是如此,所幸牲畜犬只有些价格,否则就只剩下证词了。”
宋宁嘉一扬手道:“这条路,下一步就是查那些买小狗的人,或者小狗的去向,千红阁买狗的人横竖在那里,倒是没那么多怀疑。”
祝与耽放下手里的案宗也来旁听,闻言拍了拍手。
“这里还有千红阁大大小小的账本抄录,有个盒子很奇怪,叫什么荆川三钱纹绣盒,足足要三百多两银子。什么盒子这么贵?”
宿归顿了顿道:“叫什么?”
“荆川三钱纹绣盒。”
“三钱纹绣是杞国的,极有特色。凡知道纹绣的人,无人不晓,见过便认得,贵在工艺。”
宋宁嘉急急打断:“前几日城墙上贴的告示,上头画着一个花样特别的盒子,说是丢了。”
宿归无奈道:“是,杞国战败后两年曾献上十二纹绣盒,装有珠宝数十件,大约失窃之类,部分流入民间了。”
祝与耽道:“那如今他们这是要找回去?里头难不成有别的重要的东西?”
二人沉默了一会,同时开口道:
“晏贞郡主。”
也就是宿西顾捡回来的小姑娘,嫁去杞国寻她的当今杞国皇贵妃。
半晌,祝与耽悠悠叹了口气:“还是和她姐姐一个傻样,如此,她的处境恐怕不好。”
宋宁嘉拿着千红阁的账本翻看,一开始还觉得很有趣,他以前从不知道开个酒楼要花这么多银子,但是翻着翻着看到那些客人的酒钱赏银,他慢慢停了下来。
好像是很铺张浪费。
在他对着新鲜葡萄挑三拣四甚至懒得剥的时候,小乞丐们有包子吃便欢欢地去跑腿了。
翻到柴米油盐时,他更是觉得新鲜。
几百斤碳,两坛盐,五十桶米,两坛白醋,五坛料酒……长长的单子,写满了生活。这还单单是厨房的账目,这个千红阁一月下来不晓得花销多少。
看着这满满一栏,他突然觉得哪里有些违和。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有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吗?
…………
好像挺正常的。
宿归和祝与耽在谈杞国的事,他看着时间不早了,同二人告辞。
宿归给他带上了热乎乎的糕点。
祝与耽笑眯眯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宋宁嘉觉得还是宿归更有诚意,糕点即正义——摸他脑袋的都是占便宜。
回到千红阁,正好厨房准备开始备膳,他拿过菜单仔细看,想捡几个爱吃的菜让他们做。
千红阁不是正规的酒楼,其实算个花楼。菜品不多,因为是皇家的产业,里面都是皇帝爱吃的东西,各式糕点美酒好茶一应俱全。
宋宁嘉愣愣地想了一会,突然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菜单上的菜几乎不需要用到白醋。
——那一个月两坛白醋,去了哪里?
他的皇舅,不喜醋的味道,也不喜酸味,这千红阁的菜单子根本就是照着圣上的喜好定下来的,若是用于清洁等别的用途,也不会记在厨房账面上。他倒是希望是他多想。
用完午膳,宋宁嘉待没人时钻进了厨房,平日里他常常如此偷糕点,不会有人怀疑到别处。他找了一会,找到了醋坛,那盖子都积灰了,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尽量不留下指印。
一打开,一股白醋的味道扑面而来,他顿时耳朵传来嗡鸣,脸色发白。这醋上头有一层白膜,一看就几乎没人舀过。
既然如此,为什么会新买两坛?显然,只能是有人把白醋用掉了。
……他突然知道头骨是怎么塞进身宽口窄的酒坛子的了。
骨头泡于白醋数日便可软化,这才塞得进酒坛子。宿归早已知晓,却没有指出。宋宁嘉毛骨悚然,这头骨不见得是女尸的,但是竟能出现在皇宫,可见对方很棘手。
酒也能酿成醋,千红阁的酒非常之多,若是将千红阁作为据点,他们完全可以藏匿更多的骸骨。但是对方似乎没有这么做的打算。
他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有些呆滞,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让柳兔儿很是担忧。
她推了推他:“你怎么啦?被宿大人发觉男儿身了么?他生气了?”
什么和什么呀。
宋宁嘉摇摇头,突然一个激灵清醒了,他起身凑过去小小声道:“柳儿,当日,就……就是案发那天,你听到的鸟叫声,你可认得是什么鸟?”
柳兔儿吓了一跳,左右看看没人才道:“怎么又问起来了。我记得……有些哑,不大好听,倒是有点像老鸹——但老鸹不吉利,让我老发慌。”说着说着,她难免面上不安。
宋宁嘉不再提起,强打精神和她说笑了一回,见她惧色已消,插科打诨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他意识到一件事。
若那鸟不是人放进麻袋的,麻袋里的是才会飞的幼鸟,吃的是腐肉才会闻着味道飞到尸体附近,当然也可能是提前捉住的,这点有待推测,他晚些时候再细想。
无论这鸟是哪里来的,它们在柳儿发现时还能叫而没有闷死,说明把它们塞进袋子的人没有走多久。
大早上在千红阁后院,多半是阁里的人。
也就是说,他们知道死人的事情。女尸主人的死,是对他们有利的。
一个孤苦伶仃或者独自一人的女子,活着为什么会妨碍他人呢?要么是灭口,要么是甩不开,又或者是仇恨……但这些都不是简单的二人关系。
宋宁嘉抬起头来,听着千红阁的热闹,和往常一样。他的视线慢慢有了焦点。
所以,这个故事里,一定还有第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