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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理寺卿 而我想和你 ...

  •   一大早宋宁嘉就易了容,被宿归提溜去了大理寺,他整个人都半梦半醒,到达之后连招呼都顾不上打,直接趴在宿归的案头上梦入华胥。

      但是没过多久,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强行唤醒了他,宋宁嘉一睁眼,正好与宿归四目相对。

      对方面无表情地用扇柄敲了敲他的脑袋:“困了隔壁睡去。”

      宋宁嘉愣了愣,隐约觉得不对,于是犹犹豫豫地往门口走,刚踏出一步,突然想起隔壁是放鼓皮的地方。

      直白地说,就是———生剥人皮的行刑室。

      他顿时走不动道了。这个东西和他过不去是吧,虽然只是挨打,但是行刑室多的是不伤身而折磨人的东西。

      宿归表情淡淡,看着这立竿见影的效果,面上稍显无奈。他领着宋宁嘉来到别院,里面有一位看上去三十多的男子。

      宿归欠身:“麻烦陈大人。”

      陈槿声笑眯眯地递过去一宗卷子,又将宋宁嘉细细地打量了一回。

      宋宁嘉被面前这个人的眼神看的很不舒服,但表面上依旧一身正气的模样。

      二人回到宿归的书房,宋宁嘉才禁不住问道:“为何没有人怀疑我?”

      他一边打开卷轴一边打哈欠,说出来的话也啊啊呜呜。

      宿归正在洗茶具,闻言顿了顿道:“我交代过。”

      “………哦,这样。”宋宁嘉摸了摸下巴,一时有些无话,只得从茶案上随手拿了只杯子开始喝。

      宿归看着自己惯用的杯子被拎走,沉默了一会,端起了另一杯。

      宋宁嘉没一会儿就开始认认真真地看那卷轴,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

      在脑内整理了一下时间线,他概括道:“最早的异常是从千红阁死了第一条狗开始。”

      “这条狗算得上是大狗,但是也没有人大。”所以这条狗若是被换成了人尸会很明显。

      案宗里说,麻袋中的女尸没有四肢和头部,只有一副躯干,尸体身份不详。运进皇宫的酒坛里发现了骨头的残骸,这也是本案引起重视的主要原因。

      大理寺调查了年轻女子的失踪名单,近期失踪的人不多,也不够符合女尸的情况,所以记录在案,但不作为重点。

      其实很多人家丢了女孩会去报官,这倒不是因为这里有多么重视她们。

      富裕的商贾人家盼着用女孩的婚事上攀一些官员,有权有势的人家之间的来往也离不开婚嫁。

      就是揭不开锅的人家,家里当然请不起奴婢厨子,若是有那个福分头一胎是个女孩家,便得了长姐如母的便利。若是用不着女儿的,过不下去了也能卖几个钱。

      女子在民间的价值其实不比男子要差,可能待遇有所不同,但是不影响报官的事儿。

      思及此,宋宁嘉抿了抿嘴,这女尸生前要么有什么缺陷,要么是孑然一身。

      孑然一身的年轻女子应该很少见。

      忽然有人急匆匆地来见宿归,宿归沉默了一会儿对宋宁嘉道:“我有些急事,等会儿刚刚的陈大人会过来,有什么想不明白问他便是。”

      宋宁嘉慢慢摇了摇头:“我回去了,也出来很久了,不大合适。”

      宿归撂下一句“失礼”便离开了。

      回到千红阁,宋宁嘉长出了一口气,他生性不喜欢带死气的事情,以往能避则避,如今就算是他前些年的报应罢。

      简简和柳儿几人用了午膳,他开始清点自己的东西,过些时日便要离开,得提前做好打算。

      另一头,宿归难得地在犹豫。

      宿家原本是由一个五品小官发家的,也就是宿归的太爷,他的爷爷做了武将,随祝栖屡屡上过沙场,后来封了将军。

      而宿将军久经沙场,自然煞气重,民间常说的难有子嗣就是如此。但他又是守护国土的大英雄,也有人给他建了祠堂。

      不知是不是巧合,反正这宿唳只有一儿一女,都是正室所生,倒也说得过去。

      其中的儿子正是宿归之父,后来任尚书。

      这也只是仕途的故事,宿家之所以与皇家的关系亦近亦疏,和约莫三十年前宿家的小女儿有关。

      而这就是宿归在考虑的事情的缘故。

      宿西顾是宿归的亲姑姑。

      她出生后找过人算命格,人人都说这孩子是颗孤星下世,不为人间所容。

      就是严重的话要么是短命鬼,要么会克死人。

      她也似乎符合了世难容的条件,呆呆愣愣的,也不大说话。像是少了一魂。

      大家都说,好在这孩子一辈子身边也有一个人,虽然意料之外,但是总不至于一辈子都混沌。这话说的便是前太子祝与耽。

      虽然太上皇祝栖有个篡位夺权的坏传言,但是祝与耽牡丹花下死的诨号也让他显得很活该。

      不过事情的原委和传言相差甚远便是了,他两个根本不是一代人。

      宿归府上接到了祝与耽的传书,邀他入山一叙,这个邀请让宿归极其头疼。

      此是私事,这几日办案已经足够忙碌,去燏山往返至少要五天。

      但是祝与耽的书信里头,说的实在是重要的事。是私事,又不止如此,祝与耽想瞒着皇帝。

      …………

      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晚,宿归有些疲倦。

      他皱眉想了一会儿,命人备好车马,前往千红阁。

      这次很碰巧,宋宁嘉已经下场了,正在一个角落偷听八卦。

      宿归安静地走了过去,犹豫了一会,用指尖敲了敲他的肩膀。

      宋宁嘉回头见到他怔住了,做了个“出去说?”的口型,宿归无声地点点头。出了千红阁,二人上了马车。

      宋宁嘉悄悄问道:“这样对你的名声不大好吧?要不咱们开个雅间,我今晚赚了点银子。”

      宿归摇了摇头,道:“这样方便以后经常带走你。”

      宋宁嘉听着他这一向冷冷淡淡的语气,硬生生感觉哪里出了问题。

      他仔细瞧瞧宿归,若不是那一身好似从刑场下来的气息,宿归今的神情倒是有几分清秀,毕竟宿尚书年轻时一张脸便生的像谪仙。

      不愧是幼时画中一般人。

      ……所以他判定宿归有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我小姑父邀我去他那里,往返加急也需要五六天。如今案子紧急,我有些抽不开身,但若是皇上得知,又必然批几天假叫我去。”

      宋宁嘉一边听着他与平日相比多许多的话,一边偷偷瞄他的神色。

      “你姑父也算是我二爷吧,要是想去便去啊,你记下案子路上想呗。”

      宿归眉宇间似有纠结之色,物以稀为贵,这人有了神情看着真是好看啊。长的其实也不凶,只是手上沾的血实在太多了。

      宋宁嘉拍拍手笑道:“有什么关系,我存了好些银子,咱们演那个“秦卖油”的故事。”

      宿归不看戏本子,但也听出了意思,愣了愣道:“胡说。”

      宋宁嘉奇道:“你找我就是为着这事儿?就几日,案子耽误不了的,现在正好是引蛇出洞的时候,你叫那什么陈大人每天去转转,我也仔细想想。”

      “再者,有些东西是要变的可是?”听了这话宿归愣了愣,他了解宋宁嘉,对方是极聪明一个人,不知他猜到多少。

      门被轻轻叩响两声。宿归垂下眼睛,心道这倒是正好,他不想再同宋宁嘉多说,将其也拉进这破事里。他语气柔和:“我知道了,耽误姑娘赚钱,这是宿某的补偿。”

      宋宁嘉龇牙咧嘴地抖了抖,这是……又有人在偷听?这些人怎么这么闲——估计只是些边缘角色,做了坏事心虚。

      他想起上一回和柳儿说话也是如此,不禁警惕起来。外头有侍卫还在附近转悠,看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然后他就看着宿归解开手上的玉串子,戴在了他的手上。他一下子就僵了。

      ……不是,他来真的?——哦哦,想不到宿归一个大男人还戴手串。

      他一直僵到下马车前,宿归没唤人扶他,反而干脆道:“多谢。”

      “糕糕分内之事,大人不必言谢。”

      宿归掀起车帘,看着他进了千红阁,方吩咐车夫回府。

      宋宁嘉心里为宿归惋惜。

      为什么要考虑这么多呢?还不是因为宿归的身上有责任。宿家当年被利用的祸患,白瞎了多少人。

      宋宁嘉生的好,在一个好人家,从不缺衣少食,这是他的运气。

      有时候他是个好孩子,见了贫弱常常去伸手解燃眉之急,但是不乐意兜底。

      因为来千红阁之前他自己的一切用度都是从父母血亲所来,这种积德的事轮不到他,而皇家的钱也从底层而来。

      来了千红阁之后,他从达官贵人富商皇亲那里得到了银子,这些多半是百姓的血汗。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是这么个理。

      宿归在做的事靠谱些,虽然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大义,还是说单单为的是家族。为的是在祝宴手下安然无恙。

      宋宁嘉不喜欢和死人打交道,不喜欢这些带着感情色彩的人和事。

      春华秋实,蜉蝣撼树。

      甩了甩脑袋,把这些理想一般的想法忘记后,甄糕糕又高高兴兴地与姐妹们嬉笑连声。

      燏山。

      祝与耽开着小院的门,点着一些晒干的香叶天竺葵和松香,坐在竹榻上,怀里还抱着个竹夫人,脚边窝着两只小仙鹤。

      月光清澈冷淡,夜里的山林回荡着一些令人发怵的声音,这人像是已经习惯,自顾自地发了一会呆。

      男人长的非常年轻,在月光下有些笑眯眯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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