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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日闲逛 百无聊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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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宋宁嘉很清闲,他用过午膳,易容成一名普通男子的模样,上街逛去了。
千红阁本就有易容的生意,老鸨也不管束他,知道他的财产都藏在阁里,自然不担心他跑掉。
上了街,他先是买了个糖画,宿归属马,他便买了个糖马,啃的咔嚓咔嚓的。是好滋味,甜甜的,加了黄糖合该如此。
心满意足地乱走,顺手打了壶路边的酒,宋宁嘉不挑这些,含在口中漱了漱,就囫囵咽下去。他不是正经人,对这些街啊巷啊熟得很,准备去找几个小乞丐打听打听消息。
他们的日子也紧,他大不了多给点,也是随手打发的小钱。
宋宁嘉花十几文买了几个包子,带着去了城西,那里往往是乞丐流民的聚集地,皇恩浩荡,此处允人落脚,也会有人施些许粥饭。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目光找到他眼熟的几个小孩,一招手,他们就争先恐后地跑过来。他从中挑了两个看上去机灵的,把包子给了其他人,叫他们回去。其他孩子虽不甘,也很有眼识地拿着包子跑远了。
他才带着两个孩子到了不远处的墙根,先各给了两文钱,低声问道:“最近京里有没有关于……大理寺卿宿大人的什么传闻?”
两个孩子听了这话笑道:“论理咱们不好说宿大人的事儿,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宿大人实实在在是个好官,人人都知道的。”
宋宁嘉一拧眉,耐心地等着。说归说,他们还是需要这几文钱的。
高些的那个做了个揖道:“官人可知千红阁?”
宋宁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虽然不曾有机会进去,但这地方无人不晓的。”
那孩子接着说道:“官人不知,那里头据说有个抱琵琶的美人,虽常戴面纱,却人人传颂美貌的,叫作什么甄糕糕。”
宋宁嘉“呀”了一声,皱着眉道:“这倒是不曾听说,你接着说。”
那矮的孩子见自己一直没有说话的地方,于是抢着道:“大人可了解宿大人?”
宋宁嘉低头道:“自然是知道一二,他高风亮节,铁面无私……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那孩子听不懂这些,但觉得都是好词,于是摆摆手笑道:“宿大人向来不去这些烟花之地的,昨夜却花了八百两银子,买了那甄姑娘一晚上,现在众人都是在底下悄悄地说。”
宋宁嘉已经懒得伪装,笑弯了眼睛道:“说的什么?”
“说宿大人以后会为那姑娘赎身,还说宿尚书虽然有一妻一妾,但都是正经人家的女儿,府上也没有通房丫头,这甄姑娘想进宿家,怕是难。”那两个孩子神秘兮兮的,好似谈论什么大事一般。
宋宁嘉给了二人各五文钱,刚刚这几句只是铺垫,他问起了正事,正色道:“那千红阁可是什么干净地方?宿大人高岭之花,这种烟花之地如何去得?”
“这……”那孩子便支支吾吾。
宋宁嘉也不含糊,掏出一块碎银子道:“你先说,说的东西有用就给你——”他转头对另一个笑道:“你俩都有。”
这人即便易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依然琥珀一般,眉眼弯弯温柔可亲,让那两个孩子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一个孩子看了一眼立马低头道:“听说前段时间千红阁死了人,大约宿大人也为此而来。”
另一个孩子紧接着道:“那俪街都是些只比我们多间破屋子的穷人家,那里往往有姑娘,或拐或卖,进了千红阁当丫头子,人人都说……都说千红阁打死的丫头就放麻袋里,扔到乱葬岗去。”
“………”
宋宁嘉又问了些,回答都是些没什么用处的东西,他做戏做全套,给了二人碎银子还笑道:“帮我留意着,下次我仍找你们。”
那两个小孩千恩万谢地辞了他。
宋宁嘉又匆匆雇车去了城门,那上面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告示,他看的直蹙眉。
边边角角倒是有一些寻人、寻物启事。
他看了看,上头有一个盒子的花样很眼熟,这种金玉满堂的东西他打小不知见过多少,一时也想不起来。
还有就是零散的自家姑娘丢了的画像,有的只有只言片语,纸也是劣等的玩意,宋宁嘉看着看着便发起了呆。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他转头瞅见一车糖葫芦,又跑去买了一大把。
一路逛逛,和路上的大爷大娘扯扯皮拉拉价,他回到千红阁的时候,天色都晚了,他笑嘻嘻地把糖葫芦塞进门口斜睨着他的柳儿手里,拍拍手上楼更衣。
柳儿无奈地唤人拿了个盘子放着。
宋宁嘉洗了脸,换上一套常服,举着铜镜照了照,镜中人一副不可思议的眉眼,和那老鸨阿妈说的一般,是她见过的数一数二的少女颜色。他对着自己笑了笑,想起儿时皇祖父祝栖抱着他说过的话。
——“这孩子的模样倒是眼熟,礼奢宁简,嘉言懿行,往后便叫作……宋宁嘉。”
当时他年幼,不晓得父亲母亲为何拉着他一起匆匆跪下,连太上皇身边的殷公公都颤颤巍巍地伏身请求祝栖收回赐名。
这是太上皇身边的老人,期间缘由难说,早已免了许多繁冗的礼节,那时身子早已不好,却不肯起来。
“……父皇何苦?”
好一句何苦。
………
宋宁嘉回过神,戴好面纱下楼,他虽没用晚膳,一路上小吃却尝了个遍,如今正撑得慌,在楼下走来走去。
消消食,聊胜于无。
他刚下楼就看见花靡狭长的眼睛笑眯眯地对着他,一旁还站着——宿归的侍卫?
那侍卫点了点头,将一封信递了过来,道了声“告辞”便匆匆离开。
宋宁嘉举着信有些茫然,什么事儿明天说不成么?
……宿归本来也没打算在案子的调查上做戏,难道说是故意显得大理寺急于查明此案,才出此下策?
不管怎样,他得先看看写的什么。
他又上楼了一回,把信拆开,这一上楼便是小半个时辰。
信上是大堂兄草草几行,一看便是随手写的——宿归是不是认真的啊……
“为兄了结千红阁一案后,将奉旨北上,你若有此意向,今夜思量,明日答复。”
北上啊……除了常常与宿归呆在一块,其它条件都很不错,安全也有保障。
他还真动了心。
但一思及宿归凉飕飕的语气,他又咬了咬牙,宿归会不会把他做了他不知道,但挨打挨罚是在所难免的。
考虑来考虑去半个时辰就给过了。
他下楼后都一直心不在焉,柳儿看了看他道:“怎么,宿大人要买你么?”
宋宁嘉蔫了吧唧地回答:“差不多吧。”
本来是开玩笑的柳儿,连带看热闹的花靡和一众姑娘沉默了。
“……???”
宋宁嘉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假的。”
“呼——”人一下子就散了。
本来这一天过的很疲惫,但当宋宁嘉弹完琵琶后,一个叫仙儿的花娘被送上了台子。
她的脸蛋和嗓子一般漂亮,身段也柔软,一支舞下来众人连连叫好,宋宁嘉更是看的津津有味,一下子活了半个人,还给了二两银子的赏钱。
他正看仙儿冲台下一笑,耳畔忽然传来男人若有所思的声音:“你来这里待着,就是为了免费看歌舞么?”
宋宁嘉当下就反驳道:“没看见我赏了二两银子?我怎么就免费了?”
反应过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他僵了僵,旋即一狠心闭了眼,拉住那人的胳膊往肩上一靠。
“一日不见公子,糕糕心里难受的紧呢。”
宿归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几秒,忍了再忍,总归没有把手抽回去。
宋宁嘉睁开眼躲躲闪闪地看他,宿归显然是忙完公事才过来的,身着墨色官服,发丝也有几分凌乱,脸上更是有疲色。
不知怎的,宋宁嘉有些恼火,他不动声色地道:“大人既要亲自过来,为何又派那侍卫小哥儿,是要给糕糕惊喜么?”
宿归没有看他:“为了让姑娘知晓,信中所说,是宿某真心之言,望姑娘莫恼。”演的还有模有样,偏生这副模样,倒真像有几分情深。
宋宁嘉松开他的胳膊:“糕糕知道了,多谢大人,天色已晚,不便留客。请大人回府,明日事务繁多,也好有个准备。”
宿归捏了捏眉心,没有多言,离开了千红阁。
外头是等着他的马车。
他上了车,缓缓阖上眼睛,直到侍卫喊他,他才醒来。
他平日自然不歇在尚书府,但他的府邸虽然简单,地段却好,在尚书府对街。
宿归此时方用晚膳,今日去了太多地方,他思绪很乱,却也没有余力完全理清,他研了墨,写下了大致的人物关系和可能的突破口,看了几眼便就着火烛烧了。
直到二更,他方才沐浴歇下。
睡得更晚的是宋宁嘉。
他对于北上一事思考了很久,宋宿两府自打宿归任大理寺卿就减少了往来,即使祝宴是他亲舅舅,也好歹是个帝王,政事上自然是要顾忌很多的。
宿归不会带上甄糕糕,否则皇帝会起疑。
要带上的,是宋家独子宋宁嘉。
这也不是没道理,毕竟他在所有人眼中都不是任何方面的料子,还能历练一番,太上皇也会支持。至于家中老小更是希望他有个音讯,跟着宿归虽时不时有凶案,也不至于不放心。
再者,先是宋宁嘉父母去查案,再是宿归和他离京北上,估计皇帝终于准备好处理一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