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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色暗涌 幸灾乐祸不 ...

  •   宋宁嘉在左邻右舍眼里一直是个纨绔,有时是个疯子,有时还是个傻子。

      他完完全全地用他十岁后的人生诠释了什么恣意妄为,不知道怜悯,也不知道畏惧。毕竟他一个小公子是以长的漂亮的传闻名动京华,同时以不务正业名满天下的。

      这可绝非易事。

      只有在面对宿归时,他才会感受到怕,心里林林总总的相当慌乱。

      譬如此时此刻,他强作镇定。

      “宿归……我没带手帕子。”宋宁嘉瓮声瓮气地道。

      宿归不动声色:“那你袖子里塞的是何物?”

      宋宁嘉想起那些跑路钱,一下子答不上来,立马翻箱倒柜地自己找出了一条绢子,乖乖巧巧地擦干净脸:“不过是我的面纱扇子之类。说起来,那具女尸是什么时候死的?”

      宿归瞄了他一眼。

      在转移话题。

      ……好明显啊。

      “怎么突然说起正事?时辰还早,宁嘉不问候为兄?”

      “……”这个在花楼里斟酒的男人,真的是他那凌霄之上的堂兄么?

      宿归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喝了酒的眼大约能够透露出情绪来,所以被遮掩了。

      过了一会,他又斟了一杯:“家母派人寻了你很久。”

      宋宁嘉低下脑袋:“这事儿,我是被人捆来的——不是这里的人干的。”

      他又心虚地添了一句。

      “我本来是想去外头走走,包袱和车马都打点好了,没敢辞行,想着路上传书回去就罢了。”

      说到这,他那副总是似睡非睡的眉眼忽然严肃了几分:“但我看见了一些……让我隐隐约约觉得不大对劲的东西……”

      宿归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

      “好。”

      宋宁嘉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没敢看宿归:“虽然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但天长日久的,终归是无聊了。”

      宿归沉默了一会,侧过身:“上来,谈一下这里的案子。”

      宋宁嘉拧着眉头回忆道:“发现女尸的早上,我在房间的窗边——看见了尸体的样子。”

      “当时尸体本来装在麻袋里,是要当作狗尸埋的,但是柳儿打开了袋子。虽然和她相熟,我却没过问这件事。”

      宿归颔首,侧卧在了榻上,眼尾带着些红。

      宋宁嘉暗暗好笑,宿归平时忙于公事,每每饮茶,也许是这些缘故,他的酒量实在平平无奇。今晚不知怎的,非喝了几杯。

      但是宿归思绪显然很清醒:“我问过此事,她说听见了袋子里有鸟叫。”

      宋宁嘉疑惑道:“应当是人为?”

      “我的猜测,应该是一并塞入袋子中的。”

      他想了想:“一并?为何晓得是同一个人做的?”

      宿归看了眼门口,没有正面答言:“过几天随为兄去一趟大理寺,只言片语,难以说明。”

      宋宁嘉一个激灵,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然后……把我做成人皮鼓,招来死者的冤魂告诉我么?”

      “很新的思路,明日随为兄一试可好?”

      宋宁嘉干笑了两声:“不必不必,我今晚睡哪儿?”

      宿归看着不知何时已经用被子裹得舒舒服服严严实实的宋宁嘉,对方的动作实在行云流水,偏偏一张漂亮的脸上满是犹豫之色。

      宿归知道花楼规矩,下榻吹了灯,把一条糕糕挪进了里边。

      他才闭了眼,只听黑暗中传来一道关切殷忧之声:“宿归,明日楼里的人问起来,我该如何答言?”

      宋宁嘉仗着宿归看不见他的表情,笑嘻嘻地发问。

      宿归沉默了一会道:“你好像没有在关心我?”

      宋宁嘉裹紧了被子,他果然被察觉了。

      幸灾乐祸不可取。

      “你便说我拿了几本琵琶的孤本请教。”

      宋宁嘉嘴角抽搐:“你编的太过随意了些,只怕没人信我。”

      宿归本不欲理会,但想了想又无可奈何地道:“好事,这样人们会以为你在害羞。”

      “……”

      宋宁嘉忽觉一阵困意,没有再说什么,打了个哈欠,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实在是困得不行,明明时辰尚早,他又是晚歇息惯了的……怎么,这般疲惫……

      ……

      他醒来时已经快到晌午,日光耀得他一时睁不开眼,屋里倒不大热,只是晒的很。

      他挣扎着下了床,袖子里的银子滚了一地,在一片日光下像是银白的月光。

      他怔怔地看着,想起来昨天的事,突然反应过来,宿归往他的酒里下了东西。

      不是迷药,困大约是副作用,那酒的味道不似平常,他当时还以为是药酒。

      现在想来,大约是些祛湿平火的药材。

      ……难道他看起来,很虚么?

      甄糕糕甩了甩头,捡起银子回了自己房间。

      时刻留意动静的柳儿“啧”了一声,端着盆热水进去了:“宿大人没把你怎么样吧?看你还算正常,不过起晚了。”

      花靡紧随其后:“这水温怎么样?换了六次水了,柳儿等你好久。”

      柳儿掐了她一把,一脸调笑:“睡得可好?”甄糕糕洗了把脸,叹了口气。

      “查案子的。咱们知道的不多,但正好是他们欠缺的角度。柳儿,花姐姐,你们可怕?”

      花靡无所谓地笑笑:“你们要谈,我便先出去的好。”语未毕,人已经推门离开。

      柳儿一脸坦诚:“他问我时我怕的很,巴不得装作没事人,我在这里也呆了好几个年头,不是没见过死人,也不是没见过惨死的样儿。”

      她咬着唇:“但这次感觉尤其危险,有什么说不出的奇怪,你既然知道了,我也不好瞒的。”

      甄糕糕摸了摸下巴:“柳儿你说,我披件外衣。”

      柳儿坐在榻上,皱着眉头:“当时我正去厨房领糕点,路过了后院,忽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这红楼里头,日日都有奇怪的声音。”宋宁嘉一手揽过她的肩头,换了男嗓,旋即低声在她耳畔道:“外头有人。”

      柳儿会意,笑道:“这个时候了,没羞没臊的,再不下去妈妈要罚我了。”

      宋宁嘉冷哼一声:“我吩咐下去,今儿带你出去喝酒,他们敢拦着不成?”

      他看了眼门口,门缝下的阴影已经消失,他仍没放心:“罢了,你既要下去便走罢,吃完回来好歇息。”

      “这才是正理儿。”

      二人推推搡搡地下了楼,此时楼里没外人,宋宁嘉披着一头青丝,摇曳多姿地来到正欲动筷子的花靡旁边。

      花靡见了二人就懒洋洋地一笑:“双兔傍地走啊,巧的很,今儿吃红烧兔头。”

      红烧兔头是柳兔儿最喜欢的一道菜,大家本来以兔儿称呼她,直到宋宁嘉来了之后,有一天边吃边感慨:“兔儿的脑袋方方正正的摆在盘子里,看着真是可爱。”

      从此千红阁只有柳儿。

      宋宁嘉的嘴角翘起了一个优雅的弧度:“不绝于耳。”

      花靡嘴上骂骂咧咧的,给他们腾了个位置。

      柳儿一筷子夹走了她碗里的兔头:“吃你的吧,一天的话攒着这个时候说,你倒是会挑时候。”

      花靡倒了两碗酒,递了一碗过去:“是奴家的不是,给物伤其类的兔儿赔罪。”

      “兔死狗烹。你少喝点,看把甄糕糕馋的,妈妈可是嘱咐了姐姐妹妹们,不许让他白日喝酒。”

      宋宁嘉眼巴巴地看着她俩相互闲聊,希望她们良心发现,赏他口酒喝,但是……

      他被无视了。

      直到三人回柳儿房里喝茶,宋宁嘉都没从悲痛中回神。

      两个姐姐又开始说起甄糕糕刚来千红阁那会儿,老鸨说人牙子带了一个绝世的美人。

      她俩一个是管事,一个是花魁,都是楼里有分量的,于是相约着去瞧。

      二人刚到就看见老鸨笑得一脸热络,问那个美人:“你是何方人氏?怎么到的这里?”

      不等那美人开口,那老鸨又抢着道:“不管怎样,到了我千红阁,就当是自己家,安安稳稳地住下来,妈妈不会亏待你。”

      那美人张了张口,最终没说话。

      老鸨又道:“我看看这名单……你可是甄姑娘?”

      那原本沉默的美人瞬间开了口:“我的确是真姑娘!当日爹娘几亩穷田,置办不齐哥哥的彩礼,便把我卖到这里,好在有妈妈关怀,我实在感恩不尽。”

      花靡和柳儿都惊讶不已,这姑娘倒是会说话,只是刚刚……似乎还是簪子戳不出一声儿,转变的蛮快。

      听见少女清朗的音色,老鸨更是惊喜,这姑娘适合唱曲儿。

      “甄姑娘啊,可有名字?”

      刚刚编了一大段话宋宁嘉绞尽脑汁,结结巴巴地回道:“我……没……”

      这样下去大约会引起怀疑。

      他转眼瞧见桌上的一碟糕点,垂头道抹泪道:“没个正经名字。阿爹阿娘唤我糕糕。”

      老鸨本来也不在意他叫什么,觉得只要过得去就行。

      宋宁嘉松了口气,在老鸨热情的吩咐下,被花靡和柳儿带去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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