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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离京北上 接旨,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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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宴效率很高,宋宁嘉进宫的隔日便下了宿归北上的旨。
当然少不了宋宁嘉。
宋宁嘉在宿归的注视下啧啧地接了,他昨晚宿在了宿归府上,现在还未回府,也没有传个消息。思及此,他又缺德地笑了起来。
一大早,刑部侍郎——也就是宋宁嘉他爹府上的大门被敲响,那侍卫小哥本来都准备拿出谢客的说辞来,见到那张好死不死的脸后,愣是哑火了。
宋宁嘉龇着牙,没心没肺地上去轻轻撞了一下人家的肩膀:“盛渝哥,这么早起。”
盛渝反应过来哭丧着脸道:“小侯爷,你竟肯回来了,你不知道……”见他要开始眼泪婆娑的小侯爷回忆录,宋宁嘉忙打断:“我早说了莫要这样喊我,快点进去,我站了这么一会,快要累死了。”
盛渝高高兴兴地跑去喊人来服侍他。
不多时,围上来一群侍女嬷嬷,她们大约是太久不见,打算对他嘘寒问暖,宋宁嘉乐呵呵地看着她们,她们立马齐刷刷地后退一步,和他保持了距离。
“?”
宋宁嘉沉默了一会,刚刚一抬手,人又一下子散去了。
“少爷没事就好。”
“我说少爷一定是没事的,公主都说不着急,果真公主就是公主,什么都知道。”
“走了走了,等下少爷要是又要惹事,公主可是说了叫咱们避开。”
宋宁嘉皱了皱鼻子,不满地回了厢房,往贵妃椅上一瘫,随便抓了个小丫头,叫她把他的四时衣物收拾好,又亲自打包了一个小药盒和他的手炉、扇子、荷包。
其他的东西,他唤来嬷嬷收好了放到马车上。
他刚回来又要走的事情很快又传遍了府上,知道他要与宿归一道,这些人也放心下来。第二天大家欢欢喜喜地把他送走了,就连平日对他爱搭不理的安禧姑姑也给了他一沓崭新的手绢子。
他们挤在门口和他挥手,宋宁嘉很高兴,看来大家都依依不舍的,但是他刚迈上马车,就听见大门就“砰”的一声合上了。
他不死心地撩起帘子来看,然后死心了。
那门严丝合缝,密不透风。真该死。
他们在宿归府上汇合。
宿归递过一把短刀给他道:“平时可以把玩,但只是防身,此刀甚是锋利,仔细割了手。”
宋宁嘉一面接了道谢,一面指挥着下人把东西往宿归备好的马车上搬。
宿归看着那一个个盒子,突然开口问他:“那些,装的都是什么?”
宋宁嘉嘿嘿一笑:“我叫厨娘做的点心。”
宿归想到一路上可能的辛苦,又看看锦衣华服的宋小侯爷,非但没拦他,还难得目光中带着点同情。把人宋宁嘉看的头皮发麻,差点没挺住放弃他的挚爱点心。
上马车之后,宋宁嘉才想起来问:“对了,此去除却你我二人,也有别的官员吧?我需要去招呼一下吗?”
“不必,停下来的时候若是碰面,喊一声便是。”顿了顿,宿归补充道:“过些时日,小姑父会在一座城里候着我们。”
宋宁嘉愣了愣,点了点头,祝与耽的事无需多言,此人平时嘻嘻哈哈,但绝不是等闲之辈。他这日起的早,在马车上裹着毯子缩成一团,和宿归说了一声就阖上眼皮睡了过去。
宿归没休息,想起北上前祝栖将宋宁嘉托付与他,轻轻深吸了一口气,垂下了眼。祝宴下旨命他北上,其实对现在的宿家没有恶意,只是正好支开他,能够清理一些势力。
这些年宿家被逼的实在紧,小姑失踪那年,父亲病重,宿家旁支勾连权贵,皇帝大怒,他家险些下狱,宋宁嘉之母求情,宋宁嘉受刑太上皇震怒,宿家长子入大理寺……随便拎出一件来,都是一个故事。
宋宁嘉睡的不安稳,马车出了城有些颠簸,他好几次差点滚下来。
宿归于是把自己的脚垫也给了他垫着,又拿了一张绸被,在宋宁嘉左右各绑一头,防止他摔出去。他长年亲自做过多少杂事,连结都打的一手漂亮简单。
宋宁嘉没醒,头发睡松了,和白玉冠一同泻在榻上,倒是真像个姑娘家。一双偏长的下垂眼松松闭着,睫若鸦色,平日里到底乱跑,没有大多数官家小姐那么白皙,在千红阁里养了几月倒也差强人意,当得起那天香国色。
宿归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忽然想起什么,他哑然,探手去轻扯宋宁嘉的外襟,见他睡得熟没有反应,于是小心翼翼地撩起了他的衣袖。这个动作,他无数次在梦中做过。
宋宁嘉的手臂上,有几条纵横交错的鞭痕,白皙的小臂上狰狞而崎岖不平,看得出来非常严重,不知用了多少好药尚且如此,可见作俑者下手之重。
没一会儿,宿归便轻轻把那只袖子放了下去,自己转向了另一边,阖眼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宋宁嘉醒了过来,就看见宿归在一旁出神。他正要起身去掏他的糕点,突然腹部一紧,低头一看,原来是被一块被子勒住了。
宋宁嘉没来得及思考这是怎么回事,第一反应是伸手去解两边的结,解了一会发现解不开,他偷偷瞄了一眼宿归,暗自咬咬牙,身子和腿往前移,从下面滑了出来,还不小心磕到了脑袋。
宿归被那一声吸引了注意,看了过来,就见到宋宁嘉跪坐在地上,整个人朝后仰,如同下腰。
宿归:“……”
他沉默了一会,把脸偏了过去,这是要给对方留一个面子。宋宁嘉大喜过望,趁机麻溜地爬了起来,抱起他的点心,准备钻回去。
但是钻回去就没有这么容易了,这被子倒是绷的蛮紧,又不能直接坐上去。
他犯了难,又一转眼发现宿归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于是倒霉孩子急眼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心一横要把话说开。但是没人教过他如何袒露真情实感,他只晓得闹别扭。
“宿归,这马车就我们俩。”宋宁嘉语调张扬。
第一招,虚张声势。
宿归不明所以,点了点头,给予他肯定。
宋宁嘉凑了过去小声道:“你没带戒尺吧?”
“……没有。”
第二招,知己知彼。
“手边有茶具扇子什么的吗?就这种形状的。”
“并无。”
宋宁嘉一下子放了心,一下子挤到宿归旁边,二人挨在一起。宿归眼梢一扬,似是疑问。
第三招,近水楼台。
宋宁嘉理直气壮地道:“请你吃点心。”
宿归好一会儿没接话,最后只转头闷声道:“不讲礼数。”
宋宁嘉自顾自地拎起一块桂花糕啃了起来,故意把点心渣掉在了宿归的衣服上。宿归伸手抖掉,他就再掉一点下来。
眼见宿归要伸手拿什么,他忍不住紧张地道:“不是说,你手边没有那些打手心用的东西么?”
宿归点点头,然后伸手从宋宁嘉身上抽出了一把公子哥出门必备的折扇,看了眼宋宁嘉愕然的样子,还打开来给他扇了扇风。
失算了!!!
宋宁嘉欲哭无泪地想要起身,被宿归单手按住,但不见动作。
良久,宿归叹了口气俯视着他,细细打量了一会,随即轻轻地,生疏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多年未曾,动作十分僵硬。
“为兄几年没怎么同你说话,这么一看,倒是长这么大了。”
……见鬼。更加僵硬的宋宁嘉这么想着。
话虽如此,他猛地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袖子里,干笑两声,很快就被一片冰凉的湿意取代。等他抬起脸的时候,虽然神色恢复,但眼圈红的厉害。
见他如此,就是连宿归,也怅然了一会儿,不由得想起这些年都不去想的一桩事来。
宋宁嘉十岁那年搅黄了一桩婚事。
宁拆十座桥,不毁一桩婚。
祝宴要的不是公平,而是利益,只有舍得下,才能得的到——也没得苛责帝王家。
当时的宋宁嘉还不是如今没有出息的模样,宿家旁支更是猖狂,多人在朝廷身居要职。
那一年宿归刚入大理寺,他被指派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宋宁嘉行鞭刑。从此二人,一人逛一人的花楼,一人走一人的血路。
这些时日宿归和太上皇的言行,让宋宁嘉知晓,两家恩怨,即将结束。此次离京,不是有选择的历练,是清理门户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