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谷易趴 ...

  •   谷易趴在棺材上,仿佛这样子还能感受到阿平哥的体温。她的眼泪静静地在脸上流淌,“阿平,阿平。”她轻轻地对着棺材唤道,好像是还在期待着有某个声音来回应她。

      一只蜘蛛不知道怎么爬到了手边,谷易魔怔地看着它,低声念:“如果你是阿平哥,就爬到我手上来吧。”可是蜘蛛不通人情地飞快地爬走了。

      谷易就这样呆呆地趴在棺材上,仿佛整个人都失了魂,任是旁边的人走走停停,她也仿若一概不知。然而不管是多不舍,时辰也到了。

      陈平的棺材被抬起来,摇摇晃晃地抬去墓地。谷易就像一只惊慌的小鸡,不断地试图去和棺材说说话,“不要怕,不要怕,阿平哥!”

      当棺材被放到坑里的时候,谷易直直地往坑里跳,众人七手八脚地拦着她,她嘶哑的嗓子哭喊着,“就让我陪着他吧,那么黑,就让我陪着他吧。”。谁也不知道一个弱女子竟然力气能有这么大。然而,谷易还是被拦下来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黄土被一铲子,又一铲子的扬进坑中,而那个装着她的丈夫的木头箱子终究还是被慢慢地掩盖了起来。

      在今后的漫长岁月中,虫子会不断地啃食他的皮肉,雨水会慢慢地渗进去,棺材会腐烂,或者也会有不知道怎么进去的小动物以此为巢,直到血肉都变成白骨,直到所有人都忘记他。

      谷易终究还是接受不了这个场面,她终于还是晕了过去。

      残酷的现实世界也没能让她晕太久,很快她醒了过来。此时,吵闹的、折磨人的丧礼已经结束了,家里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嫂子坐在她身边一脸苦相地摸着她的手,哽咽着说:“妹子啊,怎么就让我们家遇到了这种事情呢!”两个人抱头哭作一团。

      哭完了,嫂子探头悄悄地打听道:“你还跟你娘家那边有联系吗?”

      谷易语塞,成婚后,娘家便不与她来往了,也许是嫌弃她太不争气了吧。

      嫂子抹抹眼角地泪道:“爹娘养了这么多年,之前也就算了,现在遇到了这么一回事,不至于这么绝情吧。”眼睛咕噜噜地转了一圈,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道,“你能向你娘家要点银子吗?”

      “啊?”谷易大吃一惊,不知该如何回答。

      嫂子一脸凄苦相,唉声叹气地在那里算账,“我们家本身也无甚钱财,给陈平办丧事,钱不仅花光了,还欠了人家30两!”

      “多少?”谷易也没想到嫂子欠了这么多钱,30两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天文数字了。

      嫂子一边拍着大腿,一边说 :“我们家陈平的棺材我都是挑的最好的呀,村头的木匠10两少了一文都不卖。”转而她又说,“好好的一条命,偏偏就这样走了,我怎么也得让他走的体体面面,风风光光。你不会舍不得这个钱吧。”

      谷易一时语塞,连连摆手。钱确实是件小事,但要说钱,她转念想了想,家里的嫁妆还有支金凤钗,要是去典当了它,她也舍不得。

      嫂子拉过谷易的手,抚摸道:“所以啊,嫂子在这里劝劝你,和你的娘家搞好关系,朝他们先借个几十两的,你这以后的日子也好过啊。现在这情况,还得靠你娘家多帮衬帮衬。”

      谷易点点头,犹豫着说:“那我过几天回门看看。”

      嫂子看谷易松口,连忙说:“现在哪还来得及过几天啊!过了一天就有一天的利息钱,这哪耽搁地起,你现在就快去吧!”

      谷易犹豫着,嘴里嘟嘟囔囔,“这、这。。。。。。”

      嫂子眉毛一横,一手叉腰:“这有什么好这个、那个的,嫂子我对你这么好,你现在在这推三阻四干什么?”见谷易还在哪儿支支吾吾地,一手推着谷易说,“长嫂为母,你今天必须听我的。快去,快去吧!”

      谷易懵懵懂懂地走出了屋,回头看了看横眉瞪眼的嫂子,心里一吓,便出了门往谷府走去。

      谷府离陈家距离不近,但也算不上远,停灵的这几日,谷府也没有派人来,其实这也说明了她父母的态度。成婚前,她和父母闹得很僵,当初怎么也想不到,现在要上门去找父母要钱。

      他们会怎么看我?谷易心中怯怯。

      路过了一个娘娘庙,这个娘娘庙小时候娘带自己进去拜过,据说原来有个女子身世凄惨,父母早亡,终身未嫁,然而,她这一辈子却救了很多人,所以在她死后给她立了个娘娘庙。

      谷易驻足片刻,走了进去。

      庙里一个人都没有,一尊泥塑的像静静地立在那里,虽然看起来香火冷清,但是案台上还是放着新鲜的贡品。谷易肚子忽然觉得有点饿,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偷吃贡品的念头。谷易跪在蒲垫上,心里却思考该许什么愿呢?阿平哥已经不在了,父母也断绝联系了,自己又能期许什么?又能失去什么呢?谷易伏在蒲垫上良久,心中满是凄凉,终究还是站起身来,朝娘娘像深深一拜,便走了出去。

      谷府虽不算远,但也不算近,谷易又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

      谷府的前门与她记忆中的似乎一样,又似乎有什么不同。门口的树长高了,门前的石狮子变粗糙了,看起来更凶猛了。门似乎变高了,匾额似乎更大了。谷易拍了一下大门,似乎是没人听见。想了想,她又来到了侧门处,谨慎地敲了敲。万幸地是,侧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她当初的婢女,阿娟。阿娟看见谷易的时候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然后抱着谷易哭了起来,当初身份天壤之别的两人,谁也没想到再见面是这么副情景,走的时候风风光光,再来的时候这般落魄,谷易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看起来反倒像是阿娟的婢女。

      谷易含着泪对阿娟说“阿娟,让我进去见见我的爹娘吧。”说着,就准备跨过门槛,直接进去。

      阿娟忙拦了下来,为难道:“小姐呀,你也知道老爷的脾气,当初你出嫁走了之后,老爷再也不准人在家里提到你的名字,但凡听到,每次都是大发雷霆。”阿娟犹豫了一下,“那这样,我和老爷通报一下,看老爷什么反应吧。”

      说完,阿娟又把谷易给关在了门外,谷易看着紧闭的门,不觉得呆住了。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再是谷家的人了。

      门很快又开了,是嫂嫂,嫂嫂嫁进谷家有几年了,她们俩关系很好。嫂嫂眼眶含泪看着她,又一下子把她抱住,说:“这段时间可委屈你了吧。”,摸着她的手,“怎么瘦这么多!”说完,从怀里掏出了一包东西放在她手上,“你快拿着,现下北边很乱,生意最近不好做了。现在我身边也没有银子,只能拿几件首饰给你,你别嫌弃。”谷易连忙推拒,嫂嫂的首饰都是她娘家的嫁妆,这怎么能拿呢?

      两人正在拉扯中,阿娟来了,阿娟先向嫂嫂请安,然后对着谷易低声说:“小姐,老爷让您进来,去书房找他。不过老爷脸色不太好,您跟老爷说话一定要注意,不要再惹怒老爷了。”谷易又一次地推拒了嫂嫂的好意,跟着阿娟走了。

      谷易飞快地跨进门槛,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谷府,谷易鼻子微酸,眼眶含泪。顺着一条小道,谷易来到了书房前,谷易的手放在门扉上,心里想着分别时父亲铁青的脸,犹豫再三,又推门入内。

      谷老爷坐在书桌前似乎在专心致志地看书,一点都没注意到谷易进来了。谷易看着他,低声喊了一声“爹”。

      但是父亲仿佛充耳不闻,只是握着书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谷易稍大声地又喊了一声,“爹。”这次他还是看着书,但是手背上青筋暴起,胸膛一起一伏。终于,他坐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把手上地书朝谷易扔了过去,大声吼道:“你还回来做什么?!”

      谷易噤若寒蝉,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着畏畏缩缩的谷易,他的心情稍作平复,说话的内容却充满讥讽“你现在回来干嘛?想让我再给你找个婆家?”

      谷易吃惊地看着他,生气极了,“当然不是!”

      他反嘲道:“那你又何必回来,这么快就让人赶出来了?”

      谷易低声说:“不是的。他们对我很好。”

      他嗤笑一声:“那你这么狼狈地回来干嘛?现在想回来当个孝顺女儿了?!”

      谷易咬着下唇,垂着头,难堪地说:“办丧事,没钱了,想借三十两银子。”

      “哈哈哈哈!”父亲反倒是大笑了起来,小时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所以曾经的谷家小姐,现在是山穷水尽,来忍受我这个老头子的谩骂,就为了得到区区的一些钱,是吗?”他问道,“你娘不是给了你那么多嫁妆首饰吗?怎么的?这就用完了?”

      谷易低声道:“阿娘给的东西再珍贵不过了,怎么敢随意典当。”

      “阿纤呐阿纤”父亲念着她的小名,“你可真是太天真了!我早就告诉过你,陈家没一个好东西!陈平死了以后,你对于陈家就是烫手的山芋。他们不过是想哄骗你回谷家,把你赶出去罢了,你居然还这么认真地跑来跟我借钱?!”

      谷易摇着头,“不可能地,他们对我特别好。”谷易想着几天前,阿嫂送她花生时候的热情,一脸地难以置信。

      父亲暴躁地吼道:“这么多年,我和你娘对你难道不好吗?!”他一脚朝谷易踹了过去。

      谷易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地。

      他又吼道:“你这个蠢货!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陈平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就非得嫁给他。”

      谷易含着泪喊道:“那不是你定的婚约吗?”

      他一脸地恨铁不成钢:“你要说是小时候的婚约,那早就不作数了,本想给你许配个富贵人家,你偏偏不答应。非得自轻自贱去当个农妇。呵呵,你当你的丈夫又是什么好的货色,这种人无非就是想借着个机会,娶了你这种蠢货小姐,凭借着这么层关系,光复他们家的门楣!”

      谷易红着眼瞪着他的父亲:“我不许你侮辱他!他现在死了也是为了我们!为了让我们有更好的生活!”

      “呵”父亲怒极反笑,“你那么相信他们。那你就回去看看,看看现在陈家会怎么对你吧!”说完,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谷易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站了起来,走了出去。刚出门,就有个声音在叫她,“阿纤!”

      谷易一回头,是她的母亲。许久不见,母亲似乎变老了些许。

      母亲拉着她的手,“阿纤啊,你爹只是脾气暴躁些,他本意还是好的。你出生的时候,你爹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能过的容易些,给你取了名字叫谷易,可谁能想到你怎么过得这么多灾多难呢!。”说着说着,一行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谷易哽咽着说:“娘,这是我的命,怨不得别人的。”

      母亲凑近了她的耳朵低声说:“我最近打听到一户人家情况还不错,如果你愿意再嫁的话,我去和人家说道说道。”

      谷易连忙挣脱开了她的手,她冷眼看着她的母亲,第一次感觉是如此的陌生,她的夫君才刚刚去世,母亲就开始准备把她再嫁出去了!

      谷易的喉咙口似乎有万语千言等着喷薄而出。然而她忍住了,她一扭头,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谷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