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夕阳渐 ...
-
夕阳渐落,阴风阵阵。
寒凉骤起,孤鸟悲鸣。
谷易抬头看看即将变黑的天空中,几只乌鸦盘旋,忽然一阵心慌,脚下趔趄,差点摔倒。
她扯了扯自己的粗布衣裳,努力地想让自己暖和点。
谷易失魂落魄地向前走着,凉风吹透了衣衫,蹂躏着皮肉,要把骨头都冻住了!
谷易锤着酸痛的后腰,茫然的看着去路,继续走着。身体的疲乏还是其次,更沉重的是心里的累。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看来真的怨不得别人啊。只是一味咆哮的父亲,盼着把她改嫁的母亲,一切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此刻的谷易只希望快快的回到她和阿平哥的家中,虽然阿平哥已经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是那里已经是她唯一的归宿了。
天擦黑的时候,谷易紧赶慢赶,终于回到了那个小小的家。但是谷易正准备推开院门,却发现院门从门内被拴上了!
怎么回事?谁关的门?家徒四壁也能招来贼人?谷易的心中一阵惊慌!
她轻晃了一下门,发现门确实是被人从里面栓住了!她犹豫着是要想办法进去呢?还是今天想办法在外面凑合一夜?里面的钱财倒也无甚许多,但是阿平哥留下的那些信……
谷易心一横,一咬牙,从路边搬了几块石头垒了起来,垫在脚下,从院墙上翻了下去。
屋子的窗户上,隐隐约约地透露着光亮和人影,这贼胆子这么大,还敢点灯?屋里传来了说话声,夹杂在风声里,听不清,看来这贼还不止一人。她弯着腰,静悄悄地走到窗户边,听屋内有什么动静。
“快再翻翻,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差不多就快走吧,我听到外面有动静,别是弟媳妇回来了。”
“这么个大男人胆子这么小,那你那时候就别跟我进来啊,现在装什么装?再说了,现在还没回来,指不定住在她娘家了。”
谷易吃惊地捂住嘴巴,现在躲在她的屋里,偷偷摸摸地搜刮钱财的竟然是她的已故丈夫的哥哥和嫂子!
屋内又有说话声传来。
“再说了,你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是她回来了又怎么样?不照样给她赶出去?”嫂子对于陈原的胆怯不屑一顾。
“之前你们俩不是关系还挺好吗?现在怎么态度变化这么大?”陈原好奇。
嫂子嗤笑一声,仿佛像是在笑话一个傻子,“那是之前你那个死人弟弟眼看着就要赚了大钱衣锦还乡了嘛。讨好讨好那个小婆娘,到时候我们也沾点光。现在,你弟弟都翘辫子了,总不能把这房子就拱手让给她吧!”
“那也不必就这么把她赶出去吧,实在不行还可以让她再住几天,等着把她改嫁了,那也不急嘛。”陈原说道。
“她到时候住进来,谁知道要住到什么时候?住一天也是住,住十年八年的也是住。你今天怎么这么护着这个小贱货,不会是你偷偷看上了她了吧!”嫂子咬牙切齿地说。
谷易听得气红了眼!没想到看着忠厚老实的两个人背地里竟然是这么想她的,这么算计着她!
“嫂子,你说这些话不怕遭报应吗?!”谷易大声喊道。
屋内的灯火一下子熄灭了,片刻后,嫂子在屋里喊:“你又回来做什么?”
“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回?”谷易愤怒道。
“陈平都死了,你不投奔你的有钱娘家去,你还图这破泥房干啥嘞?”大嫂道。
“这是我唯一的家了!”谷易大喊,用力地推门,门也被拴住了。“快放我进去!”
“陈平已经埋土里了!你现下跟我们还有啥关系!从哪来快回哪去吧。”门里的声音中气十足。
“嫂子啊,今天你才跟我说的长嫂如母,怎么这才多久,就说我们没关系了呢”,谷易敲门“快来开开门,让我进这个家里吧。”
“什么叫做你的家。我已经说了陈平都已经死了!这房子跟你没关系了!你是出了力气搬砖了?还是掏了钱请人了?”大嫂讥讽道。“我看陈平就是被你这个小贱人给克死的!”
嫂子的话像是一把利剑猛的插进了她的心里。谷易不可思议地瞪大眼,喘着粗气,片刻后喊道,“你再这样,我就去报官了!让官府的人把你抓走关大牢!”
也许是报官激怒了大嫂,她大吼道:“你以为我怕你吗?你嫁进来这么长时间了你是赚了钱了,还是生了娃了?啊?家里的农活你又干了多少?你怎么有脸来跟我说报官???”
谷易愣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大嫂眼里她是这么的形象,以往大嫂的笑脸现在让她觉得虚伪极了。她低声道:“大嫂,这房子是阿平哥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你必须还给我!”
大嫂严声道:“你再纠缠,大不了我就一把火把这房子给烧了。”
谷易沉默了,苦笑着摇摇头,她擦了擦眼角,发现自己已经流不出泪了。她觉得自己站在这儿就像个笑话,“那你让我进去收拾一下东西吧。”
“你就快滚吧!”
没想到进屋子都不行了,她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大嫂,麻烦你把枕头下的信给我吧,那是阿平哥给我的最后的东西了。之前的种种就当我们一笔勾销吧,就当我从来没来过。”
门里悉悉索索传来翻找的声响,片刻后,大门开了一个小缝,阴影中的身影模糊不清,谷易正准备再探头看看的时候,几封信被扔了出来,门“彭!”的一声被关上了。
平日里谷易珍视异常的信,现在就像几块没人要的破布一样,散乱的被扔在地上,沾满了土灰。谷易连忙捡了起来,她打开一封信,将其中的信纸抽出些许,熟悉的“阿纤吾妻”几个字静静地躺在信纸上。信还在就好,谷易将这些信贴身放好,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这间院子,走出了院门。
夜色已深,秋天的风猛极了,像是什么妖怪在鬼哭狼嚎。谷易从身体冷到心里,单薄身躯摇摇晃晃,不知道去哪里好,走着又来到了娘娘庙。她看着泥塑的娘娘像,月光顺着屋顶的洞撒在娘娘的脸上,将一尊泥塑娘娘衬得像个观音菩萨。她看着这尊泥像,心想这个娘娘救了那么多人,那她愿意救救我吗?我以后该何去何从呢?想着想着心中的惶恐不知不觉竟然消散了。无比疲惫的她走到一个角落,躺在地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梦中的世界是与现实截然不同的甜美。
那年,陈家还没没落,谷家和陈家定了娃娃亲。小小的阿纤知道自己长大后要嫁给隔壁的流鼻涕小孩,气的要离家出走,结果半路掉到坑里了,怎么也爬不出来。小小的阿平好不容易找到了她,结果看着坑底的阿纤哈哈大笑。阿纤气的直哭,结果阿平说,愿意当他娘子,他就把阿纤拉上来。于是阿纤红着小脸蛋,答应了。但是,等阿平拉她上来后,阿纤直接把鼻涕眼泪全抹在了阿平的衣服上,哈哈哈。
慢慢地,大家都长大了些。当年那个流鼻涕的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抽条,身形慢慢地变得硬挺了起来,一张肉嘟嘟的小脸也开始变得俊俏了起来,阿纤偷偷看一眼都会脸红心跳的程度。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陈家的生意不知怎么就忽然没落了。
那天,阿纤爬到树上玩,一脸愁容的阿平来找她,他说,阿纤,我娘跟我讲以后可能没法娶你了。阿纤吓了一大跳,从树上跌了下来。
梦中的阿纤闭上双眼,明明是坠落,她的嘴角却宛如月牙,马上,马上就又能跌入阿平哥的怀里了。每一次,每一次他都能接住。
然而,这一次,落空了。
她睁眼一看,她摔在了草丛中。刚刚的小小阿平哥和大树都不在了。一望无垠的草丛上,开满了白色的菊花。
身后传来熟悉又温柔的声音,“阿纤?”
她转过头看着这个身影,她震惊了,她多想说说她的委屈,她的愤怒,她的悲伤,她有数不清的话想说。可是一张口,嚎啕大哭。
阿平想要擦干她的泪,可是手徒劳地穿过了她的脸庞。滴滴泪水无助地穿过他的手,不停地落下。
“我真没用,怎么能让你哭成这样。”他叹了口气,“阿纤,你不该来这里的。”
“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让我留在这里吧。”她抽泣着说。“我舍不得离开你。”
阿平的手虚虚地摸着她的脸颊,“你还年轻呀,我的阿纤。”
“如若我们都已是耄耋之年,我会欣然邀请你来这隔世之地。”阿平微笑着说。
“可是我的阿纤,你还太年轻了。有很多美好的事情,你还没有感受过。你就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花,我怎么舍得让你枯萎呢?”
“不要,不要。那个世界残酷了,我忍受不了了。”阿纤使劲摇着头。
“阿纤,苦难终会过去。就像朝霞总会照亮天空。一切都会苦尽甘来的。”
她不停地摇着头,“我不想和你分开。不要离开我。”
“或许在以后,你还会遇上很爱你的人,你也许还会有很多的后代。”阿平在她的额头落下了一个虚无的吻,他抬头看看,天空仿佛变得阴沉了,“快离开吧。”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她问。
“也许吧。”阿平哥的手轻轻抚上她的眼,她忍不住把眼睛闭上。
一切又陷入黑暗的混沌,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再睁开眼时,还是那个凹凸而又坚硬的地面,还是那个一动不动的泥塑娘娘,庙外,一缕阳光正破开黑暗。
谷易心里感觉一阵温暖,而后,打了个寒战,遭了,她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