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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不疼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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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个人说话间,袁生已经默默从椅子上下来,陈立明看都没看,眼睛还盯着电视,却还不忘嘱咐着:“回房间把作业继续往后写,待会儿拿给我检查。”
袁生停了一下,忍不住提醒:“后面的都还没学。”
袁晴说:“你自己往后学一下怎么了?多学一会儿就跟要你命一样。”
见父母两个都不松口,袁生一个字都不想说了,连应一声“好”的心情都没有,回房间的时候甚至连关门都得小声,免得两个大人多想,他们会觉得袁生现在就学会发脾气摔门了。
外面的天已然黑掉了大半,袁生戴好防近视眼镜,把书桌上的台灯按开,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整整齐齐地把每个角都理好,翻到新章节,摊开,摁下去,然后开始发呆。
他把书本上每个字的封闭部分都用铅笔涂满,涂完一页以后又擦掉,然后接着涂下一页,陈立明他们吃好了饭,开始收拾碗筷,袁晴敲了几下他的门,催着:“待会儿你爸爸要看的,你别给我在房间里磨洋工。”
袁生吓了一跳,把铅笔印都擦掉,然后拧着眉毛从第一页开始看,看买菜的应用题,看鸡兔同笼,反复看了几遍也看不进去,就又把头低下去,用下巴压在左手手背上,右手在课本空白的地方画起小人。
画一个个子高的男孩,戴一个近视眼睛,然后给他画一个大大的笑脸,张开双手,好像要抱着谁。
笔尖在小人的怀里停了许久,袁生慢吞吞眨动眼睛,好像半晌也没想好怀里要抱着谁。
秦瑶和陈淮两个人凑在小孩子边上,三双眼睛都盯着那一幅画,秦瑶说:“你猜他会把谁画在怀里?”
陈淮知道她是明知故问:“看我难过让你觉得好玩吗?”
秦瑶弯眉:“为什么把我想得这么坏?我是想让你好好感受,你哥哥应该只把你当作唯一的亲人。”
她又靠得近了一些,视线直率地落在桌子的纸页上,眼睫毛和头发都被台灯的光浸泡着,脸庞笼上朦胧的一层光,明明说的话就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她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用起了气声,轻言细语的:“他会画你。”
陈淮突然眨了一下眼睛,视线颤抖着,看见袁生一边抿着唇角偷偷地笑,一边在空白处落笔,画了一个比他更矮的小孩子,脸是圆的,眼睛也是圆的,脸上也是一个大大的笑脸,画的还是个没头发的男孩。
袁生写:【弟弟,你好呀。】
他看着窗户外的树枝和曜黑色的天空,喃喃自语:“我会教他组装玩具汽车,一起去楼下的足球场踢球,他再长大一点,就能跟我一起去周末的补习班,我就不用从早到晚一个人待在补习班老师那里了。”
“爸爸妈妈工作没时间接我的时候,我也可以跟弟弟一起回家。”
“这样我就不是一个人了。”他笑眯眯地枕着自己的手背,右手食指蹭着指上弟弟的头,轻声叹息着,“快点出生吧,弟弟。”
卧室的门被打开,陈立明喊着:“写了多少了,早点写完不就可以早点睡觉了吗?何必非得熬到半夜里,第二天早上喊都喊不起来。”
袁生惊慌失措地用手挡住自己的画,撒着谎:“我在写了,有点难。”
陈立明教育他:“我看是你笨!小学的东西都学不会,以后高中怎么办?还给你报了那么贵的记忆力培训班,你当爸爸妈妈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他一边关门一边小声嘀咕:“早就知道你是块朽木,袁晴偏要花那个冤枉钱,咱们家还得还几百万的房贷,以为挣钱很轻松啊……”
袁生默默把耳朵捂住,但还是能听见妈妈细微的声音:
“算了,他爱怎样就怎样吧,左右还有肚子里这个。”
——“那个失败了,还有下一个。”
陈淮看着他用力到把耳朵都摁红了,嘴很不高兴地撅了起来,课本上还有他刚刚画的一对兄弟。
跟中邪一样,他的心突然胀起来,随即就是仿若被针扎漏气了一般瘪下去,只剩一阵空落落的感觉。
失败了还有下一个,说这话的时候就像做一顿饭、捏一个泥人一样轻易。
不过很可惜的是,袁晴和陈立明的夙愿没有实现,他们生出来的老二,跟陈立明姓的陈淮,比袁生更没脑筋。
夫妻两个的计划完全落空了。
陈淮从上幼儿园就学什么都慢,小学的时候加减法都要掰半天指头,并且不如袁生一样好拿捏,经常耍浑,在家里窜上窜下的,被骂了就大哭,哭得要让楼上楼下都听见。
袁生比他大四岁半,陈淮上一年级的时候他上六年级,陈立明和袁晴都对这个老二头痛得要死,既恨铁不成钢,但又不敢打骂,生怕他哇哇哭,哭得人尽皆知,还有损两个人在外人眼中的好形象。
但是袁生很羡慕他,他对这个弟弟格外好,像小时候说的那样,教他拼装玩具,还是会一起去楼下踢一会儿足球,然后被爸妈臭骂一顿,说他当哥哥的净不学好,带弟弟到处野。
陈淮大喊:“是我要哥哥带我去的,你们不要骂他!”结果当然是无济于事。
小的会哭,大的不会,连疼都不喊,当然只有受罪的份。
兄弟两个人睡上下铺,上面的小的就往下探头,问哥哥的手疼不疼。
袁生说不疼,陈淮说他骗人。
“不疼为什么眼睛是红的呀?”他说,“你偷偷哭,他们不会知道的,我也会装作不知道。”
“哥,你可以哭的。”
于是袁生把头蒙在被子里呜呜哭出了声,湿掉了小半个枕头。
在还比较小的时候,陈淮问过袁生这样一个问题,说:
“你会讨厌我吗?”
“不会。”
陈淮捏着被子,看着天花板,又问:“为什么?”
袁生那个时候还趴在书桌前写作业,陈淮却已经早早爬上床了。
他那个时候只是顿了一下,像好几年前一样把视线落在窗户外面,表情出现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写字的圆珠笔笔尖也停滞住。
“因为我是这个家里最盼望你出生的人,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
年纪太小的时候听不懂这句话,等到二十岁了再看见这个场面,就都懂了。
跟陈立明比起来,袁生的成绩好了不少,陈立明他们早就对陈淮没什么信心了,说什么之前觉得袁生不争气,现在竟然成了唯一一个能指望的,也因此对他更加严格。
在要求过高的前提下,袁生做什么都是错,在同龄孩子围在一起轮流玩电脑上的双人小游戏的时候,袁生却要在学校上完课以后再去补习班,假期也要从早上七点半学到下午六点,回家以后还要做题。
袁晴和陈立明在他跟陈淮的卧室里安了监控,夫妻俩工作都很忙,上班的时候就用监控盯着他,但凡他屁股从书桌前离开太久,都会被截图下来。
他们用做报表的形式将他走神的时间列出来,秋后问斩一般跟他算账。
陈立明说他最烦蠢得要死的人,说公司里有个实习生脑子跟猪一样笨,看着他就来气,然后放下啤酒罐,指着袁生的脸说他以后可别跟那个实习生差不多,简直拖后腿。
他经常贬低家里的两个孩子,中式教育的内核似乎就是不断地打压和批评,然后再苦口婆心跟孩子说“我这都是为了激励你,是为了你好”。考了一百分不值得骄傲,考了不及格却一定要惭愧。
还在读书的孩子是没资格享受的,家长会认为考不到最好的成绩那么他们的钱都白花了,那么你以后就铁定没出息了,你可以不会做饭不会洗碗甚至不会系鞋带,但你一定要会做题会读书。
吃苦等于读书,你不苦你的书都白读了,早上一定要五点半起床,读书一定要把喉咙都喊哑才代表你在用心,人一定要吃苦,因为当年你的父母就吃了那么多苦,所以你怎么可以不吃苦呢?吃苦是福才对。
但陈淮再升了几个年级以后胆子更大了,他越来越看不惯,翘着脑袋就开始忿忿不平:“你怎么老骂我们,你像哥这么大的时候考过满分吗?”
陈立明气得不行:“我那个时候都是考年级前十的,不然你以为我跟你妈两个人怎么在这么大的城市买这么大的房子,让你俩上那么贵的学校的?都是我跟你妈奋斗出来的结果,对你们要求严一点儿不都是为你们好?”
“你放屁!”陈淮啐她,刚说完就被袁晴拿筷子打了嘴。
袁晴质问她:“谁教你骂的脏话?你才多大年纪就这么跟父母说话,给你教的学费真是喂了狗了,还不如让你辍学打工去,白瞎这好些钱。”
年纪还很小的男孩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把嘴里没嚼完的饭都吐回了碗里,然后踢开凳子就把跑进房间里把自己锁起来。
秦瑶微妙地点点头,还挺赞赏:“你小时候脾气这么大?”
“是啊。”陈淮慢慢说,“跟你一样。”
秦瑶“呵”了一声,半挑着眉质疑:“我脾气大?”
陈淮静静看着他,唇角翘了一下。
“别拉我共沉沦,我性格已经很温柔了,不然谁受得了你的臭脾气。”她摇摇头,评价着,“这么难伺候的性格原来是从小伴到大。”
两个人刚闲聊了没两句,袁晴跟陈立明就又嘀咕了起来:“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们俩省吃俭用,给他住这么好的房子,花钱给他上那么好的学校,不争气也就算了,还跟家里闹脾气,真是反了天了。”
“早知道当初不如不要生老二,一开始还当个宝,结果就是个白眼狼,吃我们的用我们的,还把我们当仇人,我们对他真是够容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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