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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端如高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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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琅比墨繁千还大两岁,沈世安的夫人孕时伤了身子,不宜再孕,于是沈琅便成了独女。
在她八岁之前,沈世安常常看着她兀自叹气,沈琅全当没看见,自顾自的四处耍着小棍。
谁知那日,沈世安从宫里回来,笑眯眯地招她过去,“乖乖啊,你想不想出人头地?”
沈琅把棍子背在身后,摇头问道:“怎么个出人头地?”
沈世安解释:“就是你的武功登峰造极,可以在宫里的贵人身边当值。”
沈琅的眼珠滴溜溜一转,“那我想!”
于是没过几日,沈琅就被送进宫里做伴读,从此要早起练功,再跟着先生读书写字,君子六艺一个不落。
墨繁千仿佛不知苦累,衣裙掩着数不清的青紫,最累时也只是沉默地接过白玉递上的手帕擦汗,书里再晦涩难懂的东西她都能咽下去说出个一二来。
但沈琅记得,初见时,那双眼里盛着一只濒死的幼兽,孤注一掷的惶恐。沈琅许多年后才明白的其中的意味,其实墨繁千的野心早有痕迹,那不公的世俗要拿走她太多东西,甚至包括性命。
彼时墨繁千带沈琅站在宫墙上,目光落在下面三五成群的官员上,“在宫里当值没什么意思,沈琅,我要你站到他们当中去,你愿意吗?”
站到他们当中去,分走他们的权柄。
她曾经将这视作镜花水月,因为这世道拦着她,她老爹叹气也不过是惋惜她爱舞刀弄枪却看不到前程。
当枷锁被人习以为常,一切使它破碎的行径都充满了惶恐和蒙昧,打破戒律的先驱者会被视作离经叛道。
其实不过是争权夺利,成则王,败则寇。
沈琅单膝跪下抱拳,“沈琅,任凭少城主差遣!”
时至今日,她在赴任途中偶遇墨繁千,被问道离家可有怨否,她亦是这般回答。
“沈琅,任凭陛下差遣!”
“既然如此,我便祝你,从此直上青云,名震九霄。”
明月和马车匆匆追上她们,墨繁千转身朝着马车走去,留给沈琅一个背影。
端如高山,叫人仰叹臣服。
孙清望匆匆跟着人走出宫门,恰巧遇上圣驾,惊蛰眼尖,认出了另一个是孙裕府上的人,叶瑾陌打马掉头去掀帘子,挑了挑眉梢,“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墨繁千打眼看去,朝外边问道:“可是去孙侍郎府上?”
孙清望回话:“孙侍郎的母亲身体不适,故请臣去看看。”
“既是女眷,那便让辛夷跟着去吧。”
辛夷乃是太医署有挂名的医官,随侍墨繁千身侧,非她不可指派,谁家若能得辛夷看诊,那必定是帝王恩宠。
孙清望应道,“臣替孙侍郎谢陛下恩典。”
杜勖的夫人孙淑窈乃是孙裕的妹妹,听说母亲病了,急忙赶来探望,孙裕安慰她:“我已叫人去请医官,你来了,就去陪娘说说话吧。”
“好。”孙淑窈心中记挂着母亲,颔首匆匆离去。
孙裕将杜勖带到书房,“昨日那场刺杀,是你做的?”
“只是暗行方便,查到最后也顶多是下面的人监查不力,将殷章成的余孽放了进来,不会牵连到你我,兄长放心。”
孙裕抬手给他倒茶,“你做事一向周密,如今在御前有了名,墨繁千派福忠去嘉奖你,有意向我们这些苍梧旧臣示好,若有机会,必定是要提拔你的。”
杜勖有些自得,然而深想下去,却又变得冷静了,“承兄长吉言,只是韩彦能掌管左翊銮卫,其中少不了叶瑾陌的助力,有他在,我恐难以出头。”
他这样想倒也无可厚非,韩彦与墨繁千的往来极为隐秘,除了亲信无人知晓,且当日宫变,韩彦可是第一个向叶瑾陌投诚的。
孙裕不以为意,“那你未免小看这位新帝了,若是能轻易被情爱蒙住眼,这位子上的就不是她了。世上至亲至疏夫妻,今日她宠信叶瑾陌,谁能保证来日,不会生出忌惮?”
杜勖终于端起了茶,“兄长说得有理。”
——咚咚
外面传来人声,“侍郎,宫里的孙医官来了,还有一个叫辛夷的女子,据说是陛下的随侍医官。”
“宫中竟还有女医官!”孙淑窈感到惊讶,孙夫人章幼知坐在床边解释道:“陛下都是女子,身边有女医官又有什么奇怪的,辛夷姑娘莫怪,不知你姓什么,可是辛?”
辛夷摇头,“我本是无名无姓的孤儿,幼时得当今陛下收养,赐国姓墨,名辛夷。”
孙老夫人咳了几声,章幼知给她顺气,待她缓过来,道:“能得辛夷姑娘诊治,是老身之幸也,还请替老身谢过陛下。”
“论医术,我远不及孙医官,陛下顾及是女眷,恐有不便,才遣我来。”辛夷侧身,孙清望上前诊治。
章幼知抬手示意,“辛夷姑娘,还请外面一叙。”
辛夷颔首,外边日薄西山,庭中的树不知是什么品种,枝头不见花叶,却缀满了一片火烧云。
章幼知缓声道:“我初来乍到,见城中百姓对新天子是女子一事并不排斥,陛下能做到这地步,真真是叫我佩服。”
“陛下自是当之无愧的天子。”
辛夷如是回道,章幼知从这话里品出几分推崇,她的眼神随着残阳没入院墙,不知在想些什么。
孙老夫人长途跋涉,从苍梧到江临,期间车马行得再慢也是颠簸,好不容易熬到了地方,又开始水土不服,吃不下睡不好。
孙清望把脉后开了方子,仔细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并没用多久,于是孙裕来时仅与二人打了个照面。
孙老夫人怪他来得迟,想说他几句,孙裕先一步道:“官场上的事儿子自有打算,您如今就安心养病吧。”
章幼知道:“辛夷看着格外忠心,断不是好收买的。”
离开的马车上,孙清望顾及车夫是孙裕府上的人,低声跟旁边人说道:“辛夷丫头,你刚刚莫不是在给人下套?”
孙裕来时,杜勖跟在身旁,辛夷便提了一嘴,说陛下在得知他抓住刺客后是如何夸赞他的。
孙清望也算是辛夷的半个师父,从前辛夷偶尔会跟着他学东西,她可从来不是这么爱与生人说闲话的人。
“哪儿能啊,我昨日真听见陛下夸他了。”
辛夷揣着明白装糊涂,孙清望又如何不知道,墨这个姓氏给了她太多的归属感,于是她将一切都献给墨繁千,她的所为,多少也有上面那位的示意。
时常下定决心日更,事实证明人对自己的包容是无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