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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行事散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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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叶瑾陌一封信送去苍梧时,他就猜测过哪些人会来江临。
“苍梧的世家,如今以孙、章二氏为先,当年宫变后,孙氏继续为叶秦效力,章氏虽然沉寂,但从未离开过权力中心,后来我弑父上位,处理了一些老臣,恰好孙裕、章衡二人愿意支持我,我便顺水推舟。他们忠的不是君,是权。”
叶瑾陌把玩着手中的玉簪,墨繁千认出了这是她先前掉的那支,“手中有权,才是那些世家繁荣昌盛的倚仗。他们来了,我反而高兴,届时驱虎吞狼,让他们斗起来,更方便我推行新法。”
辛夷回宫后将侍郎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叶瑾陌在旁看着西关那边的消息,他没用另一张书案,偏偏要与墨繁千挤着一张书案。
“看来玄雍铁了心要攻打我们,即使太后被拉下马,小皇帝也没有要停战的意思。”
“上官泠想要开疆拓土,而云宏需要伊达族的支持,自然不会阻止他寻仇。”
墨繁千不认为西穆是陆青天杀的,当时叶瑾陌继位不久,时局动荡,他没有这样做的理由。但乌图显然不会这样想,一切都不过是敌国妄图挑起战争的手段,他已将陆青天视作死敌,杀父之仇,不死不休。
“依你之见,陆青天和乌图,谁的赢面大?”
叶瑾陌支着脑袋,手指摩挲着墨繁千衣裙上的纹路,样式相近的料子叠在一起缠绵,“说不准,乌图很尊重西穆,不仅仅儿子对父亲,更将他视作英雄,西穆死了,难保他不会拼命。不过,丹心十五岁就在西关待着,也不是那么容易输的。”
墨繁千纵容着他的动作,“你近来闲着,不如明日起替我去秀山营看着,要让苍梧的世家跟我站在一处,总要有个理由。”
“千千拿我作饵?”叶瑾陌对上那双透着狡黠的眼,凑上前几分,“可秀山营离皇宫路远,千千难道不打算给些劳苦费?”
墨繁千抬头给杜若使了个眼色,杜若心领神会,从里间拿出一个盒子。
叶瑾陌打开来看,竟是一枚玉扳指,通体墨色,墨繁千解释:“与我那根簪子出自同一块玉,比寻常的玉要坚硬些。”
“这东西做成非一朝一夕之功,你这是早就想送我了,今日正好拿出来?”叶瑾陌揽上她的腰又凑近几分,一语道破天机。
“是啊,皇后满意否?”墨繁千坦坦荡荡地迎上去,素手挑起他的下巴,吐露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
杜若早就带着辛夷等人出去了,叶瑾陌放下扳指,扛起她往里间走去,无形的爱欲拉着人沉沦。
翌日早朝上,郑燮上报了江州一案的始末,太守余寅本想将元长史培养成心腹,才让他触摸到贪污内幕,然而元长史将消息传给了都督曹荟,没想到这两人沆瀣一气,这才引来杀生之祸。
在发现元书仪逃走后,曹荟便打定主意要将事情推在余寅身上,早早送了折子入京,只不过被柴科压下了,直到殷章成兵败,元书仪见过墨繁千,这个案子翻不过去了,折子才被送进宫里,朝上柴渠请去江州,也不过是方便撇清自己。
墨繁千当场下旨,处死曹荟、余寅、柴科三人。
朝后,孙裕单独留了下来,“昨日微臣的母亲身体不适,蒙陛下费心,派了辛夷前来,臣叩谢圣恩。”
墨繁千支着脑袋,冕冠上摇摇晃晃的白玉珠串遮住她的神色,“听闻叶秦死后,孙侍郎为了稳定时局出了不少力,你以为,破狼军如何?”
孙裕心下猜到了墨繁千的意思,却隐而不发,顺着她的话道:“据臣所见,乾安王治军严明,破狼军由他亲领,将来必是大昭之肱股。”
“是吗?可许多人说他行事散漫,反复无常,如今边境硝烟不止,着实让我不大放心。 ”墨繁千故作为难,反复无常几个字说得重了些。
“乾安王既是臣子,又身为皇后,与陛下夫妻一体,必会尽心为陛下效力。”孙裕低着头,话锋一转,“陛下若是不放心,不如派个可靠的人前去监军。”
“说的有理。”墨繁千缓缓点头,“昨日右监门卫杜勖抓捕刺客有功,他是你的妹夫,你认为他是否愿意做这个监军?”
监军事假,要他站队才是真,孙裕道:“为陛下分忧,是臣等分内之事。”
墨繁千起身,颇为满意他的回答,“江州太守一职,你可有什么人选?”
孙裕却没有为自己谋什么,端的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臣从苍梧来此时路过通州,听闻通州太守贺思易为百姓所称赞,颇负贤名,也许他能担负此任。”
章衡在宫墙外等了一会儿,孙裕瞧见他时眼中并不意外,语气熟稔地邀他同乘。
马车上,章衡听他讲了经过,缓缓问道:“何不推荐自己人?如今都城禁军分裂,秀山军摇摇欲坠,长门军一家独大,都城失火,江州未必不可救驾。”
他说得隐晦,顾氏这一代不反,下一代未必不会,而他认为,墨繁千要制衡长门军,便会提点离得近的江州守军。
孙裕却道:“不过是个太守,如今墨繁千骤然亲近我们想制衡叶瑾陌,同样也是将我们架在火上烤,不如拿它去做个顺水人情,拉拢江临旧臣,保这仕途无阻。”
两人都没再说话,直到马车到了章府,章衡冒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隆安,我知你不会放弃。”
孙裕被戳破心底所想后依旧面色如常,“你我都不想再重现当年的惨剧。”
当年陈家出事,世家人人自危,章衡、孙裕还未入仕,族内也不希望他们为此断送了自己的前程,便将他们软禁起来,对好友的处境只能袖手旁观。
所以叶秦谋反后,孙裕不顾骂名,也要入仕。多年汲汲营营,他要的是一个足以抗衡皇权的世家联盟,即使换了皇帝也无妨,他有的是耐心重来。
“万事小心。”章衡下马车前与他道,这不是苍梧,他们是后来者,成事的阻碍比在苍梧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他心中挚友固然重要,但他也不会拿整个章氏去冒险。
孙裕瞧着他的背影,忽的想到当年,他趁着夜色翻窗匆匆赶到陈府时,只剩下尸山血海,满地狼藉,那背影急切地翻开每一具尸体,素来光风霁月的才子书生满手血污。
世家清誉于他不足挂齿,但章氏不同,叛主的名声他们不想担,面前的权力也不想任它流走,于是就把章衡这个还未入仕的小辈推了出来。
有许多时日,他们也是像这样出宫后同乘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