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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枕膝 幸存者不多 ...

  •   “山上夜里寒气重,土匪不会不升火取暖。”常行岁呵出一口气,搓了搓手臂。

      其实凌止喧这些时日来虽未说什么,但常行岁能感觉到对方的提防,不过他倒是不在意,毕竟他也有事防着凌止喧。

      越是往上走队形就越是围成一个圈。

      把凌止喧圈在了最中央,当然,还有常行岁。

      被包围的感觉对于常行岁来说并不好受,他胸口闷得慌,呼吸变得沉闷,情绪也变得异常低落。

      太过安静,凌止喧偏头看了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山路泥泞,就连辛瑾都不慎被滑了一下。

      越走就越是雾气重。

      “原地歇息。”凌止喧喊了停。

      再这样下去,赈灾粮不仅没找回来,疲累赶路半天的众人迟早会失温倒下。

      他们找了个避风的洞穴,燃起了火取暖,这山上雾气在这个点最重,白烟升上去也分不清到底是雾还是烟。

      常行岁这个点一般都睡下了,或许是因为来到临淮后,每夜都逐渐少了些心惊胆战,他睡得愈发沉。

      只是梦里还是会有族人的血,和他们枉死的泪。

      甚至是元居礼的声音。

      他本想闭目养神,没成想竟真睡了过去。

      山洞的石壁太滑,以至于常行岁一点点歪了下去。

      凌止喧感觉肩被人轻轻抵住,睁开眸睥了眼始作俑者。

      看着男子清俊的睡容,他忽地想起了那纸赐婚诏书。

      这些日子,常行岁的表现太过平淡,淡到仿佛是真的来过日子求安稳的。直到洪灾发生,常行岁眼中的惊惧化为实质,他太怕出人命了,特别是无辜之人的命。

      凌止喧静静注视着这个男妻,记忆收拢到九年前的雷雨夜。

      那夜,大殇有十一位官员涉及谋反、贪污、受贿,证据确凿。

      罪责难逃,初登基的元居礼下令诛杀其官员以及家眷还有府中下人,可谓是一个不留。

      那一夜,也被称为十一门惨案。

      幸存者不多,凌止喧算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还在世人眼中活着的幸存者。

      凭着这份命运多舛,凌止喧看着无意识靠在他肩头酣睡的常行岁。皱着眉伸手揽过他的肩,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头侧,让人枕在了他的腿上。

      罢了,都是可怜人,勉为其难互相取暖一晚。

      那些暗戳戳在赌凌止喧打算什么时候推开常行岁的亲卫都愣住了,转头看辛瑾。

      而身为副将的辛瑾也看呆了。

      有亲卫小声凑过来:“辛大人,咱们算不上第一批知道的人?”

      “嘘。”辛瑾已经到疑惑不解,再到无语沉默,再后看得津津有味了起来,“那咱们就先看个够。”

      在静谧的夜里偶有虫鸣和蟾蜍声,凌止喧往后靠去,一手随意搭在常行岁肩头,眼眸低垂,看着常行岁。

      心底的疑虑慢慢蔓延开来。

      常行岁不像太监。

      龙椅上的那位可是个狠角,当然仅限于折磨人上。

      曾经的官宦子弟沦为玩物会极大的满足他丑恶的私心,同时,元居礼是喜欢玩阉人的。

      年少时父母尚在,随他们入宫曾误打误撞见的一幕。

      所以到现在他还认为常行岁其实是阉人。

      打破这份宁静的是常行岁骤然蜷缩起来的身躯,他紧闭着双眼,肩胛骨微微发颤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嘴唇微微开合喘息着。

      动静不大,但足矣引起凌止喧的注意。

      低头看去就看到这样一副景象。

      凌止喧用手背拍拍他的脸,冷淡的声音响起:“常行岁。”

      枕在腿上的人掀起眼皮动了动,艰难道:“疼。”

      “……什么?”凌止喧听不清,俯下身。

      岂料常行岁偏过头避开了,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这个状态就像是……迎亲路上发病的那个状态一样。

      常行岁体内的毒发作了。

      这次是头疼,他捂住脑袋头痛欲裂。

      凌止喧看了许久,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覆上常行岁的额。

      两指轻而缓的替他揉着穴位,道:“药在府中,忍忍。”

      被碰到的常行岁又想炸毛,可浑身乏力,在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还枕在了凌止喧腿上就更加脾气差。

      凭什么让他忍……

      太疼了,疼到如有蛆虫在他脑子里乱蹿。

      好在这次的毒发时间并不算长……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常行岁就脱力整个人愣愣地躺在那。

      ……又被人看到狼狈的一面了。

      外头的冷风灌入洞穴,常行岁身上又出了细汗,有点生气的扯过凌止喧的衣袍擦了擦脖间的汗。

      凌止喧没说话只是又往火堆里添了根干柴。

      剧烈的疼痛过后便是极度的疲累,常行岁抱膝把脸埋进膝头间继续睡。

      这次睡得很老实,并没有歪倒在凌止喧身上。

      凌止喧棱角分明的脸庞被火光照得更加立体,他并不是生性就如此凉薄的,只有自己知道骨子里是有多恶劣的破坏欲。无疑,常行岁很符合被破坏的一方,只是凌止喧起初实在是对汴京城来的人没什么兴趣。

      经历山洪的那夜,他才真正意识到,或许常行岁与他人不一样。

      往往从宫里走出来的人都是认为自己不可一世的,譬如李台。

      李台在宫里呆了几年便觉得自己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

      又譬如当今圣上。

      不同的是,元居礼确实有资本俯视众生,可他的身份最不能做的便是如此。

      从宫里走出来的常行岁是孤高的,是不愿露出脆弱的,是有仇必报的。

      凌止喧很欣赏这种人,有仇必报,若不报便是未到时候,若到时候便当场就报。

      在山上呆了一夜,不等他们去找所谓的山匪,山匪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洞穴外传来窸窣响动,骂骂咧咧的声音传进来:“他死爹个屌的,要不是那队人马半道杀出来现在都该回汴京了。”

      “老大,你说皇帝能给咱们报酬么,会不会杀人灭口?”

      “不知道,那几个死太监不就是这样说的,呵忒,要我说皇帝不舍得发这赈灾粮就不发呗,装什么大义爱民,一边发赈灾粮一边让咱哥几个假装劫走,然后又把这批粮发下来,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杀那个什么岐什么公么。”

      “小点声,别给那些个没根太监听见了。”

      他们走到洞口,与一群拔剑的亲卫们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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