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师妹，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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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死亡，竟是这种感觉。
没意识，没痛苦，没爱恨。
什么都没。
寂枫半张侧脸贴在冰冷地面，胸口汩汩涌出的鲜血，将身上衣衫尽数染红。他脸上血色缓缓褪尽，化作一片死寂的惨白，唯独唇角凝着一抹刺目的猩红，双目紧闭，再无知觉。
魔物冷嗤一声，不屑道：“哼，凡尘蝼蚁，找死！”
寂枫倒下后，整座鹤府陷入死寂，诡意沉沉，偌大屋舍里，唯有桃宁宁独自立在原地。
魔物全然不在意地上尸体，转过目光，死死盯住桃宁宁：“老夫倒要瞧瞧，你还能往哪里逃？”
它的肉身早已被符箓之火焚烧得腐坏溃烂，一条手臂齐根断裂，宛如从九幽泥沼中爬出的恶鬼，拖着残破身躯，慢慢向桃宁宁逼近。桃宁宁咬着下唇，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魔物，握剑的掌心早已渗出冷汗，脚步不由自主向后挪动。
她在云涧宗时，常听师兄师姐谈及魔物，却从未亲自见过，如今第一次见，倒要当作这魔物的炉鼎？！
可恶，虽心有不甘，但她知道以她眼下的修为，怕是难以应付。
她不由想起师姐，待师姐赶来时见她遇害，定会替她报仇！
心底悄然做出了抉择。
“魔物！我师姐定会为我报仇！我桃宁宁身为云涧宗弟子，绝不会让你得逞！”她眼神决绝，直面魔物，再无半分迟疑，扬剑便欲了断自身。
叮 ！一枚石子倏然飞来，直接将她手中长剑弹飞，长剑哐当落地，她猛地愣住，掌心空空，隐隐发麻。
“是谁？！”
魔物厉声喝问，变故突至，它竟浑然不觉？！桃宁宁愣在当场，仰头茫然张望。
“砰！” 一声震响，屋顶被轰开一个大洞，残瓦混着雨水簌簌坠落，雨雾与微尘在昏暗的光影里浮浮荡荡。
霜钰携纸伞自破洞处翩然而下，素白衣裙纤尘不染，身姿清绝宛若谪仙。她轻盈落地，稳稳护在桃宁宁身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不费力。桃宁宁怔怔望着那道素白背影，心神恍惚。
“师姐！！！”
望见师姐现身，桃宁宁眼中瞬间泛起光亮，愁眉尽展，一直紧绷的身子彻底松弛下来。在师姐面前，她到底还是个长不大的小丫头。
霜钰把绘着竹叶的油纸伞递到她手中，淡淡抬眸望向魔物，声线清凌淡然：“宁宁师妹，师姐来迟了。”
实则霜钰早就来了，甚至比桃宁宁给她传讯还早！当时她正追踪魔物下落，途中突逢大雨，她在檐下避雨时，察觉城中魔气越来越重，便买了把油纸伞，纵身跃上屋顶，穿梭在连片屋舍之间，脚下水花飞溅，顺着魔气一路寻来，稳稳落在了鹤府的屋顶上。
先前她偷偷掀开屋顶瓦片，躲在暗处观察屋内的情形，本来她只想吃瓜看看剧情，看看女主是怎么救下男二的，根本不想插手，结果看着看着，越看越不对劲！疑似男二被击穿胸膛，倒在旁边半死不活的？！还有女主桃宁宁，怎么看都不是这魔物的对手！搞什么？连个杂鱼都打不过，主角不会挂在这里吧？！
她不信邪地仰起头，试图寻找传说中的“机械降神”，除了冰冷的雨水“啪嗒啪嗒”狂扇她大嘴巴子，连个静电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天雷降世惩戒魔物了！
等等！一个被彻底忽略的致命问题闪过脑海，主角该不会真的要死吧？！好像从头到尾，也没人给她保证过主角绝对不会死啊？！
她当时怎么没想过问天道这个关键问题？
假如主角死了，谁来杀她？
后续剧情还演不演了？
这特么才第三章啊！
她越想越自我怀疑，恨不得当面问问天道，主角意外身亡，会不会牵连到她？！
这可跟她无关啊！！！
直到看见桃宁宁扬起长剑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妈蛋！霜钰只能硬着头皮加入剧情，也就有了方才从天而降那幕。
魔物死死盯住凭空落地的女子，本能地警觉起来，它的魔气早已遍布整座宅院，却完全没察觉到此人的到来，恐怕对方的修为强悍到了极致。
五日前，霸占卜算子身躯的魔物察觉到城中有一股灵力波动，收敛着魔气寻到鹤府，发现桃宁宁境界只有凝气期，且确定城中只有她一名仙门弟子，今日才敢如此大胆，眼下情况生变，它得想办法逃跑。
不过一个照面，魔物竟果断舍弃了那具可有可无的肉身，化作一团浓浓黑雾，贴着地皮就想夺路而逃。
霜钰瞥了一眼地上那滩烂泥，“想逃？”
她才是书中唯一大反派，云涧宗第一弟子，无极仙尊首徒，半步化神修为，区区小魔，随手灭之。
心念微动间，磅礴的神识如无形的巨网轰然散开，狠狠挤压着四周的魔气，瞬间封死了四面八窗。那团黑雾速度极快，像只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试图寻找一丝生机。
霜钰的神识轻而易举地锁定了黑雾中心的魔核，此物之于魔物，便如同修士丹田，妖兽妖丹，凡人心脏一般，是性命根本。
察觉到对方正肆无忌惮地窥探着自己的命脉，那团黑雾顿时狂躁不已，发出刺耳的嘶鸣。
这是她穿书以来的首次作战，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失了面子！
黑雾似是觅得一线生机，不顾一切直冲屋顶破口，速度极快，就在它即将脱身而出之际，咻 ——！一道灵剑破空而至，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团黑雾，将它死死钉在了屋顶的横梁上！刹那间，刺耳的尖啸骤然响起，一缕缕漆黑扭曲的怨魂仿佛终于得到解脱，纷纷从魔核的裂缝中逃窜而出，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无形里。
腥臭瘴气充斥整个屋内，恶心的霜钰想吐，她单手掩面，拂袖将瘴气一扫而空，抬手唤回横梁上的灵剑，魔核串在剑身上蠕动，浓黑的血污沿着剑锋不断淌落。
霜钰眉眼间掠过一丝嫌恶，左手执住剑柄，右手拈下那枚血肉模糊的魔核，将灵剑交还桃宁宁：“宁宁师妹，你的剑。”
桃宁宁开心地接过沾有魔血的剑，欣喜万分：“师姐！我就相信你一定会赶来的！”
说罢便凑到霜钰跟前，观察她手中蠕动的魔核，疑惑道：“师姐，魔物还活着吗？”
霜钰猛然握紧，捏爆了魔核，浓黑血渍顺着指缝淌下，接着一道净尘诀，掌心漾开清莹微光，指尖残留的秽物与腐臭瞬间消失殆尽：“师妹放心，魔物已死。”
此番出手，她既护住了主角性命，又顺利完成宗门任务，不费吹灰之力，简直两全其美。霜钰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眼昏迷的寂枫，语气平淡：“此人是谁？”
被霜钰一问，桃宁宁这才想起来，望向倒在血泊里的人，想起方才他奋不顾身为自己挡下凶险，心中又愧疚又难过。“师姐，他就是那日在街上与我们相撞之人。我见他与我年纪相仿，身世凄苦，便伸手帮了一把，谁料竟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霜钰直接问重点：“他叫什么名字？”
桃宁宁疑惑师姐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却还是老老实实应声作答：“寂枫。”
寂枫……是男二没错。
霜钰悄无声息走到寂枫身边，单膝蹲下，轻轻将他的身子翻转过来，桃宁宁也紧张地跟过来。寂枫面色死灰，凌乱乌发黏着血痂糊在眉眼处，眼皮沉重地合拢，胸口再无起伏，看上去和死人没什么区别，好在并未伤及心脏这等要害，眼下看来只是失血太多，还有脉搏。
桃宁宁显然有些担忧，抱着一丝希望小声问霜钰：“师姐，他还有救吗？”
霜钰指尖依次点向寂枫几处要穴，又凝出一道灵力护住其心脉，她抬手拂开他额前沾着血痂的乱发，冰凉掌心轻贴在他额头，缕缕柔光自掌心漫出，源源不断渡入灵力，头也未抬，平静回应桃宁宁：“我尽力一试。是生是死，全凭他自身命数。”
话虽这么说，其实就算桃宁宁不问，霜钰也会拼命救治男二，男二死了这小说没法继续呀！
她当然一点都不懂如何救人，纯靠原主刻在骨子里的本事撑场面，要是不按剧情走，所有人都完蛋！她只能咬着牙死马当活马医。只是这工具人的业务范围是不是有点太野了？她一边疯狂输出灵力，一边吐槽，这到底是不是她写的剧情？！是不是把她的剧本和隔壁医仙搞混了？！
桃宁宁在霜钰旁边委屈巴巴地开启了“诉苦模式”，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霜钰听得津津有味，我去，原来男二这么惨？
寂枫静静躺在血泊之中，灵魂仿佛坠入无边无际的深渊，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噬，直到一缕温润灵气如破晓微光，丝丝缕缕渗入他冰冷的四肢百骸，那股无形之力温柔而坚定，硬生生将他的意识从死亡的泥沼里拉了回来。
他陷在虚无的混沌中，无法睁眼，动弹不得，唯有感官在寂静中一点点苏醒。胸腔里撕裂般的痛楚如潮水般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涌入肺腑的呼吸，他感受到血液重新流淌的温度，也真切地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正覆着一片令人安心的微凉触感。
寂枫苍白的唇瓣渐渐恢复血色，撕裂的伤口也在缓缓愈合，桃宁宁急切地问道：“师姐，他治好了吗？”
霜钰也觉着差不多了，她渡给寂枫几十年寿命才将人从鬼门关带回来，今天真是有够倒霉的，但想到自己横竖都会死，心情反而更加差，淡淡开口：“性命无忧，已无大碍。”
桃宁宁连忙蹲下身扶起寂枫，轻声呼唤他的名字，然而却没任何反应：“咦？师姐，他怎么还没醒？”
霜钰看着桃宁宁关切寂枫的样子，这个画面，怎么感觉自己有些多余：“不必担心，伤势已治妥当，意识还未清醒，还需再缓一缓。”
“恩！”
霜钰也不闲着，飞速捋了一遍后续剧情，稳妥起见，她试着引导桃宁宁：“我为他疗伤时，发觉他颇有修炼天赋，明年宗门会招录新弟子，不妨让他前去一试。”
桃宁宁又惊又喜，满眼崇拜地望向霜钰：“师姐竟然连这都能看出来？！”
霜钰视线落在桃宁宁单纯的脸上，神色未变，只轻轻颔首：“自然。”
寂枫长睫极轻地颤动了一下，转瞬即逝，却没能逃过霜钰的眼睛。
她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面上却不动声色，话锋一转：“有件事我尚未提及，这魔物并非孤身作祟，暗中似乎还有同伙，为避免打草惊蛇，今日我来的事，师妹就当没发生过。”
“魔物还有同伙？！”桃宁宁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脸错愕。她自幼修习的典籍里，魔物向来是独来独往，互相吞噬，更何况，一个魔物她都对付不来，竟然有两个？！
“没错。”霜钰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桃宁宁的眼神从最初的错愕，迅速转为了坚信不疑，师姐说出的话绝不可能有假，她咬了咬下唇，急切道：“师姐，那我与你一同去！”
“不可。”霜钰果断回绝，神色沉敛如水：“这里的事情还得由你善后。你只需守口如瓶，余下的魔物交由我处置即可。”
她微微倾身，再度郑重叮嘱，语气里透着不容置喙的严肃：“切记，不可向任何人提及今日见过我，半分行踪都不可外泄。”
她面色肃穆凝重，语气没有半分玩笑之意，桃宁宁被她严肃的神态慑住，怔怔颔首，语气笃定又认真：“师姐放心！我发誓，定然死守秘密，绝不泄露师姐半分行踪！”
见桃宁宁立下誓言，霜钰心中落定，顺势叮嘱：“对了，先前我交给师妹的储物袋，师妹就不必还我了。”
“这怎行！”桃宁宁连忙摇头，神色恳切，“我怎可平白无故拿师姐的物件？”
霜钰面色微沉，露出几分不悦：“你若还认我这个师姐，就莫要再多推辞，眼下找出魔物才是正经事，我不过是留些盘缠给你傍身，何必这般推三阻四？你若实在觉得烫手，不肯收下，就拿去送给旁边那少年吧！”
桃宁宁闻言，只觉自己方才太过拘谨生分，反倒惹得师姐不悦。她把到了嘴边的推辞尽数咽下，垂首轻声道：“师姐莫恼，是师妹太过见外了。”
见她眼圈泛红，满是委屈的模样，霜钰软了态度，温声安抚：“我怎会怪你，三日后，我们在客栈碰面。”
桃宁宁抬起头，一双杏眼写满担忧：“那师姐一定要多加小心。”
霜钰浅浅一笑：“安心，这里的事，便托付给你了。”
桃宁宁扶着寂枫，望向远处晕厥的鹤老爷，敛了心绪，这府上的事情，终归也要处理的。
霜钰与她道别，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寂枫，旋即转身，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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