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你们抢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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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渐歇，残滴敲檐，天光破云倾泻，天地间已有放晴之意。
屋中本昏暗闷湿，自屋顶被霜钰破开一个大洞，光线乍然变得明亮。
桃宁宁扶着寂枫的肩膀，心中若有所思，隐隐有些心不在焉
神游之际，她忽觉寂枫身子轻轻动了一下，立刻收回心神，发现寂枫眉宇微蹙，睫羽轻颤，好似有些难受，她连声呼唤：“寂枫，寂枫？”
白茫，黑暗，包裹着意识，刺耳的惨叫，冰冷的触感，模糊的交谈，幢幢幻影，恍若一场梦，取而代之的是浑身的黏腻和愈加清晰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呼唤他。
寂枫缓缓睁眼，从迷茫中醒来，新鲜空气涌入肺腑，带着雨后草木的清润，明显有别于梦境的真实感，思绪却还在梦中徘徊，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纵有不安，仍满怀希望。
桃宁宁喜出望外，眸光陡然明亮，激动道：“太好了！你可算醒了。”
寂枫察觉自己枕在桃宁宁臂上，默然撑起身子，目光顺势垂落，满地殷红刺目，衣料早已被鲜血浸透，摊开手掌，满手皆是黏稠血污，胸膛处，有一道极细的，淡淡的，伤口愈合的红痕。
少年长睫轻垂，遮住眼中的波澜，半晌，才用干涩的嗓音说：“你又救了我一次。”
桃宁宁蓦地愣住，尴尬地笑：“......”
其实她想说，这功劳跟她关系不大，毕竟她也是被救的那个，但想到一炷香前才答应过师姐要守口如瓶，她便不知该如何接话了，索性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此事不必谢我……先不说这个了，你身子可好些了？”
“无大碍。”
“那就好。”桃宁宁暗自舒了口气。
寂枫没有多言，撑着身子缓缓站起，垂眸之际，目光细细扫过她的脸颊，又落在她的衣襟上，见那上面并无多少血渍，默了默，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宁宁姑娘，可有受伤？"
桃宁宁也跟着起身，不假思索答道：“倒是没有。”
她长发散乱，焦急地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什么要紧的东西。
寂枫像是早就知道她在找什么，一言不发地走到墙角处，弯下身，拾起了那支落在不起眼角落里的小巧花簪。
花簪精致，碧色琉璃为叶，白色碎玉作瓣，寂枫沉凝一会，视线从花簪上移开，转身将小巧的簪子递到桃宁宁手中。
见簪子失而复得，桃宁宁诧异一瞬，旋即笑逐颜开，眸亮如星辰，脸颊漾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你什么时候看到掉那里的？眼神可真好！”
寂枫嘴角微扬，不说话。
意识陷入泥沼时，他隐约捕捉到几句交谈的残音，那些零碎的对话，像隔着一层水雾，虚妄飘渺，模糊得不真切，他甚至都已经忘了，自己一开始，究竟想要问些什么。
最终，什么也没问。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桃宁宁整理头发，桃宁宁一边抬手拢着散乱的长发，一边鼓起腮帮子，凶巴巴地瞪着不远处，气鼓鼓道：“那个鹤老爷当真可恶！竟敢耍我！难怪当初你拼了命也要逃出来，这般卑劣的小人，我今日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不可！”
她大步走到鹤老爷面前，一把挽起袖口，"啪" 的一声脆响，狠狠一耳光甩了下去！鹤老爷的脸像是被鞭子狠狠抽过，瞬间浮起一道鲜红的掌印。他从剧痛中惊醒，脸上火辣辣地疼，眼神一片迷茫，桃宁宁嫌恶地盯着他，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反手又是一耳光！就这两记耳光，打得鹤老爷眼冒金星，嘴角瞬间溢出血来。
桃宁宁再也不留情面，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噼里啪啦数十记耳光接连甩下，鹤老爷被打得鼻青脸肿，眼皮肿得都快睁不开了，嘴巴无力地张着，血沫顺着下巴流得到处都是。桃宁宁掰了半颗复元丹塞入他口中，抬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魔物！有魔物啊！" 鹤老爷被打得晕头转向，肿着眼，一边挣扎一边乱喊乱叫。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装了，为了活命，什么正人君子的体面，什么淡定从容的做派，全都不要了。
"你好好睁大眼睛，看看我是谁？！" 桃宁宁冷声道。
鹤老爷愣了愣，勉强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清眼前的人，顿时傻了："仙、仙士？"
不对啊，那魔物去哪了？！他方才分明看得真真切切的啊！
见他还有力气说人话，桃宁宁扬手又要打下来，鹤老爷吓得顿时瞪大眼睛，连忙扯着嗓子求饶："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你们不要打我，不要杀我，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像是碰了脏东西，桃宁宁松开他衣襟，将他扔在地上，掏出手帕抹了抹手。鹤老爷立即跪地磕头："求仙士饶命！仙士饶命啊！我真的知错了！"
桃宁宁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嫌恶不已："杀你？你死了，谁陪我们去官府认罪？"
见事情有了转机，鹤老爷连忙抬起脸，忙不迭地顺着她的话道：“对对！仙士说的对！我不能死！我这就陪你们去官府！立刻就去！”
桃宁宁嫌恶地避开鹤老爷的视线，恨恨道："你言而无信在先，勾结魔物在后，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简直天理不容！官府若是审不清楚，就把你带到我们云涧宗去审！"
一听要被带去仙门，鹤老爷彻底慌了神，他一介凡人去了仙门，那可怎么回来啊！？
鹤老爷连忙疾声大呼："冤枉啊！仙士明鉴！我并不知情啊！是他，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他伸手指了指旁边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捶着胸口痛哭流涕道：“我也是被人算计的！差点丢掉性命啊！”
桃宁宁冷眼：“呵，你该死，没死便宜你了！若不是你心术不正，魔物怎么不找旁人，偏偏找上你？！”
鹤老爷咬着牙，抬手便狠狠抡起自己的脸，眉眼间挤满了痛哭流涕的悔恨，一边打一边嘴里不停地叨念：“是我该死！是我心术不正！求仙士开恩！求仙士饶我一命！我也是一时糊涂，才受了魔物的引诱！今后我一定改过自新，求仙士原谅我这一次！”
陈三和府里的下人闻声赶来，可刚一跨进门槛，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满地的血渍，深深的剑痕，房顶的大洞，趴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婢女，以及跪在桃宁宁跟前，正啪啪自扇耳光的鹤老爷。
在场的下人们个个神色惊惧，几个胆子小的当场就被吓得晕了过去，陈三也吓得汗毛直竖，脑子里一片混乱，不住地乱想，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可口中却下意识地喊出："老、老爷？"
听到陈三的声音，鹤老爷顿时停了手，愣怔地望过去，看见陈三站在外头，惊讶道："你没死？"
陈三噎了半响：“老、老爷这是什么话？”
众人见寂枫浑身浴血立在那儿，目光顿时就变了，陈三面色变幻不定，领了几个胆大的家丁壮着胆子进屋，他死死咬着牙，颤抖着手指指向寂枫，恶狠狠地怒斥道：“是你们！你们抢人不成，竟敢谋害我家老爷？！”
寂枫冷哼，不作回答。
近来鹤府事务繁多，鹤老爷在商队定的一批货到了，命陈三去整理。陈三当时正在库房清点货物，接着就什么都记不清了，等他醒来，发现旁边的人都昏睡不醒，他觉得古怪，急忙叫醒他们，带着他们一同巡视府内，然后就听到客堂这边有动静，赶过来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听到陈三这么说，鹤老爷也顾不上往日儒雅形象，装模作样大声呵斥：“陈三！你个狗东西！休得对仙士无理！是那个卜算子，它、它它是个魔物！你来得正好！快将那日他找我一事，同仙士讲个明白！”
当着众人的面被劈头盖脸一顿训斥，陈三心中满是憋屈，管它三七二十一，三言两语就把卜算子找鹤老爷的事向桃宁宁陈述了一遍。
听完前因后果，桃宁宁实在不想再纠缠下去，今日变故太多，她早已心烦意乱：“就算此事当真与你无关，寂枫的账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还有府上那些尸体，你也得跟官府交代清楚，说罢，你打算何时去官府？”
"现在！就现在去！"鹤老爷陪着讪笑，生怕桃宁宁反悔似的，连忙向陈三抬手，陈三立马上前将鹤老爷扶了起来。
桃宁宁转头看向寂枫，见他一身白衣已被鲜血染透，破破烂烂的根本没法再穿了，转而冷脸看向鹤老爷，问他有没有寂枫能换的干净衣裳。
鹤老爷大半个身子都歪在陈三肩上，连忙赔着笑脸，急切地开口："有，有的！我房间的衣箱里，存了许多枫……咳，寂枫能穿的衣裳。"
寂枫绷着一张脸，冷冷道："我穿下人穿的就好。
鹤老爷也没了强留寂枫的心思，朝陈三随意摆了摆手：“你去安排，都按他们说的办。”
陈三应声，吩咐跟来的下人把地上收拾干净，安排妥当后，看了眼寂枫和桃宁宁，说道：“你们随我来吧。”
几人走到柴房，陈三拿出一串钥匙，在堆放杂物的箱子上挨个试开，他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终于拿出了一套黑布衣，正是桃宁宁初次见到寂枫时，他身上穿的那一件。
陈三把布衣递给寂枫："那边水缸里有水。"
寂枫接过布衣，只是拿在手里，站在原地没动。陈三见桃宁宁衣上也沾了些血渍，迟疑了一下，斟酌着开口："仙士需要换身衣裳吗？"
桃宁宁摇了摇头，随口道：“不用了，我等会用水洗洗就成。”
陈三也不再多言，和桃宁宁退出了柴房，留寂枫一人在里面换洗，桃宁宁站在柴房门外，目光越过檐角，静静望着天际。
残雨敲檐，风带清芬，雨停了。
没多久，柴房的门从内推开，寂枫走了出来，一身黑衣干净利落，身上已看不出半分血渍，只是手里还拎着换下来的脏衣裳。桃宁宁疑惑道：“你还留着这件做什么呢？”
寂枫神色平静如昔，好像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淡淡道："洗净了，还可以穿。"
桃宁宁抿了抿唇，已经不能穿的脏衣裳，留着有什么用？但见寂枫没有扔掉的打算，她便伸出手，道：“你拿着不方便，给我吧，我帮你拿着。”
寂枫避开视线，垂着眼，没作声，也没动。
桃宁宁忽然扑哧一笑，伸手轻轻扯过那件血渍都快干硬了的衣裳，放进了腰间储物袋里，抬眼看他，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放心，我不会丢掉的，就是看你拿着不方便罢了。"
雨后初晴，长空碧蓝如洗，檐外风停云静，不燥不凉。
日影落在桃宁宁身上，她正轻嗔薄怒地睨着人，樱唇微启间，颊边梨窝若隐若现，澄澈的光线落入她那宛若琥珀般的眸子里，折射出干净而透明的光泽，清澈见底，纯粹得不染一丝凡尘烟火。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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