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遇见原女主 ...
-
直至被几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少年才逐渐找回理智。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粗/重纷乱，散乱青丝垂落额前，覆出一片阴翳，漆黑瞳仁倒映出缚在腕骨的绳索，在眼底化作毒蛇，对着他嘶嘶吐信，萦绕不散。
这几日他滴水未进，身体本就虚弱，方才一番失控挣扎，更是耗尽了仅存的气力，浑身疲惫不堪。
他得逃，逃到哪里都好，总之不能留在这府里。
只要那人尚在昏迷，他就还有机会。
少年合上双眼，眉宇紧锁，强压下心底混乱的情绪，他来时路上便已暗自留意，途经暗室的小道直通府邸后门，门户虚掩，无人看守，这或是他唯一的出路。
那几名押着他的下人们决定先将他关进暗室，待老爷醒后再做处置，通往暗室的小道上，碎阳穿透枝叶，斑驳落在少年清俊的面颊，他十分顺从，安安静静跟着一行人走向后院，与先前书房里癫狂失控的模样判若两人。
众人见他不再反抗，还以为他是认命了，按着他的手劲也不由地松了松。
他们一共五人，书房与后院相隔不远，他们笃定少年不可能在几人眼皮底下溜走。
众人素来知晓老爷喜好男色，只当这人是新入府的侍奴，往日那些买进府的貌美男子，刚来时全都同他一般，不顾一切奋力反抗，只需囚禁数日，便会变得温顺服帖，等日后老爷失了兴致，转头就会托付人牙子再度卖出，换取几两碎银。
不过眼前这个少年，远比他们从前见过的男子都要俊美。
只是谁都不曾料到，这名少年竟敢出手重伤老爷，他们做下人的一辈子只懂顺从主子，不敢有半分违逆，动手伤人的事更是想都不敢想。
少年默然前行，面上看不出情绪，离暗室只剩几步远时，他余光瞥了一眼侧后方的后门，果然没上锁，忽然，少年停下脚步，押着他的几人也跟着顿住，一脸摸不着头脑：“怎么不走了？”
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少年瞬间挣脱了几人压制，踏过横栏，冲出后院。
众人万万没料到，这少年双手被捆竟还伺机逃跑，几人一时怔在原地，转瞬便有人回过神，扯着嗓子急喝：“快捉住他！别让他跑了！”
“追——”
府邸后院与集市仅一街之隔，街上烟火喧闹，摊贩吆喝声声入耳，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少年快步冲入集市，借熙攘人潮做掩护，嘈杂声源源不断地钻进耳膜，刺耳难耐，一股烦躁在心底不断翻升。
“滚开！”
他跌跌撞撞地在人群里穿行，利剑般的目光飞快扫过一张张陌生面孔，使得迎面而来的路人纷纷避让，自动为他腾出一条道路，街边路人见状皆对着他指指点点，而他身后，数名壮汉正一路追来。
另一边，霜钰和桃宁宁早就抵达凌霄城，都在城中客栈住好几天了。
她们正巧也在这条集市上，满街喧嚣热闹，浓郁的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为查探魔物踪迹，她们换下了宗门服饰，身着寻常女子的素色衣裙，奈何两人长相出众，纵是一身布衣，走在街上仍引得来往行人频频侧目。
“师姐，这附近有魔物留下的痕迹吗？” 桃宁宁一脸天真看着霜钰，她才刚学会凝气，自然什么都察觉不到，只好开口向师姐请教。
霜钰神色微沉，面色添了几分凝重：“有一些残留的魔气。”
说的是实话，自从穿进这具身体，她的五感就变得异常敏锐，集市的空中浮着一层极淡的黑雾，街上行人无一人察觉，唯有她能看清，多半就是所谓的魔气。
不过现在，她满脑子装的，都是剧情大纲！这才是关乎她生死存亡大事！！！
她每天都带着桃宁宁在城里瞎晃悠，这段回忆她写得很简单，女主外出执行宗门任务时，在凌霄城街头撞见落难的男二，出手相救，也正因这一桩事，让她成了男二心中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至于怎么救的，她怎么知道？她甚至连男二遇到什么危险都没编好就嗝屁了！
虽然她是这部小说的作者，可那只是个大纲！短短几句话，这么大一座城，具体是哪条街，哪条道，怎么遇到的，谁知道啊？！有人写小说大纲的时候，会给每条街都想好名字吗？就连凌霄城，也是她随便起的，没用XX代替都很不错了！
这几天在城里，她只能带着女主每条街都走一走碰碰运气，大街小巷她都不放过，美曰寻找魔物下落，实际找什么，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现在她就盼着那位男二早点出现，这事不解决，她根本没心思去管什么魔物。
两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集市里来回游荡，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骚动，来往行人纷纷向两旁避让，一身玄色粗布衣裳的少年猛地从人堆里冲出，迎面撞向她们。
“走开！”
少年的语气毫无感情，也没顿下脚步，硬生生将两人撞开，桃宁宁个子小巧，没能及时避开，脚下一虚，差点摔倒。
“你！”
桃宁宁正要上前理论，少年身后骤然冲出五名壮汉，几人一拥而上擒住了刚刚横冲直撞的少年，将他狠狠按在地面，拳脚纷纷落在他身上。
“狗东西！能被老爷看重，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别仗着有一副好脸好身子，就不认主人！”
几人方才险些让少年逃走，若是真让他跑脱，回头被老爷追责，遭殃的便是他们！一想起老爷的吩咐，几人顿时目露凶光，下手愈发狠戾，少年只能死死蜷起身子，双臂护住头部，承受着他们的拳打脚踢。
这场面，如同他是阶下囚，丧家犬，任谁都能欺辱他，践踏他，倘若他爹娘还活着，看见他抱头蜷缩，满地辗转的凄惨样子，心底可会生出半分心疼与悔意？
他压根不会去思索这些。
什么养育之恩，什么至亲骨肉，对他而言皆是无关痛痒。
这一生，他从未拥有过温情，纵是现在被逼至绝境，他翻遍平生记忆，也终究想不起任何一个人。
拳脚轮番落下，少年始终没有表情，好像感受不到疼痛，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身上布满灰尘与脚印，周遭渐渐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无不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此刻的他，乱发遮面，只露出一双空洞无神的眼，透过丝丝碎发漠然打量周遭人群，活像一头挣脱牢笼的牲口，满身脏污，气息难闻，令人嫌恶。
霜钰半边身子都隐没在人群里，默默地看着蜷缩在地，满身狼狈的少年，她的嘴角浮起一抹弧度，但很快就收了起来，恢复成原先的样子。
“宁宁师妹。”霜钰抬手轻落在桃宁宁肩头，故作严肃望向城门，语声压得极低：“我方才忽然察觉城外有异动，气息古怪，想来和魔物脱不了干系，须尽快出城探查。
桃宁宁第一次外出历练，得知魔物现身，瞬间慌了神，她不自觉地把手按在佩剑上，声音带有一丝紧张：“怎，怎会如此突然？那我们赶紧前去！”
她压下心中的慌乱，强作镇定，不假思索就要往城外走，霜钰拉住了她：“师妹，你留在这儿。”
桃宁宁停下脚步，一脸茫然地看向霜钰：“师姐是何意？”
“魔物生性狡诈，善于伪装，我们在城中多日迟迟不露踪迹，想必早已有所警觉，为避免它声东击西，我先去探查一番，你留在城中等我。”说完，霜钰握起桃宁宁的手，从怀中取出储物袋和传讯符交到她手中，一字一顿细细叮嘱：“储物袋没有布下禁制，可随意取用，传讯符留你备用，但凡遇上凶险，即刻传讯给我。”
传讯符是云涧宗灵符，一式多份，符面龙飞凤舞落着一个“云”字，只需向内渡入灵力，符纸便会指引方位，十里地界中，凡是持有同源符纸的人都会收到对方传来的确切位置。
桃宁宁眉心微蹙，忧心道：“可是师姐，你孤身一人前去，万一遇上凶险怎么办？”
霜钰淡淡一笑，错开视线：“师妹莫非是不信我的修为？”
桃宁宁闻言闭了嘴，脸颊微微泛红，面露尴尬之色，若是遇上魔物，她更应该担心的是自己吧。
霜钰明白桃宁宁心里的顾虑，可城外哪有什么异动，都是她现编的，现在男二还在遭受毒打，她得赶紧走了，动身时又添了一句：“储物袋中的物件，你尽管随意取用。”
未等桃宁宁应答，霜钰便径直转身，身影立刻消失在围观的人群中。
桃宁宁呆立原处，怔怔望着师姐远去的方向，拳脚声很快吸引了愈来愈多的人，她转移了注意力，将目光看向身后的少年。
只见五名粗衣壮汉，围攻方才险些将她撞倒的少年，少年满身尘土蜷在地上，接连挨下拳脚，只堪堪用手臂护住面部，漆黑眼眸半藏在臂间，隐隐漏出一双深邃乌黑的眸子，即便满身脏污狼狈，那份与生俱来的清绝骨相依旧难以遮掩。
她好歹也是正派修士，如果都这般冷眼旁观，置之不理，冷血无心，那与魔修有何区别？几个壮汉联手欺负一个少年，算什么好汉！
“你们住手！”
桃宁宁立于人群之中，一声清喝穿透喧闹，在乱糟糟的环境里格外突兀，周遭霎时间鸦雀无声，短短一瞬过后，嘈杂的议论声再度四起。
殴打少年的几人停下拳脚，瞧见刚才说话的是个小丫头，其中一人嗤笑讥讽：“哟，哪里来的黄毛丫头？敢过问鹤府的事？鹤府教训下人，轮得到你多管闲事？你算什么东西，滚滚滚，哪来的哪去！”
围观人群外围的百姓看不清场内光景，只隐约听闻是鹤府管教吓人，众人相视一眼，皆是心存顾忌，不愿多掺和是非。
鹤府下人平日里常在市井走动，鹤老爷平时待人温良随和，听说堂舅在城主身边当差，他们惹不起，也管不了。
少年徐徐抬首，望向出声阻拦的少女。她逆光静立，一身碧衫衬得肌肤莹白胜雪，身形纤细娇弱，一双眼眸亮若晨光，恰似朝露初绽的茉莉，孑然立身于人群之中。
少女毫无惧色，语声清亮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在场每个人耳里：“今天这事，我管定了！”
桃宁宁缓步走到少年身侧，屈膝蹲下身，认真地去解开捆缚他的绳索。几缕柔细发丝随风滑落，轻飘飘拂过少年的鼻梁，少年浑身肌肉骤然紧绷，眸光慌乱地偏开躲闪，指节下意识蜷起收拢，明明满心戒备，身体却反常地温顺，任由她搀扶着缓缓起身。
陡然间，一阵绞痛自胸腔炸开，少年连忙抬手死死按住心口，硬生生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血气。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堪堪只到自己肩头的少女身上，一缕淡淡清香自她衣衫飘散，丝丝缕缕钻入鼻息，涌入身体，很舒服，很好闻。
鹤府下人李四见状，快步上前扬手就要推开桃宁宁，满脸不耐烦：“去去去，闪到一旁去！”
少年正要挺身阻拦，桃宁宁却抢先出手，倏然攥住李四的手腕，顺势往下一拧。李四猝不及防痛得失声哀嚎，只觉腕骨几乎断裂，钻心的剧痛扯得身子扭曲歪斜，摆出一副狼狈怪异的姿态。
周遭围观百姓个个瞠目结舌，顿时鸦雀无声，桃宁宁拿捏着力道分寸，甩开李四的手腕，旋即负身而立，面色从容不见半分波澜，一字一句重复道：“今天这事，我管定了！”
少年心头纷乱失神一瞬，莫名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怪异的感觉。
人群里很快有人瞧出异样，骤然惊呼出声：“是仙士！原来这位姑娘竟是仙士！”
话音刚落，宛若平地惊雷，围观百姓瞬时炸开了锅。
幽州大地仙门林立，门派、世家无数，凌霄城地处北境边关，地广人稀、灵气匮乏，极少生出有修炼根骨的凡人，纵使有心求仙问道，碍于凡胎桎梏，终究难跨修行门槛。
千百年来，凌霄城的百姓都过着烟火寻常的凡俗日子，唯有偶有仙门修士途经歇脚，才得以窥见几分仙道踪影。
鹤府一众下人得知少女身份，脸色骤然变得难看，吃了苦头的李四暗中朝身旁同伴递去眼色，那人眼珠一转，上前对着桃宁宁拱手说辞：“姑娘，即便你是仙门修士，行事也该讲道理，此人是我家老爷从人牙子手中买下的家奴，卖身契早已在官府备案落印，隶契就在我们老爷手里，鹤府如何处置下人那是鹤府的事，仙士也不能蛮不讲理！”
听见 “隶契” 二字，少年僵滞在原地，默然不语。
原来她是……仙士吗……
少年五指悄然收拢，指甲掐进掌心，隐痛漫开，他却浑然未觉。
他素来感情淡薄，喜怒哀乐不形于色，极少被他人牵动心绪，可此刻，低贱的奴籍身份和当众受辱的难堪一并袭来，如洪水翻涌而上，死死裹挟着他，压都压不住。
仅仅站在她身旁而已，明明方才遭众人围观指点时，都不是这样的。
少年一时失神，无半点可以辩解，唯有静静站在她身旁，于此刻狼狈不堪的他而言，已是他难得的栖身安稳。
桃宁宁听闻几人要同自己论理，只觉荒谬可笑，旋即转身正对那名下人，声音清亮：“鹤府？莫非鹤府的规矩，便是青天白日当众动手伤人？”
一语落地，四下议论声响此起彼伏。
鹤府一众下人瞬间沦为众人非议的靶子，自知理屈词穷，半句辩驳也吐不出来，纷纷慌乱躲闪桃宁宁的目光。
桃宁宁唇角微扬，故作恍然地一拍手掌，朗声续道：“既然你们满口道义，那便引路，我亲自登门找你家主子讨个说法，好好问问，恃强凌弱便是鹤府的道理？”
仙士要为了他前往鹤府？少年目光仿佛被细线牵引，不受控制，定定落在桃宁宁身上。
桃宁宁不经意抬眼，扫过高出自己一个多头的少年，恰好撞进他眼底一闪即逝的慌乱，误以为他心生畏惧，她温声许诺：“你放心，我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少年平日少与人来往，天生拙于言语，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又很怕自己没礼数，拘谨地向桃宁宁施了一礼，语声淡漠平缓，音色却干净澄澈：“多谢仙士搭救，此恩刻骨铭心，今生偿还不起，来世愿当牛做马报答。”
桃宁宁瞧着他紧绷局促的模样，心底暗暗好笑，故作随意抬手轻拍了下少年后背。少年身躯骤然一僵，她眉眼弯起轻笑：“什么牛啊马的？！路见不平罢了，我们年岁相仿，倒不必与我讲这么多礼数。”
桃宁宁说话时，眉眼自然而然噙着笑意，少年怔怔望着她，即便到了此刻依旧有一种分不清虚实的恍惚感。
鹤府的下人们也不好再反驳，此事他们做不了主，眼下只管把少年带回去就行，老爷手中握着少年的隶契，只要将人带回去也比在他们手中逃跑的强。
几人商量片刻后，李四面色铁青，绷着脸看向桃宁宁：“既然仙士执意要论理，那就劳烦同我们回府一趟。”
桃宁宁：“带路。”
盛夏蝉鸣高低交织，聒噪连绵不绝。
街边集市依旧人来人往，喧嚣鼎沸，好似方才那场争执从未出现过。
街角立着一间茶楼，一共三层，大堂正中留空，凌空架起一方戏台，往来歇脚喝茶的多是寻常百姓，霜钰安坐二楼雅座，一边浅酌清茶，一边凭栏看戏。
她目光看似落在热闹戏台上，心里想的是方才撞过来的少年，只一眼，她就确定少年是小说里的男二，为啥？！就凭她在城里转了这么多天！路人甲乙丙长什么样她还不清楚吗？！
不过十几岁便生得无可挑剔，来日风姿更是不难想象，这下她总算明白原主执着痴恋男二的缘由了，她指尖攥着碧色茶盏，微微眯起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
霜钰打算给主角一些相处空间，第三章白月光回忆主要讲的是桃宁宁救了男二，关她屁事，当个电灯泡就没意思了，现在桃宁宁应该已经开始与男二走剧情了吧。
至于这城里的魔物，不就是个主角见面的幌子吗？她既不知道桃宁宁怎么救的男二，也不知道这魔物是什么东西，根本就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桃宁宁救男二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只管交给女主，兴许那魔物都用不着她出手，与其自己去找，不如守株待兔，反正魔物最终都要出现，她还费什么法子。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留给桃宁宁一个储物袋，提前做好工具人的自觉，她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等消息就完了。
戏台上，说书人滔滔不绝，台下人看得津津有味。
霜钰抬眸望向窗外，长街上车马往来，人流络绎，鲜活真切，复杂的心情涌上心头。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感情，自己的人生，这些并不是她写出来的，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哪怕是创造世界的她，也不能随意左右别人的人生。
然而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如今有重活一世的机会。
她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无论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