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旧曾谙》陈忍

7、馨，信 程谙和任叙

　　程谙是被热醒的，她抽出一张卫生纸擦了一下汗，抬眼看到墙上的挂钟才转到一点半，还有二十分钟才打铃，教室里只听得见风扇声，和某些男生的呼噜声。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还在坐着的任叙深，程谙有些疑惑，捞出手机给他发了个消息。
　　福橘：[怎么还没有睡？]
　　那边任叙深应该是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拿出来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瞥向程谙这边，随即低下头给程谙回消息。
　　未央：[物理作业还没有写完，下午第二节是物理课]
　　福橘：[那你写完给我看看呗]
　　未央：[可以]
　　福橘：[写完睡一会不然下午会困]
　　未央：[好]
　　程谙笑了笑，心满意足的趴下继续睡了。
　　下午是越来越热，窗外的热气都灌进了教室，闷得人汗顺着额头往下滴，程谙再次被热醒的时候还差一分钟打铃，索性就不睡了，打开小电扇吹着，发着呆。
　　不一会打了铃，铃声震的人抖了三抖，之前有人就喷过为什么要在教室里装播音音响，但无论怎么骂，政教处就当没听见似的。班上人陆陆续续眯着眼睛坐了起来，程谙拿出那张英语卷子给任叙深送了过去。
　　“答案和解析我都给你写在旁边了，还有哪些地方我没有讲明白的可以问我。”程谙笑了笑，“对了，下次给猫换药是什么时候。”
　　“应该不用了，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中午我回来的时候遇到它了，顺便看了一眼。”任叙深道，“谢谢你了。”
　　“不用不用。”
　　“给，这是物理卷子。”
　　“谢谢。”
　　任叙深倒是不客气的收了这声道谢，程谙回到座位上抄起了作业，第一节是熊少铎的数学课，根本不带急的。
　　抄完物理程谙看见熊少铎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她捞出手机偷偷拍了张熊少铎的照片。
　　程谙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笑了一下，放到桌子底下给杨馨看。
　　杨馨瞥了一眼，“牛逼。”
　　程谙笑了笑，抬眼和熊少铎对上了视线。
　　完了。
　　“程谙你会了？”熊少铎笑着，“来，给我们讲讲这题怎么写？”
　　程谙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
　　什么什么sin，什么什么cos，这是英语课吗？
　　“……”程谙一脸黑线，“不太会。”
　　“那你笑啥？有啥好笑的？”
　　“脸抽了。”程谙低声道，随即直起身子，“我是笑我啥也不会，这题看都看不懂。”
　　“……”熊少铎一时无语，想说不会你还有脸笑，但想起自己的人设不符合这句话，于是还是收了嘴。“坐下，好好听！”
　　程谙叹了口气，旁边的杨馨笑了个半死，“别笑了。”程谙威胁道。
　　“干你屁事儿，我又没笑你。”杨馨看了她一眼。
　　书包里传来一声震动，程谙给杨馨展示了一个中指，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鹤归：[牛逼]
　　福橘：[？]
　　鹤归：[脸抽了，我可听见了]
　　福橘：[干你屁事]
　　鹤归：[所以你笑什么]
　　福橘：[（图片）]
　　鹤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你刚拍的？]
　　福橘：[嗯]
　　突然那边传来一声爆笑，程谙猛的抬头，看见李雁南笑得直不起腰。
　　要死啊。
　　熊少铎走了下来，把李雁南拎起来站着。
　　活该。
　　程谙翻了个白眼，转眼看见任叙深也在笑。
　　未央：[看见了，李雁南给我发的]
　　福橘：[哦]
　　程谙无奈地看了一眼任叙深，表示无辜。
　　没过多久，熊少铎的照片传遍了全班。
　　“我靠，这谁拍的，这么精准找到了每一个缺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死亡视角。”
　　“我真的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笑死你们吧，笑笑笑，一天到晚就知道笑，别人都是一笑十年少，班上那些男生笑，嘴巴张的比盆大，额头上的鱼尾纹比校长还多。程谙在心里把白眼翻上了天。
　　三节课下来百无聊赖，物理课发着呆，生物课刷了两张英语试卷，实在受不住，一下课程谙就软在了桌子上。
　　夕阳又映照在外面的枫树上，和前几日没什么不同。
　　日复一日，还要这样熬两年半，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好想快点到冬天。
　　“程谙！去打球不？”杨馨拿着两副羽毛球拍，拍了拍程谙的头。
　　程谙抬头见她满脸期待，于是站起身，道，“走呗。”
　　傍晚的时候操场人很多，羽毛球场上都是人，程谙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班的，整个操场就数他们声音最大，打起球来也最凶。
　　程谙四处张望了一眼，发现真的没有看见B班的人，于是道，“这B班在遵守承诺这方面倒是没可挑。”
　　“不然呢，他们哪有脸来球场啊？”杨馨道。
　　“你今天怎么会想来打球？”程谙道。
　　“不想去吃饭，教室又太无聊，英语卷子也刷够了。”杨馨叹了口气，转眼看见一个篮球向她飞来。
　　程谙也看见了，护着杨馨转了个身，把篮球躲了过去。
　　“李斯年，你小心点行不行。”杨馨语气不太好。
　　李斯年抱着手，一脸歉意，“行行行，你们没事儿吧？受伤了没？”
　　“没有没有，我们没事儿。”程谙摆了摆手。
　　李斯年跑去捡了篮球，“实在对不住啊。”
　　程谙摇了摇头，扭头看见杨馨对李斯年以一种打量的眼神。
　　她心觉奇怪，问，“怎么了？”
　　“没事。”杨馨道，“走吧。”
　　班上打篮球的还是只有那几个男生，杨馨上前交涉了一下，男生那边同意她们两个加入。
　　赢着太阳少年们，风华正茂，挥斥方遒。
　　程谙看见了任叙深。
　　任叙深的球技进步了很多，此时正把球往许年那边盖过去。
　　“最后一组是谁？”许年下了场问。
　　“我们！”杨馨拉着程谙上场，对面正好是肖复和任叙深。
　　真巧。
　　场下的人的视线在双方来回横扫准备看一场好戏。程谙发球，肖复直接一个扣了过来。
　　“……”程谙一时有些无语，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杨馨，见她脸色不太好。
　　肖复大概是不想多和杨馨对打吧。
　　程谙心里这么想着，把球递给了杨馨，“咱赢过他们。”
　　杨馨愣了愣，“嗯。”
　　赢者发球，杨馨将球抛给了肖复，肖复发了个轻球，杨馨往前上了几步，直接给他扣了过去。
　　夕阳映在少女的发丝上，发着光。
　　程谙也来起劲头来，对面肖复有些震惊，愣了几秒，和场下的人对了个眼色。
　　他将球抛给了杨馨，表情也有些不耐。
　　“你发球。”程谙见杨馨把球递给自己，表示拒绝，“给他看看你的厉害。”
　　杨馨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程谙也给任叙深使了个眼色，任叙深站在了一边，好好的双打便成了单打。
　　“几几了这？”有人问。
　　“四三呢。”程谙喊道，“我们三，他们四。”
　　那人闻言一愣，笑道，“肖复放水了吧，别把我们淹死了昂哈哈哈哈哈。”
　　“滚蛋。”肖复有些恼，看着飞来的球直接用拍子盖了过去，没盖过网。
　　既然杨馨下不了，那就自己下。
　　他下场把拍子扔到一边，头也没回便走了。
　　“去哪？”朱宇霖问。
　　“洗头。”肖复应道。
　　杨馨看着肖复的背影，满脸失落。
　　她叹了口气，偏头对程谙道，“我们走吧。”
　　“真是的，没必要这样吧，又不是往他身上贴，有必要这么恶心别人嘛。”程谙道，“你别难过，走走走，咱去小卖部！”
　　任叙深看着拉着杨馨走的程谙，想起刚才程谙给他递眼色的样子，心中有些好笑。
　　她好像总是很为他人着想，帮他照顾猫，给杨馨制造机会。
　　这是他认识的程谙，和别人口中的不同。别人口中的是非论断不一定正确，相信自己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
　　而自己真的配站在这么真诚的人身边吗？
　　他抬起脚向程谙跑去。
　　“怎么了？”程谙看着他跑来，问道。
　　杨馨听到了任叙深的声音，没看他，继续向前走着。
　　“我也去小卖部。”任叙深看着她。
　　“哦。”程谙躲开他的视线，心觉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不好看，不想他看她。
　　“程谙，快点。”杨馨在前面催。
　　“来了。”
　　任叙深眼神暗了暗，没继续跟上去。
　　“怎么了？”程谙偏头问杨馨，“我怎么感觉你和肖复的关系又变差了。”
　　“一直都那样。”杨馨道，“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在躲我。”
　　杨馨低着眼，眼底一片落寞之色，映衬着暖黄的夕阳。
　　程谙叹了口气，“世上男人千千万，还差他一个不成？他不领情，那就换下一个呗。”
　　杨馨看向她，“我问你，如果你哪天喜欢一个人，你会倾尽所有为了他吗？”
　　“那要看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如果他表面上很好，内心很算计呢？”
　　“那我肯定不会啦。”
　　“那要是他装作很纯粹，把你骗了，你一直蒙在鼓里呢？”
　　程谙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我还没遇见过这种人，应该不会有这种人吧。”
　　杨馨别开眼，继续问，“你会喜欢任叙深吗？”
　　“为什么这么问啊？”程谙往后看了一眼，和任叙深对上视线，“我……我也不知道，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呢，连月老神仙都说不准。”
　　“我劝你不要喜欢他！”杨馨道。
　　“为……为什么？”杨馨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他曾说过你很蠢，很烦呐！
　　“最近看你跟程谙挺近的，喜欢她？”李围擦着黑板，手往最顶处够着，偏头问后面正在扫地的任叙深。
　　“不喜欢。”任叙深斩钉截铁。
　　“她之前跟我一个班的，傻逼死了，一天天的多管闲事，每件事都要去掺合一下，还劝叶梓不要跟我谈，真是傻逼到家了。”李围道。
　　“确实，我也觉得她很蠢，我跟她在一起会被烦死。”
　　“……”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落入了教室外面杨馨的耳朵里。
　　“你怎么了杨馨？”程谙有些担心她。
　　程谙的声音将杨馨拉回现实，她看着程谙无辜的神情。
　　还是算了吧。
　　“没事，当我没说过。”
　　杨馨向前走去，程谙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和杨馨之间有一层厚壁障，跨不过去，却不能视而不见。而杨馨却也是一个不善言辞，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人。
　　该怎么办呢，程谙想。
　　她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任叙深，冲他招了招手，“走了。”
　　“嗯。”任叙深点点头。
　　天边的夕阳沉落，泛出橘黄色的光亮，这一天又死了。
　　而明天会永远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