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救人是要以身相许的》睡前吃了饭

8、第 8 章 命定之人？

　　8/睡前吃了饭
　　王庭
　　那张平日里冷硬如玄铁的面庞，在看清这几个字的瞬间，像是被人从内部击碎了一道裂缝。闻沧海手指无意识收紧，光脑的金属外壳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哀鸣。
　　“将军？”
　　身旁的副官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要知道，光脑的外壳跟飞船装甲是同一种材质，常人用上几百年都不见得磨损，现在竟然被徒手捏裂了。
　　闻沧海没有回答。
　　他重新看了一遍那条讯息，确认发信人确实是闻时宴。
　　这个外甥从小到大极其要强，能让他开口示弱，代表此刻已经到了毫无退路的绝境。
　　说到底他也是还是个孩子，会有解决不了的事实很正常。
　　而且，幼崽受伤了。
　　那只他们饕餮族盼了几百年才等来的幼崽，受伤了。
　　“传令下去，”闻沧海霍然起身，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饕餮号’生命母舰即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医疗团队全部登舰，带上最好的幼崽医疗设备；另外联系七长老，让他把手头所有事情放下，跟我走。目标：爻光星。”
　　副官愣了一瞬：“将军，不是已经派了‘摇篮号’去……”
　　摇篮号是帝国顶级的防御型母舰，专为护送幼崽打造。而饕餮号则是帝国最强的战斗堡垒，攻防一体，炮弹储备足以轻易摧毁一颗大型行星。
　　啊？派饕餮号去，是为了打下爻光星吗？
　　那小破星球也不至于上饕餮号啊。
　　“‘摇篮号’只是防御厉害，攻击不行。”闻沧海打断他，暗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着浓烈的焦灼与，“崽崽受伤了，我要亲自去接他。若有人拦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那就碾碎他们。”
　　副将听到幼崽受伤，神色‘唰’变得义愤填膺：
　　“什么？崽受伤了？我立刻通知下去。”
　　*
　　最后一个黑衣人临死前，到底还是把消息传了出去。
　　不过闻时宴动作太快，他仅来得及发出一段语无伦次的讯息：
　　「老大，任务失败了，闻时宴…生了个崽…」
　　猎星之主盯着光屏上这行字，眉头拧成了死结。
　　什么狗屁玩意？
　　任务失败在他预料之中。
　　饕餮族最强的人能被他们捡漏杀死，就不叫最强了。
　　但生了个崽？
　　神话族的幼崽不是只能通过山海经诞生吗？
　　难道说饕餮族又有幼崽诞生了？
　　笑话。
　　就山海经那个半死不活恨不得马上狗带的状态，能孕育幼崽就有鬼了。
　　他瞥了一眼十号暗下去的头像，眉心拧得更紧。
　　猎星组织的内部通讯，头像状态是跟生命体征挂钩的，头像暗了，代表人没了。
　　就这表达水平，也能坐到十号杀手位置？
　　怪不得外面都在传猎星越来越来不行了。
　　“传令下去，”猎星之主冷冷开口，“以后前十号…不，前二十号，加一门文化水平考核。没通过帝国大学毕业考试的，别来丢人现眼。”
　　“啊？……收到，老大！”
　　*
　　飞行中，闻时宴除了时不时检查怀中小奶猫的状态，还会反复内视精神海。
　　他至今都还有些难以置信。
　　他的精神海竟然在被缓慢修复。
　　这世界上能够治愈他精神海的只有一人。
　　闻时宴垂眸凝视掌心昏睡的小猫。
　　“命定之人。”
　　这四个字砸下来，连他自己都不由得怔了片刻。
　　原来恙恙说的一定要治好他是真的。
　　而且只有恙恙可以救他。
　　山海经总共孕育了四个神话种族。
　　其中公认最强大的，便是饕餮族。
　　他们生来便拥有漫长的生命，吞噬一切的特质以及近乎无限的精神力。
　　但山海经是公平的，在赋予他们无上权能的同时，也刻下了一个无解的诅咒。
　　每个饕餮只有找到精神力同源的命定之人，才能够正式步入巅峰期，否则精神海会反噬自身，直至消亡。
　　原本就算是等得久一点，难一点，也能够找到自己的命定之人。
　　变故发生在五百年前。
　　起先是白泽一族开始莫名的长睡不醒，继而饕餮族频发精神力暴乱，再后来，祸斗一族变得健忘……
　　很久之后，有人不经意发现，各族的诞生地似乎都很长时间不曾诞生新生命了。
　　他们这才惊觉，不知从何时起，一直温和包容的山海经，病了。
　　他们称之为“污染”。
　　却始终没有找到污染源。
　　因为每个种族表现出的症状都不相同，仿佛是山海经在用不同的语言嘶吼着同一种痛苦。
　　渐渐地，山海经境内的生机逐渐衰减，连居住环境都不再适宜。曾经和睦的四大种族，被迫散落于星系各处，各自挣扎求生。
　　而他，闻时宴，是饕餮族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王，尚未步入巅峰期，便已经击败了上一任的王。
　　但也仅限于此。
　　他是山海经最后孕育的幼崽。
　　是那片枯竭母源之地，送出的最后一个孩子。
　　所有人都说，神话种族强盛了几千年，盛极必衰。
　　连他都快要相信，他们这一代，注定是灭族的一代。
　　没想到时来运转。
　　命定之人？
　　巴掌大的小奶猫？
　　闻时宴凝视着掌心那团昏睡的雪白，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像是跋涉了太久的旅人，在沙漠尽头看见了一片海市蜃楼。
　　这不会是他临死前的幻想吧？
　　这时，掌心里的小东西像是撒呓挣般开始蛄蛹，小爪子软绵绵地扒着他的手指，声音细弱却执拗：“喵……”
　　闻时宴俯身凑近，才听清那含糊的呓语。
　　恙恙还能行，恙恙还有力气跑，要救爹爹。
　　他不由一怔。
　　他们不过相识一天。
　　他年少时曾觉得，命定之人只是束缚两人的命运枷锁，感情应是两情相悦之人。
　　难道真的有命中注定的说法吗？
　　闻时宴从来没有喜欢过人，他一时也给不出答案。
　　不过幸好，恙恙还是个孩子，是当兄长还是伴侣，都是之后的事。
　　他会给恙恙自由选择的权利。
　　想着，他食指稍一用力，轻轻点在那团蹙起的小眉心上，将那徒劳的挣扎温柔镇压下去。
　　“小不点。”
　　现在叫爹爹，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从饕餮帝国到爻光星，哪怕全速催动生命母舰，也得整整一周。
　　如今恙恙状态不明，等不了那么久，需要尽快安定下来。
　　闻时宴的目的地是爻光星的富人居住区。
　　说是富人区，实际上只是远离了空港周边的混乱地带，在一片相对平整的高地上建了几排像样的建筑。
　　按照导航找到门牌号，从空间钮里取出钥匙。
　　是的，饕餮族在三不管星有房产这件事本身就很离谱，更离谱的是，他们还保留了实体钥匙这种古老的东西。
　　打开门，屋内格局简单，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屋子应该是有人定期打扫，空气里没有积尘的味道。
　　他将之前用作软兜的玄色外袍展开，平铺在床褥上，随后他才俯下身，将小猫崽轻轻放在衣服中央。
　　黄昏的阳光从窗户落下，雪白团子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它小小的身子微微向一侧倾斜，浅浅陷进玄色的衣料里。身后雪白的小翅膀无力地耷拉着，整只猫蜷成一团，一动不动。
　　闻时宴在床边静立两秒，忽然弯下腰，将食指探到幼崽鼻尖，感受到微弱但温热的气流拂过指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他伸手轻拍了拍小家伙软乎乎的肚皮，拉过薄毯仔细盖好。
　　方才幼崽静得过分，那一瞬间，他有种错觉，这只才陪伴他一天的幼崽好似停止了呼吸。
　　念头闪过的刹那，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闻时宴直起身，垂眸看着薄毯下微微起伏的小鼓包，唇线抿得极紧。他转身走向门口，玄色衣袍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无声的暗影，步伐却比来时轻了许多。
　　走出卧室径直往隔壁房间走去。
　　说是两室，实际上并不是两间卧室。
　　另外一间是医疗室。
　　这套房产，原是为他备下的。
　　近几年与域外种族的摩擦不断，他本就受损的精神海每况愈下，他不得不频繁往返山海经温养。
　　管家便自作主张，在距离最近的爻光星置办了这处落脚地，方便他中转休息。
　　谁想到，他向来行程匆忙，这么些年竟然从没来过这颗星球。
　　遇上恙恙，他才恍然想起还有这么个地方。
　　医疗室里的设备倒还齐全，只是型号旧了些。
　　没一会，闻时宴拎着一个便携治疗仪走进卧室，身后还跟着一个只到他腰高的方脑壳机器人。
　　那机器人通体白色，胸前印着红色十字架，推着一只蛋形舱亦步亦趋，久不启动的关节偶尔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刚靠近床边，机器人头顶两枚圆溜溜的光学探头便锁定了床上的安无恙。
　　"滴滴——"
　　“检测到幼崽，种族识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