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水之欢》林诺诚

6、还有竹马兄弟的默默守护 梁些瑜把人

　　梁些瑜把人送回家，又折返回来。副驾上放着梁些玟的书包，是走之前小姑娘硬塞过来的，说他不能不守承诺。无奈，他只能答应她晚上写完了再送回来。
　　江湛坐在休息室的沙发里发呆，他吃了药，但没打算回宿舍休息，从橱柜里抱了床被子打算在休息室的折叠床上睡一觉，明早好起来接替。
　　这一晚上发生了太多，他没想到梁些瑜的吻，也没想到他的去而复返。他出去抽了支烟，头疼暂时被止痛药止住了，但吹了十分钟的冷风，他感觉自己的鼻音又加重了不少。
　　梁些瑜去了他宿舍，没找到人，折返回实验室来找他，皱着眉，“怎么不回宿舍？”
　　“这里也有床，回去一趟太折腾了。”
　　“吃药了吗？”
　　“嗯。”
　　“你怎么生病了还抽烟。”梁些瑜嗅到他身上的烟味，对他如此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行为有些不悦。他和江湛认识那么久，从未闻到过他身上的烟味。
　　“梁些瑜，我很早就会了，大概是初三。”他在努力剖白自己，“我不是什么乖孩子，抽烟喝酒打架，还有纹身。”他侧过脸，掀开耳边的碎发，让他去看自己耳廓背面的纹身。那是一只很小很小的鱼纹图样，最简单的一笔画小鱼，不过半个指甲盖大小，在头发的遮蔽下藏得严实，从没有人发现过。
　　病痛让他变得软糯，依靠在梁些瑜的怀里。
　　“没说你不可以抽烟，会抽烟喝酒打架纹身的也不一定是坏孩子。”梁些瑜说，“只是问你，为什么生病了还抽烟。”
　　“我没有，就刚刚抽了一根。”他很委屈，加上一些心虚。梁些瑜显然不信，在眼神的逼迫注视下，他不打自招，“前几天熬夜太困了，也抽了，但是我真的抽的很少很少。”他拿出口袋里的烟盒，“你看。”他的语气委屈，带着浓重的孩子气，是梁些瑜没见过的江湛。
　　他心软得不行，把烟盒收走，放在桌角，语气硬邦邦，有些别扭，“下不为例。”
　　梁些瑜忽然俯身，用自己的额头碰了他的。江湛以为他又要亲自己，条件反射地闭上眼，仰了头，身子后倾。
　　过了一秒，他反应过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于是睁开眼，正撞到梁些瑜低头吻下来。
　　像之前一样，很短暂的一个吻，不到半秒的接触，快得令人难以抓住。
　　他撞进梁些瑜带笑的眼里，他在他头顶轻声问，“要去哪里？”
　　江湛报了个地名。
　　“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吧。”
　　“去多久？”
　　“几个月，回来可能都要过年了。”
　　他皱眉，“怎么这么久。”
　　江湛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抱住他，把脑袋靠进他怀里，声音微弱，“梁些瑜，抱一会儿吧。”他鼻音很重，掩盖了哭腔，“像梦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清醒的还是不清醒的，长期缺觉让他的身体疲累不堪，沾枕即眠，一夜无梦。好不容易梦到次梁些瑜，他舍不得醒来。
　　不管是不是梦，他都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此刻。
　　“江湛，等你回来，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梁些瑜说。
　　江湛伏在他肩头，“嗯”一声。

　　药效上来，江湛昏昏沉沉的睡去，他都没来得及躺下，就这么趴在他的肩上就睡着了。梁些瑜动作很轻地把他放下，摆正了身体，掖好被角。他回车上拿了梁些玟的书包，顺手把烟盒带出去了，从里面抽了支烟，蹲在路边点燃了。
　　夜已深，身后实验室的灯总是彻夜长明，他借着那光，看见了烟上的小图案——江湛画了只鱼，跟他耳朵上那个纹身一模一样的简笔画图案。
　　他把烟盒打开，连着拿出来好几支，每一根烟上都有相同的图案。
　　他忽然觉得，江湛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幼稚的，他执拗地相信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例如前些年盛传的刻烟入肺，和左耳上的纹身。
　　梁些瑜连着抽了两支烟，忽然意识到了江湛到底有多爱他。
　　他以前一直以为那只是喜欢，在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他对他早就不只是喜欢了，超过了太多太多，在不知何时，变成了爱。
　　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
　　十四岁的江湛情窦初开，看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如履薄冰，努力维持着和他之间的关系；十八岁的江湛大胆热烈的追求，最终迫于现实，无奈放弃；二十岁的江湛停止追求，笑着告诉他要好好对待自己喜欢的人；二十四岁的江湛靠在自己的怀里偷偷哭泣，在现实和梦境中挣扎着不愿醒来，贪恋来自他给予的，哪怕时候不到半秒钟的爱意。
　　他们相识整整二十四年，从出生第一天就在一起了，比任何一对情侣拥有的回忆都要多得多得多，他无比庆幸。

　　他在江湛旁边替梁些玟写作业，时不时看他一眼。小学三年级的作业对他来说并不难，但今天不同，旁边有个江湛总是吸引走他的注意力，令他无法专心致志，数学本上的题目他压根看不进去，干脆拎着书包出去了，蹲在走廊上写，十几分钟写完又回来。
　　他蹲在床边，用手背碰了碰江湛的额头，温度退下去了，他轻舒口气。江湛侧过身，把他的手拉下来，握住了，睁开迷蒙的眼看他，轻声呢喃，叫他，“梁些瑜。”
　　“嗯。”他应，“我在。”
　　“继续睡吧。”他轻声哄着。
　　江湛再一次陷入深眠之中，攥着他的手没松。
　　窗外天微微破晓，梁些瑜动作极轻地抽出自己的手，从梁些玟的作业本上撕了张纸，龙飞凤舞的写留言，压在药盒下。他起身刚要走，看见了摆在桌上的烟盒，又坐了回来，抽出一支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又放了回去。

　　他卡着时间，开到家的时候刚好到梁些玟平时该起床去上学的点，他来晚几分钟，梁些玟的电话打过来了，语气着急：“哥，我书包是不是在你那！我要去上学了！”
　　“嗯，我送你去吧，下楼，到楼下了。”
　　电话没挂，小姑娘扯着嗓子喊妈妈，“哥哥说送我去学校，我书包在他那。”
　　“等下，”梁母回身进了厨房，烤了两片吐司，煎了个蛋洗了片生菜夹在中间，用油纸简单包了一下，做了个简易三明治，“带去给你哥，盯着他吃掉再走。他老不吃早饭。”
　　女人嘟囔着，话里尽是埋怨，但始终带着笑意，流露出幸福感。
　　梁些玟把早餐带给他，坐上车，“妈妈让我看着你吃掉了再走。”梁些瑜发动车，“一会儿吃吧，你快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梁些瑜抬手敲了她一下，“你考试成绩、作业提交率和出勤率至少有一样得给我拉满，你觉得你能做到哪个？”
　　梁些玟叹气，拉长尾音，“知道啦——”
　　“你记得吃早餐，不然我告诉江湛哥哥，你又不吃早餐。”
　　“他自己也不吃。”梁些瑜赶她走，“快去吧，你上课要迟到我上班也快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