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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欢乐祥和的家庭氛围 江湛知道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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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湛知道这件事后,想起一些往事。
当时上课,老师在讲台上讲“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他忽然转头看了一眼梁些瑜,他收回视线,翻到本子的最后一页,写:梁些瑜和江湛。
他写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晚上回家以后把那一页撕下来,夹进了其他的本子里。
他翻看着校园论坛里自己的cp楼,一边偷着乐,一边又忍不住叹气。cp磕得似真似假,差点连正主本人都信了。
他和梁些瑜好久没有进展了,这直男好像突然开了点窍,用尽全力避开了所有他能追的途径,每次刚想说点暧昧话哄一哄,对方瞬间泼过来一盆冷水,用不解风情的回应打断他。
十八岁正青春,到了大学,好多人胆子都大了起来,大胆求爱的人不少,好些试图追梁些瑜的女生七绕八绕地从江湛这里讨情报,问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希望他能帮她们追他。这几乎踩在了江湛的命门上,他脸色不好,但又没办法完全拒绝,随口编了几个完全相反的方向敷衍她们,劝退了不少人。
梁些瑜跟学姐表白的时候知道了这件事,两情相悦的两个人差点被江湛搅黄了。他气不打一处来,找上门去动了手,但理智尚存,控制了力道,光疼,没受伤。
大了以后两个人就很少再打架了,上次打架是高三暑假,那次江湛理亏,无力还口还手,这次不一样,他一肚子的怨气委屈,在梁些瑜跟他炫耀他脱单了的那一刻,再也无法忍受。
“梁些瑜,你有病吧,非得到我面前来嘚瑟这一下。”他咬着牙,脸色阴沉难看,“上次跟你打架不还手是我理亏,不是因为我没脾气。”
他揪着他的衣领把人推到墙根上,抬腿狠给了他一下,梁些瑜受了疼,没忍,回手还了他一拳头。矛盾彻底被激发,他不甘示弱,把人掀翻压倒在地,一拳一拳地给下去,“你他妈挺受欢迎啊,那么多人追你,一个两个的全来问我你喜欢什么。”
“我哪知道你喜欢什么,你喜欢什么关我屁事,反正你——”他咬住话音,骑坐在他身上,忽然停下动作,卸了力气。
江湛低着头,梁些瑜能看见他通红的眼眶。
他受不了别人的眼泪,最见不得哭的人除了梁些玟,剩下的就只有江湛了。哪怕江湛现在并没有哭。
周围听见动静来劝架的人还没来得及涌上来,两个人就结束了。几个人蜂拥而至,把江湛从地上拉起来,又手忙脚乱的扶起梁些瑜,把两个人分隔开一段距离。
江湛从书桌上抽了两张纸,擦了一下鼻子里冒出来的血,低着头,跟众人解释,“我俩没事,不用拉架了。”
梁些瑜也挣开,脸色还是不好,但语气已经平静下来了,“放开吧,我们没事。”他摸了摸嘴角,江湛打他,但收着劲儿,全避开了要害,嘴唇破了个口子,除了颧骨那一片扯着疼,估计要青好几天,剩下的都藏在暗处。
围观的人小心翼翼的,不敢走。
江湛叹口气,“我们真没事,已经打完了,都散了吧。”他冷静下来,从抽屉里抽了几只碘伏棉签递过去,“自己能涂吗?”
梁些瑜没接。
等众人都散了,他抓着江湛的衣领把人推到床边,抵着问:“反正你什么?刚想说什么,说完啊。”
他压着声音,但里面的怒意仍在。
江湛避开他的目光,不作回答。他喜欢什么关他屁事,反正他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他。
半晌,他拉下他的手,声音发哑,“别在宿舍打了,外面一堆人盯着看呢。”
“说完啊!”
梁些瑜控制不住,吼过去。
江湛觉得难受,喉咙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抓住他的手,很用力地握了一握,嗓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砺过,几乎听不清,“反正我什么,你自己心里不都清楚么?”他很轻地叹息一声,“非得我亲口说出来是吗,折磨我真好玩啊,梁些瑜。”
他叫他名字的声音落下去,尾音含混,带着虚无的脱力感。梁些瑜这才恍然,惊觉他已经很久没再叫他的昵称了,逐渐变成连名带姓的大名。
江湛低着头,把脑袋压在他肩上,静默了片刻,还是哭了,没有抽泣声,只有鼻子堵塞住了,费力地用口呼吸的声音。
他没哭很久,几分钟就收拾好了情绪,抽了纸巾擦干净眼泪鼻涕,轻声说,“谈恋爱就好好谈,毕竟是初恋,好好珍惜吧。”
“我可以,”他哽咽一下,忽然就说不下去了,他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放弃喜欢你。”
“不要。”梁些瑜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都愣了。江湛也抬起头看他,在他的注视下,梁些瑜别开脸,“你现在一点都不像江湛了,知道吗?”
“我感觉你离我越来越远了。”他很轻地叹息一声,“水。”
梁些瑜不怎么叫他这个名字,大部分时间里都直呼其名,这会儿忽然被提起,江湛顿了一下,缓和下来,“嗯,知道了。”他伸手揽过他的肩,“去吃饭吧,我想吃火锅。”
门外围观的人已经散掉了,简单处理过伤口,贴着创可贴去校外火锅店。两个人并肩走着,江湛忽然低声说,“鱼,你谈恋爱的时候能避着我点我么,真挺难受的。”
“好。”
“好好谈,认真点,别辜负人姑娘的喜欢。”
“好。”
沉默好一会儿,进了店坐下了,点完东西,江湛才接着说,“你要是哪天想明白了,换你追我吧。”火锅锅底上来了,两个人坐一张方桌,隔着氤氲的热气相望,“在此之前,我们可以继续当兄弟。”
“好。”
梁些瑜这一场恋爱谈了很久,从大二谈到了研二,女生是大他一届的学姐,很漂亮的女孩子。两个人的恋爱跨过了不同的国家,坚持下来了,却没扛过毕业季的分别。
女生的家里希望她回到家乡工作,她红着眼睛来问梁些瑜,愿不愿意陪着她,如果愿意的话她愿意再等他一年,毕竟异国三年都扛过来了,异地算什么。
梁些瑜拒绝了,提了分手。这一场恋爱谈了整整五年,说没有不舍肯定是假的,他说这话时眼圈都红了,握着她的手几度哽咽,根本说不出话。
两个人好到见过双方父母了,却因为这一点微小的分歧不欢而散。
热爱难抵岁月漫长。
江湛接到他电话的时候还在实验室里,歪着脑袋用肩膀夹住电话,他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你要不来实验室找我吧,我出来接你。”
同组的组员笑着用口型问他:“女朋友?”
江湛挂了电话,摇摇头,“不是。”
那边意味深长的“哦”一声,“那就是还没追上。”有人开玩笑,“咱化院钻石王老五要破戒了?”
江湛笑起来,满脸无奈,“真不是女朋友,我兄弟。”
他洗了手,托人帮忙盯着点自己的数据,换了衣服小跑着出去接梁些瑜。
他鼻子眼眶都是红的,见到江湛,搂过他很用力的抱了一下,声音里带着鼻音,像是哭过了,“分了。”
“嗯。”江湛从口袋里摸出包纸巾,拆了一张按在他的脸上,“别哭了,带你去休息室待会儿,我这快了,最多半小时就结束了。”他声音轻柔地哄:“一会儿吃烧烤么,陪你喝点酒。”
“去忙吧,我没事。”梁些瑜捏了捏他的手。
时间是多宝贵的东西啊,让他们从青涩无知的少年长成了成熟稳重的大人。
上一次他们这么认真的谈心,隔着一个火锅,热气弥漫,遮掩了视线,这次没有了氤氲的雾气,两个人也不再相对而坐,并肩挨着。
烧烤还没上,梁些瑜已经闷了一罐啤酒,他还想再喝,被江湛按住了,“上菜了再喝,别空腹,一会儿没喝两口就醉了。”
心情不好喝酒醉得更快,他才喝了一瓶啤的,就已经开始头晕了,反手握住江湛的手,摊开了一根根捏过他的指根。
“我没有不喜欢她了。”
江湛皱起眉,伸手拿了瓶啤酒开了,灌了一口。
“但是她问我毕业了愿不愿意去她家那边,”梁些瑜抢了他的酒,“不愿意的。”
“我不想走,我想留在这。”
“我的家人、朋友,全都在这里,”梁些瑜抬起眼看他,神色已经不太清明了,眼底情绪复杂,“你也在这里。”
江湛蓦然收紧手,用力握住他。过了片刻他才缓过神,松开手。
上了菜,烤串摆放在面前,刚出炉还冒着热气。带着辣椒和孜然粉的味道,迷了眼,江湛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
那天晚上梁些瑜喝多了,烤串也没吃完,他又加了点,连着没吃完的份让老板复烤加热了一下,打包带回宿舍分给了室友,然后一个人扛着梁些瑜回去。
他在出租车上吻了他。
趁着酒醉。
趁着不清醒。
他隐忍了那么久的欲望,在此时此刻,失控了。
不理智的情感吞没了他,他很用力地按着梁些瑜的肩,把他推到窗边和他接吻。
他赤红着眼紧盯着他,含着他的唇舌,吻出“啧啧”水声。梁些瑜不太舒服,也可能是被咬疼了,皱着眉哼了声。
江湛猛然回过神,松开他。
前排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两个人好几次,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们……”他沉默片刻,重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江湛偏开头看向窗外。
从知道自己的性取向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被迫成长,他默默变得成熟,在梁些瑜身边总是绷着根弦,无时无刻不提醒自己要理智。
每一个暗恋的人都会害怕,如果自己过了线,连朋友都做不成了,连陪在他身边都无法做到了,该有多痛苦和难过。
他失控过一次,想尽了一切办法补救,但还是没办法回到他们最初的相处状态了,两个人不知不觉间有了隔阂。
江湛脑子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再也没断过。
这是第二次失控。
幸好梁些瑜醉得厉害,无所察觉。
他等了十年,终于吻到了自己心爱的人。
虽然只是简单的亲吻,对方还无所回应,满口的酒精味道,他也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