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水之欢》林诺诚

10、【番外】妹妹的番外故事（中）

　　两个人在外面跨过零点，是美国时间的零点。
　　这边比国内要先一步开始新的一年。
　　第一条新年快乐的消息来自叶风禾。
　　紧接着是池雨。
　　等到了家，她那亲哥的祝福才姗姗来迟，搭配着一个红包。
　　从微信到sns，梁些玟挨个回完了新年祝福，这才切回微信，无意识地点开了叶风禾的聊天记录。
　　他们之间的联系少了很多，圣诞那晚的几条语音过后就再也没有别的内容了，再就是今晚淡漠疏离的一条新年快乐。
　　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她点开那几条语音，又听了一遍，察觉到问题所在。
　　叶风禾没说实话，那天晚上她一定是说了些什么。
　　不过她没空管这些。
　　短暂的双旦假期一结束就开始了考试周，复习复到她头昏眼花，这辈子不想再看见这二十六个字母。
　　值得庆幸的消息是春节的时候她父母和梁些瑜以及江湛一起过来了，她不放假，但抽了一个周末陪着他们吃喝玩乐。
　　父母退了休，在这边多呆了一阵子，直到快开春才回去。梁些瑜和江湛要工作，听他们说宿舍舍长的婚礼在年后如期举行，两个人过完大年初三就赶着回去了。
　　带着江念一随的份子。
　　梁些瑜偷偷打开看了，他随得大方，出来了这么久身上早没有人民币了，干脆放了几张美元大钞。
　　薄薄的，但分量极重。
　　梁些瑜拆红包看了眼，当着他们的面，梁些玟也在，她听见他长长地叹口气，“真是可惜了，我这辈子没机会结婚，这份子钱拿不到咯……”
　　几个人失笑。
　　江念一送他们去机场，梁些瑜和江湛傍晚的飞机回国。路上遇到一间教堂，时间还早，他们停下车，进去参观。
　　江念一走上教台，江湛和梁些瑜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地站着。
　　江念一忽然开口，标准的英文腔调：“今天我们聚集在上帝和来宾的面前……”
　　梁些玟被买通，捧着一大束玫瑰花进来，站在梁些瑜身旁，薅掉一把花瓣洒向他。梁些瑜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运动服，红玫瑰洒落一地，衬得他宛若天使降临。
　　江念一的声音仍然在继续：“新郎，你愿意娶梁些瑜为妻子吗？”
　　江湛笑了笑，“我愿意。”
　　梁些瑜挣扎一下，“为什么我是新娘。”
　　江湛：“乖，听完。”
　　梁些玟歪头看着，她哥被江湛治得服服帖帖，乖巧无比。妈妈以前就说，只有江湛能管得住她和梁些瑜。事实也是这样，她小时候哭闹，江湛接过去抱一会儿她就安静下来了，大了以后的秘密也只愿跟他倾诉。梁些瑜也是，每次要发火动怒的时候，江湛牵他的手摸一摸碰一碰，他就冷静下来了，虽然脸上还带着不爽的神情，但到底把情绪收回去了。
　　江念一：“无论他将来是富有还是贫穷、或无论他将来身体健康或不适，你都愿意和他永远在一起吗？”
　　江湛：“我愿意。”
　　他转头看向梁些瑜。他等不急他把冗长的台词给说完，抢先着：“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无论平穷还是富有，永远和你在一起。”
　　他扑上去抱住江湛的脖子开始亲吻对方。
　　江湛被他扑得后退半步，接住他。他一向冷静克制，但这会儿情难自禁，手掌按住他的后脑勺，交换了一个长久的吻。
　　江念一放下手里准备已久的台词本，叹了口气。从口袋内侧摸出一个红包。
　　“新婚快乐。”
　　“就给一个？”
　　江念一佯装黑脸，“这里边儿有多少钱你不知道么，还就一个。要点脸吧。”
　　梁些瑜笑起来，收了红包，“谢谢。”
　　梁些玟和江念一把两个人送走，折返家中。
　　两家父母坐在一张餐桌上，择菜闲聊。生活琐碎的模样总是令人感动。
　　见她回来，梁妈妈招手，让她过来，她叫了声妈，挨到女人身边。
　　接下来就听到她说：“十四，你是有和念一结婚的想法吗？”
　　她脸色大变，江念一去停车，慢她一步进门，推门进来就听到这一句，他回头看了眼梁些玟，好奇她的回答。
　　“不想，他是哥哥，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心里的想法也已经变了。”
　　梁母：“可是你小时候还说你最喜欢念一哥哥了，以后想和他结婚呢。”
　　两个人都愣住了，梁些玟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别扭地别开脸，“我没说过，妈你别胡诌。小时候过家家的玩笑话哪能当真。”
　　“我们之间差十四岁。”她搬出事实，告诉她们，他们确实是不合适，也不可能。这是江念一曾经拒绝她时说的话，现在被她拿来回复双方的父母，看着有些可笑。“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妈，这样的话题不要再说了。”
　　“我早就不喜欢念一哥哥了。”她说。少女时期的那份悸动早就消失了，就像跨年那晚江念一忽然凑近的脸。他试图亲吻她，却把最后一步留给了她，十年前的她会选择亲上去，十年后的她选择了后退。江念一没说什么，她的心下却忽然豁然开朗。
　　她情绪不好，回了自己的房间。
　　江念一过来敲门给她送水果和酸奶，“阿姨让我替她们给你道个歉。”
　　“我没跟她们生气，”她接过餐盘，伸长了腿踢开书桌前的椅子，示意江念一坐。
　　“有话想和我说？”江念一坐下。
　　“江念一，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她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不稳，“但还是想知道，这十年中你有没有哪一刻是动过心的。”
　　江念一告诉过她，不要忘记喜欢的感觉，她听进去了，记住了这句话，但没能做到。
　　她和过去的感情挥别，但还是想要寻求一个真相。
　　江念一垂眸想了想，“有的。”
　　“什么时候？”
　　“你跟我表白，然后忽然凑上来吻我的那一瞬间。”
　　“你说那是你的初吻，其实我也是。”
　　“第一次嘛，无论什么事情的第一次都会带着无法言说的悸动的心情。”
　　“十四，我喜欢男的。”江念一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带着点无奈，“就算你追我我也不可能答应和你在一起的。”
　　“你才十一岁，还太小了。”
　　“那我长大一些呢，再过七年。”
　　江念一转过头，再次重申：“我喜欢男人，所以你就算再过十七年，我也没办法喜欢你。”
　　“哦。”梁些玟应声，她盯着远处，忽然开口，“你喜欢我哥。”她言辞肯定，把江念一吓了一跳。
　　到底是经历过风浪的人，迅速镇定下来，低头自嘲地笑，“是，你怎么知道。”
　　“念一哥哥，我比我哥成熟。”她笑起来，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没有半分告白被拒后的难过。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哥落在妈妈肚子里的那部分情商，都长在我这了。”
　　她一点也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江念一忍不住笑起来，“你像江湛的妹妹，不像梁些瑜的。”
　　“我也这么觉得。”
　　“真的不能了吗？”她装不了太久的坚强，垮下脸，叹气，“我哥都能被掰弯了和江湛哥哥在一起，为什么你不能被我掰直。”
　　江念一不知道怎么接她这话，思索良久，温声给她解释：“这不是掰不掰的事情，你哥和江湛认识二十多年，要是江湛真想掰弯他，也不会到现在才在一起。”
　　“性取向并非是一成不变的东西，”他说。“无论是喜欢男生还是喜欢女生，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喜欢。”
　　这是梁些玟记了一辈子的话。
　　知道梁些玟不愿意听，但他还是残忍地撕破真相，“我不爱你，无论你花费多少的努力，等我多少年，我都没有办法喜欢上你。”
　　她想到这里，抬起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早晨出门时化的妆哭花了，眼泪把眼线和粉底糊成一团。
　　江念一给她抽了两张纸巾，又起身出去打湿了一张一次性洁面纸，按到她脸上的时候还是温热的。江念一的细心和体贴永远藏在细节之处，让人无法忽视，也难以忘记。
　　梁些玟的脸藏在纸巾后面，声音里还带着哽咽：“江念一，你骗了我。”
　　“你那时候说你没有办法喜欢上我，可是你明明……”心动过的。
　　江念一笑了，又叹口气，“你还记得你那年几岁么，你才十一，还是虚的十一岁，叫我怎么答应你啊。”
　　“我就算再喜欢你，那个时候也不能跟你说啊。我是哥哥，比你大了十几岁的哥哥，我成年了，有理智有道德，跟你谈恋爱连法律都要管我的，懂吗？”
　　“况且那一瞬间的心动算得上什么，你突然地亲过来，倒是让我知道了我到底有多喜欢热情主动、坦荡炽热的爱。”梁些玟算一个，梁些瑜对江湛也算一个，梁父梁母也这样，他们一家人都是一样的性格，热烈奔放，敢爱敢恨，坦荡直白。可惜他后来再没遇上过那样的。
　　“别想那么多，你身后有那么多喜欢你的人呢，非得盯着我一个人看，我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你那么执着。”江念一安慰她。梁些玟想到些什么，破涕为笑，“这句话我也说过。”
　　江念一猜到，“跟大明星？”
　　她点头。
　　“他追了我小一年了，还在坚持。”她看一眼手机，“不过最近都没联系了，可能忙吧。”
　　“忙不是不联系的理由，不喜欢才是。看你挺在意的，都提好几次那个人了，有空让哥哥见见。”江念一说，“发个新年快乐，偶尔聊几句保持关系，即使不喜欢也不会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