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无相》人间谪慕谪

30、城门破守阴谋计（五）

　　　……

　　玄序江幽悄悄的听着他们的对话，西门，不正是她们今天搜寻的荒原附近？她回头看向素商玉尘：

　　“西门一带妖兽躁动，昨天夜里城门也被关闭，今天那几个人是从哪里进来的？”

　　“嗯？”

　　素商玉尘不明白对方为何提出此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玄序江幽的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他们的方向是由西向东，地图显示西门在城门外不到一里，而那个地方，方圆五里内没有农耕区，所以他们不可能是农民，至少不是当地的农民。”

　　“而他们在县城内，距城门不过五百米。若是昨日下午便进城，这个时间跨度不可能只走了不到五百米。”

　　极淡的一缕疑惑掠过素商玉尘的眉眼。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偷渡？”

　　“嗯。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们是今日清晨才翻过的城门，而且没有被人发现吧。”

　　“一介偷渡者而已，你怎如此上心？”

　　“能偷渡就代表城门守卫有缺口，有缺口就代表……”

　　素商玉尘幡然醒悟，两人对视一眼。

　　“妖兽。”

　　玄序江幽点头。

　　“现在就再去一趟。”

　　“嗯”

　　二人快速回到房间，玄序江幽发动地图传送阵。两人又来到西门一带，城门守卫森严，穿着铠甲的士兵一遍遍的巡视。

　　玄序江幽掐了一个隐身诀，二人避开守卫检查着城墙，绕了一整圈也没发现任何缺口。

　　“此事蹊跷。”

　　素商玉尘抬头看了一眼守在城门上的士兵，士兵里没有一个人在浑水摸鱼。这样的看守理应没有缺口才是。

　　“别急。”

　　玄序江幽双手掐诀，金光符文飞散开来巡查着每一个角落，最后在最西侧的城墙底下察觉出一丝灵力残留。

　　“在那里，有人使用过法术。”

　　素商玉尘朝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随后眉头一皱，她拔出苍寒剑反手扔向那地，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城墙……裂开了。

　　玄序江幽惊讶的看向那面墙，明明是拿石头修的，裂开的声音怎会如此清脆。

　　“是幻术，还加了封印。”

　　素商玉尘伸手，那把剑自动飞了回来。两人走到裂口处，封印已经被她一剑打碎。墙底的状态浮现出来——那一块果然没有岩石，空荡荡的留出一个能让两人并肩走过的空处。

　　明显是被修士做了手脚……再看这个灵力如此浑浊，莫非是邪修？

　　素商玉尘对着那面墙伸手，灵力蔓延至周围的岩缝。不一会儿，那面墙就被恢复。素商玉尘收手后，玄序江幽把手贴在墙面上，口中念起符文。

　　巨大的法盘慢慢的覆盖整面城墙，她在降下封印。

　　一盏茶后法盘消失，她看向素商玉尘：“再给一剑。”

　　素商玉尘应她的要求，对着墙壁又来了一剑，在剑尖触碰墙壁的一瞬间法盘出现，格挡了她的攻击，甚至击溃了苍寒剑意。

　　素商玉尘默不作声的看向对方。

　　“这样才妥当，没有人比玄序一族更擅长封印。”

　　玄序江幽傲气的抬头看向自己的法术。

　　此后三天，二人按顺序寻找着青冥盏碎片。无论是荒地还是城区，无论是茶楼还是赌场二人都寻了个遍，但是仍然一无所获。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如果碎片那么好找，那几千年前就应该凑齐了，何必拖到今天还在派发寻找任务。

　　虽然碎片确实没找到，但两人把这个地方的特色小吃都尝了个遍，一个地方一个风味，长长见识也是不错的。

　　这天，两人沿河探查着碎片。前日下了雨，河水水位明显变高，水流也格外湍急，现在的天依旧阴沉沉的，看起来似乎要下雨。有人在河边洗衣服，端着木盆从两人身旁路过。

　　玄序江幽立马想起她们第一次遇到麻姑的情景……那个走远的浣衣女慢慢的跟麻姑的身影重叠。

　　“已经过去好久了，不知道麻姑过的怎样。”

　　“若是挂念何不去瞧瞧？不碍事。”

　　素商玉尘如此建议，玄序江幽犹豫一会，发动传送阵对她来说不是难事，但是她们只去过那么一次，她还没记住准确路线，恐怕会传错地方。

　　似乎知道对方在考虑什么，素商玉尘伸手开启阵法。下一秒她们就来到麻姑门前，木门半开着，正巧麻姑抱着木盆从门内出来。见了二人她脸上立马带笑：

　　“你们二位怎么来了？快，里边儿请！我正要出去洗衣裳呐……”

　　她放下手里的木盆，热情的招呼两人。想要泡茶时，一翻茶罐发现没有茶叶了，她尴尬的笑笑：“二位莫怪，茶叶没了。”

　　玄序江幽忙摆手：“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只是来瞧瞧你。”

　　即使没有茶叶她也找来杯子给两人倒上了热水。玄序江幽见她热情也没好意思再推脱，只能接过热水。

　　“在这里过的怎样？”

　　面对这个问题麻姑勉强的笑了一下。看到对方如此反应，二人立马察觉出古怪。

　　“不如意？”

　　麻姑摇头：“不是……劳烦你们关心了，这里比之前强多了……就是照顾孩子挺磨人的。”

　　她笑了一下，眼下的乌黑暗示着她睡眠不足。玄序江幽忽而感觉，她好像比之前更瘦了。

　　“你爹呢，不帮你关照孩子？”

　　“他啊……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麻姑捏着袖角，“他最近闹着要娶隔壁阿妈，正到处攒彩礼嘞！”

　　说完这句后她又笑了一下，这种打趣缓解了刚刚冰冷的氛围，玄序江幽也勾勾唇角：“老爷子艳福不浅。”

　　闻言麻姑也笑了。

　　“能回这里我已经很感激了，人言‘知足常乐’，我很好，你们莫要担心我。”

　　玄序江幽点点头然后对着麻姑笑：“我们不耽误你的时间，你还要洗衣裳不是？”

　　说罢二人一前一后的往出走，想起来衣服还没洗，麻姑忙端起木盆，起身送二人到门前：

　　“是呢，二位慢走！常来往，我们随时欢迎！”

　　二人走出小巷子，玄序江幽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觉不觉得她好像……很累？”

　　素商玉尘点头。

　　“她都回到她爹家了，总归比之前强些。”

　　玄序江幽说出这些话似乎在安慰自己，也似乎在为麻姑设想一个好的结局。素商玉尘再次发动传送阵，二人回到了刚刚的那条河，就在两人落地的瞬间，一个黑影在河中心一闪而过……可惜二人都未察觉。

　　两人这一寻就到了下午，河流愈发湍急，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混浊，玉佩没有感应到一丝青冥盏碎片的气息，又是无功而返。

　　二人回到客栈时太阳已经下山，房内的蜡烛被点燃，桌上还有店家送来的餐食。钱到位了服务自然到位，玄序江幽可是大手一挥付给了店家三个月的住费，额外的点餐从多出来的住费里扣。

　　回来没多久窗外就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砸在墙面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玄序江幽动筷不到半柱香就放下筷子：

　　“有人在破坏我的封印。”

　　闻言素商玉尘也停下筷子。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个波动，但是玄序江幽肯定对方绝对动用来灵力……那是个修士。灵力波动荡起一个小涟漪后就彻底消失，对方应当是放弃了从那个地方突破。

　　“灵力波动消失了。”

　　“能远程监视吗？”

　　素商玉尘随口一问，玄序江幽摇头：“我的修为还没到那一步，至少元婴才行。”

　　“去看看吧。”

　　二人到达城墙后皆被眼前的景象镇住——除了玄序江幽施加封印的那一段城墙，其他的墙段已经被人摧毁，巡逻守卫的尸体已经被什么东西啃的血肉模糊而且都被堆在那面封印墙的下方，似乎在挑衅她。

　　“……不妙。”

　　玄序江幽立马意识到不对，素商玉尘甩出剑就带御剑带着玄序江幽直往城中村里赶，映入眼帘的是黑压压的一片——都是妖兽，鱼身猿腿，身上的鳞片全都炸开，每一片都如同刀刃一般锋利，它们长着锋利的牙齿一圈一圈的，似乎在往外渗血。

　　村子里的百姓已经遇害，房子都被火少了个精光……这里下午时还安安稳稳的，一夕之间怎会倾灭？

　　跟鱼妖一起来的还有成堆的骨喁。

　　玄序江幽咬紧牙关，妖兽发现两人的气息后立马扑了上来，素商玉尘挡在她身前横劈一剑，那几只鱼妖立马血溅三尺，大片血液飞在素商玉尘的身上。

　　眼见更多的妖兽围上来，她猛地向前冲入妖兽群中，随着一声：“溟月！”落下，寒芒便汇聚成丈许长的剑罡，浩然剑意直冲云霄。寒冰四起刺穿了妖兽的身体，血染冰透。

　　素商玉尘打前锋，玄序江幽在她身后迅速布阵，一盏茶过后她反手托起一个法盘，金色符文立马环绕周身：“焚天诀！”

　　她伸出手天穹之上骤然金光轰然炸裂，滚烫炽烈的赤橙烈焰奔涌狂啸，如海啸般席卷八荒，刹那间漫覆荒原。灼灼橙红火光铺天盖地倾泻而下，瞬间让眼前妖兽尸骨无存。

　　但是妖兽远不止眼前这些，二人正准备继续深入城中……此时一道狠厉的水刃砍向二人。素商玉尘没有回头，她反手一剑劈开水刃，水刃却在一瞬间化作星星点点的水滴劈头盖脸的砸向玄序江幽 。

　　玄序江幽连忙飞身躲避，可那水珠实在密集，她一个躲闪不及被几滴水珠划破表皮，衣裳碎了，血也渗了出来。

　　看见玄序江幽胳膊上的血，素商玉尘紧锁眉头。

　　“畜牲！”

　　她低喝一声，身影原地消失后又在下一秒挡在玄序江幽身前。素商玉尘眸光微动，迅速用目光沉沉扫过那片渗血的伤口。

　　她的眼睫极快地颤了一下。下颌紧绷，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退后。”

　　施法者并未出现，玄序江幽只能顺着灵力波动寻找对方的确切位置。

　　数道水刃从四面八方而来，敌人在暗她们在明，就是这样才让人愈发恼火。

　　素商玉尘周身寒气陡然上涨，灵力运转的节奏都快了半分，掌风凌厉劈向接续袭来的水刃，力道比方才凶狠数倍。

　　找不到对方的位置就只能一直承受对方的攻击，素商玉尘挡下了一次又一次的暗袭，玄序江幽拼命的寻找对方的位置，敌我双方就这般僵持了半柱香的时间。

　　“找到了！”玄序江幽眼底猛然闪过一抹翠光，“浮生梦•牵丝戏！”

　　数万符文一瞬间破空而出，密密麻麻，宛若麦浪千重，数千道符文组次第排列，构成一缕缕冒着金光的细丝，在空地各处穿绕。

　　金丝都向着同一处收紧，那人被逼得退无可退，被捆缚于半空中动弹不得。

　　施术者终于显露真身——竟然是麻姑！

　　看到来人的脸，素商玉尘身形一滞，凌厉的掌风骤然收势，眼中满是诧异，清冷的眉眼微微怔住。

　　那老妇人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百姓，身上一丝灵力都没有，怎会……？

　　玄序江幽缓步上前，灵力凝于掌心，却没有立刻发难，目光沉沉落在被金丝束缚的麻姑身上，又飞快侧目扫了一眼身旁的素商玉尘。

　　“你……”

　　麻姑疯狂的挣扎，她嘶吼着，似乎根本感受不到疼痛，血已经染透了衣裳。

　　“好重的浊气。”

　　素商玉尘稳住心神，伸手将麻姑头以下的部分冻进冰中防止对方挣扎造成二次伤害。

　　“她被什么东西控制了。我试试能不能切断……”

　　玄序江幽为她注入灵力试图逼退她体内的另一份灵力。

　　忽然，两人的玉佩亮起耀眼的红光。麻姑发出一声凄惨的嘶吼，玄序江幽猝不及防的被击飞，素商玉尘眼疾手快的把人护住，一条血柱从玄序江幽嘴角落下。

　　麻姑挣脱了控制，疯了似的向两人发动攻击。

　　“青冥盏碎片在她身上！”

　　玄序江幽惊呼一声，素商玉尘横剑挡住她毫无章法的进攻。

　　“麻姑！麻姑，你怎么了！你醒醒！”

　　玄序江幽呼唤着她的名字，想让她恢复一些理智，可惜毫无用处。

　　“碎片在她脑子里，想要吗？那就，杀了她吧。”

　　一旁的空地上出现一个一头白发的少年，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气息。少年笑着却百无聊赖的扣手，看着三人厮杀的情景

　　“你是谁！说什么胡话！”

　　“话已经送到了，信不信……”少年懒懒的伸了个懒腰，“随你。”

　　说罢人就消失了，来无影去无踪。

　　素商玉尘冷哼一声道：“估计城墙上的封印就是他做的好事。”

　　“若真如他所说碎片在麻姑脑中……”

　　玄序江幽睁大双眼死死盯着麻姑，眼底带着三分惊惧。素商玉尘咬紧牙关，她此刻不得不考虑刚才那个人说的话，毕竟玉佩只在她们靠近麻姑时发光。

　　“混蛋！”

　　就在二人犹豫不决，不敢妄自出手的这一段时间内，麻姑周身黑气骤然暴涨，青冥盏碎片的光芒从她眼底透了出来，散发出幽冷的琉璃光华。

　　麻姑双目赤红，浊气与灵辉交织缠绕，化作数道凌厉气浪席卷而出。

　　素商玉尘提剑抵挡，灵光相撞发出震耳轰鸣，她不由得后退数步，袖袍被浊气撕裂。

　　玄序江幽催动符文，金丝缠向麻姑，却被青冥盏碎片的力量轻易震碎。

　　麻姑立于光影之中，神色冰冷，借着碎片源源不断的力量步步紧逼。二人一时难以招架，只能暂且闪避。

　　忽而麻姑猛地上前，巨大的灵力刃将二人双双击飞……素商玉尘砸穿了墙壁，一个婴儿的哭声随之顺着被砸出来的洞飘出传入三人的耳朵。

　　麻姑听到这声音瞬间呆愣原地。

　　为了保护这一个幸存的生命，素商玉尘忍着痛立刻抱着孩子提剑站了起来。

　　眼见麻姑又有了动作，玄序江幽立马给素商玉尘二人套上一层保护罩，然后飞身挡在素商玉尘身前。

　　“你……们，我，不想……”

　　麻姑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她似乎恢复了些许理智。

　　素商玉尘见状立马回头对玄序江幽道：“可有能驱散浊气又不伤人的法术？”

　　“有！”

　　经她这么一提醒，玄序江幽立马念起千字清心咒，洋洋洒洒的符文飘在麻姑身周，把她围成了一个球。

　　她最开始痛苦尖叫、挣扎，到后来理智慢慢恢复。等意识清醒的那一刻，她看着二人眼底却满是灰暗……

　　“杀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