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命定的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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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有些寒凉，青梧出了秦氏的院子站在院门上缓了缓，耳根处的潮红方才退去一些，玉萤拿了一件织锦羽纱披风给青梧披上，见青梧神色有些不自然，便问：“夫人这是怎么了？”
青梧折头瞥了一眼熄了灯的正房，微摇了摇头，“没什么。”又拢拢身上的披风，抬步下了石阶，“外祖母已歇下了，我们去阿舒那边看看。”
玉萤伸手扶着青梧转下甬道，提了灯行在青梧身侧，见青梧忙活了一整日，眉宇间已有疲色，到这个时辰却仍不得休歇，还要转去操劳表小姐，语气有些忿然，“也不知是什么人竟如此大胆，英国公府的人也敢劫，亏得那楚小侯爷是个慷慨仗义的，否则表小姐还不知要遭什么罪。”接着又担忧道：“奴婢瞧着上京近日有些不太平，夫人无事还是不出门的好。”
青梧瞧她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弯唇轻笑道：“你这还未被蛇咬呢，倒事先怕起绳子来了，你且安心，咱们出门只需带够了人手，想那些歹人也不敢撞上来，阿舒此事世子也定会彻查，严惩那些歹人，便是能保住性命，也少不得入一场大狱。”
手里的灯笼晕出荧润的光，照亮脚下一方方的石板路，见青梧如此，玉萤轻叹了一气，自家夫人自小便是个心宽的性子，只是这种事无论如何大意不得，往后出门还需多周全才是。
青梧在闺中时甚少出门，便养了个记不住路的毛病，英国公府只上次来过一回，萧云舒的院子也是上回萧云舒拉了她的手带她去的，当时走得急，并未记住周遭的景致，此时夜幕四合，更加难以辨别，出了秦氏的院子不久便失了方向，只好寻了个婢子上前带路。
萧云舒的院子名叫池上雨，是她母亲未出阁时的闺房，院子前面有一方池塘，岸边植了一圈翠柳，想是取自“柳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之意，倒是极有意趣的，只是如今已至深秋，柳叶已落了大半，只余了细长的条柳浮荡在夜风中。
青梧本以为天色这么晚，萧云舒今日又折腾了一整日，应是睡下了，谁知到池上雨时却仍是灯火通明，萧云舒已洗浴收整好，此时着了寝衣双手环膝坐在罗汉床上，仰着头瞧着窗外，一头如墨青丝落了满背。
苔枝见青梧过来了，面上一喜，忙迎到门边对青梧福了福身，随即担忧道：“夫人您赶紧进去劝劝小姐吧，小姐今日自进了院子便不肯讲话，奴婢们好不容易哄着洗浴完，却无论如何不肯睡，已在那边坐了一个时辰了。”
青梧看了一眼罗汉床上的身影，点点头，“你们都下去吧，这边交给我就好。”
苔枝如释重负，“嗳”了一声，带着里屋伺候的几个小丫鬟一道退了出去。
待人都出去了，青梧将门轻阖上，放缓脚步走到罗汉床边，挨着萧云舒坐下，偏头瞧向萧云舒看的方向。
支摘窗半开着，窗檐上方挂了一盏羊角宫灯，昏黄的光影投在木质的窗沿上，窗沿上了黑漆，此时在灯影的照耀下，泛着锃亮的光。
再往外看去，便是一片黝黯，今夜云层有些厚重，将月色沉沉拢住，透不出一丝光来，见萧云舒还是眼也不眨的盯着窗外看，青梧抬手捋了捋她的发，软了声音，“阿舒，已经很晚了，你也累了一整日，我们早些休息好不好？”
萧云舒没有搭话，仍是不错眼的瞧着窗外，青梧往里挪了挪身子，“你若是睡不着，可与我说说话，我今晚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
萧云舒依旧不言语，窗外漫起了风，从支摘窗外涌进来，将萧云舒散着的发吹得高高扬起，青梧怕将她吹病了，直起身想到格柜里取件外裳给她披上。
身后萧云舒却倏然开了口，“阿梧，今日把你们都吓坏了吧？我是不是很任性？”
青梧顿住，她不知晓她今日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但那必是不愉快的，她也不愿让萧云舒再去回忆一遍苦痛，站起的身子又坐了下去，轻声道：“我们并未怪你，只是日后你若是心里不快活，大可直说出来，万万不可再如今日一般不声不响的走了，不说外祖母年纪大了，经不得吓，单说你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想起秦氏花白的发和憔悴的面容，还有扶在自己身上颤抖的手，萧云舒心里的愧疚又涌了上来，眼里泛出一层薄泪，“你说他们怎么能那么坏？我明明帮了他们，他们却要害我。”
萧云舒将下巴抵在手臂上，忆起白日里的种种，心中的愤恨却是怎么也淡不下去。
见此，青梧索性褪下鞋上了榻，揽了萧云舒靠在自己肩头，轻拍着她的肩，“圣贤说过，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许多看上去清正端直的人，心都有两半，一半红的，一半黑的，端看那一念之差如何取舍，我们管不了旁人，只能守住自个儿那份良善，只是经此一遭，日后无论如何需得多留个心眼儿，万万不能再轻信了旁人。”
萧云舒靠在青梧肩头抹了一把颊上的泪，声音哽咽，“他们害了我，我却害了别人，楚淮序原本可以不管我的，可是我却害的他…………阿梧你不知道，他流了好多血，你说他若是死了怎么办？”萧云舒抬起头问青梧，原本已敷得消下去的眼睛又肿起来，青梧拈了帕子帮她轻拭着。
轻声宽慰，“不会的，上天定不负善心人，世子方才也说了，纵是受了些伤，但性命是无碍的，你莫要太过忧心，待他伤好些了，咱们备了礼亲自去登门道谢。”
又接着道：“你现下要做的就是好好的休息，将自个儿的身子顾好，莫要再让外祖母忧心。”
今日因自己的任性惹得那么多人替自己担心，心下已很是愧疚，听得青梧如此说，萧云舒忙不迭点头。
见萧云舒是将这些话听进去了，青梧又唤苔枝端了水来，给萧云舒重新净了面，遂推了她上床榻才转去洗浴。
洗浴完回到内室，见萧云舒已安静缩在床榻里侧，许是今日累极，现下裹了锦被睡得正沉，只是眉间还微蹙着，青梧弯身坐在床沿，伸出细嫩的手指将她蹙起的眉头轻抚开，随后吹灭榻旁的灯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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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英国公府倒是平静了，那边长宁侯府却是闹翻了天。
眼见腿伤才将养好没几天的楚淮序不过一日的功夫，便浑身是血的被人抬了回来，长宁侯夫人两眼一闭，险些晕过去，听林医正说性命无碍时才长松了一口气。
又见送楚淮序来的人尽是些眼生的，且都还穿戴着军甲，唯恐楚淮序犯了什么事，忙扯了楚淮序贴身的小厮来问，那小厮也不甚清楚楚淮序与萧云舒是何关系，磕磕绊绊半晌，只说公子是为了救英国公府的小姐才被歹人所伤。
英国公府？长宁侯夫人捏扇子的手一顿，她倒是听楚淮序提过，此前楚淮序从亳州回来时，也是如今日这般被人抬回来的，腿伤刚将养还一些，便拿了一块木牌给长宁侯，说这是他的救命恩人落下的，长宁侯循着他说的四下里打探，最后才知那人是景世子。
二人膝下只有楚淮序一子，危难关头，幸得景世子舍身相救，原本她和长宁侯是要备了厚礼亲自去登门道谢的，但让楚淮序拦下了，说是被救了命的人是他，救命之恩也合该是他去报才是，让二人不必插手，二人见他有此志气，便也由着他去了。
没成想这腿伤将养好没几日，就又被人抬了回来，若是旁人累得自家儿子伤成这般模样，心里定是要生怨的，可一听是英国公府，心里的怨怼便卸下了大半，那英国公府是景世子的母家，英国公府的小姐便是景世子的妹妹，此番救了景世子的妹妹，当日亳州救命的恩情也算是还了大半。
知晓了原委，悬着的心便也放下了，转身想要去灶上瞧瞧药熬的怎么样，又猛然察觉出不对来，自家儿子的性子她自是熟知，虽说平日里是个不着调的，可对于男女之事上，还从未听说他与哪个女子有过牵扯，眼见着同他一般年纪的，都已成亲生子，偏自家这个横不吃，竖不咽，说下大天来也只嘴上应和。
但此番好却正正好竟碰上英国公府的小姐遇险，甚至不顾自个儿安危也要救她脱困，相逢总是天公巧，这救人还恩倒真应了话本里的桥段，说不得正是菩萨赐下的缘法，要了了她这些年来的夙愿，若真能得此姻缘，今日便是舍了这半条命去，那也值了。
心下里有了盼头，方才的苦郁一扫而空，长宁侯夫人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手中扇子复又轻快的摇起来悠悠下了廊去，盘算着该如何好好给楚淮序将养身子，好早日去将这命定的娘子娶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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