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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竟是楚淮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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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葭月,立冬过后便是弘宣帝的五十寿辰,是南晏十年来的大日子,便是邻国也都要派使臣前来贺寿,朝野上下提前一月便忙翻了天。
莫说光禄寺、鸿胪寺等衙署,就是顾则安的按察司也忙得脚不沾地。
二人分明同睡一榻,却连着好几日都没说上话,每次顾则安下职回府青梧已睡下了,青梧还未醒时顾则安又起身上值去了,生生错开了来。
青梧见顾则安日日忙碌,担心他身子吃不消,便每日里亲自到灶上煲了补汤遣小厮送去衙上。
而英国公府在此关头却闹了个满天星斗。
事情还要从秦氏赴了手帕交谭老太君的寿宴说起,眼瞧着谭家几个小娘子与萧云舒差不多的年纪,甚至于比她小的,个个都定了亲事,偏自家那个是个油盐不进的,每次与她说起此事,要么插科打诨将自己绕了个头晕眼花,要么索性关紧了门户,凭你在外头说破嘴皮也不应一句。
每每有人问起“你家小娘子许给了哪家?”
自己都只能笑笑,道年纪还小,还想多留两年,其实私下里急得嘴角都起了一圈燎泡。
本是怜她自小失恃失怙,便多溺爱了些,不成想竟养了这么个无法无天的性子,昨日里不过话稍稍说得重了些,问了一句难不成要在家当一辈子的老姑娘?今日晨起婢子便慌忙来禀说是小姐不见了踪影。
急得自己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忙遣了人出去找,结果找到现在也没什么消息。
偏老爷子自前日起就与宁昌侯那老道约着去劳什子寻仙访友,也未说去了何处,无论如何联系不上,只能递信去了世子府。
心下里只能暗自着急,又忍不住悔恨,她毕竟无父无母,老两口也活不了多少寿数,护不住她一辈子,便想在有生之年能瞧见她成了家,将来有所倚仗,若早知道会闹到这般局面,自己是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的,左右将这英国公府的家业俱给了她,一辈子也能活得快快活活。
又思及她一个小姑娘孤身在外,连仆婢也没带一个,女儿家不比男子,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就真要了她的老命了。
这边青梧接到信,心下一惊,忙匆匆赶往英国公府,顾则安此时应在上职,但此事关乎萧云舒性命及名节,便是缺了差事也得赶回来把控局面,忙遣了小厮去衙上寻顾则安。
到英国公府时,只见秦氏已哭得一张帕子湿了半块,歪在圈椅里,由柳嬷嬷替她顺着气。
青梧忙上前接了柳嬷嬷,揽了老人家的肩轻拍着宽慰,“外祖母放心,阿舒那么伶俐的人儿,想必只是溜出去耍玩,出不了什么事。”
老人家已哭得脱了力,靠在青梧怀里只顾抹着泪。
青梧见此状况咬了咬唇,眼下能主事的只有自己了,便支咐柳嬷嬷将萧云舒院子里的仆婢俱提过来询问,问萧云舒近日可曾透露过什么打算,亦或是说过什么又做过什么不同寻常的。
庭院下站了两排仆婢,思索了一番俱是摇头。
半晌,才有个小丫鬟站了出来,“禀夫人,奴婢或许知道小姐是从哪里出去的。”
是萧云舒贴身伺候的苔枝。
据苔枝所言,此前萧云舒出府都是大大方方走的,但后来老夫人给萧云舒请了好几个夫子来授课,并且给门房下了令,不许萧云舒随意出府,萧云舒正门出不去,便在西院的院墙上寻了个狗洞,那地方偏僻,平日没什么人走动,那狗洞是用杂草掩着,等闲不易发现,她也是是跟着萧云舒去过一回才知晓的。
有人起了话头,便又有小丫鬟站出来,说昨晚本是她守夜,今晨寅正时便听到窗户有响动,她起身看了一眼却并未发现异常,因萧云舒房里养了一只八哥,那八哥自己识得路,早晨出去晚间便会回来,所以也未用笼子拘着,平日里都是留一扇窗户供它进出,今晨她便以为是那只八哥出去了,并未多想。
事至此已明了了许多,萧云舒应是今晨走的,且很有可能就是钻的那狗洞。
赶紧让那苔枝带了路去那狗洞处瞧瞧,一行人东折西拐到了西院,见那院墙下的杂草果然有人踩过,定睛一瞧,院墙下赫然现了一个及膝高的狗洞,两旁杂草倾倒了一片,显然是不久前有人出去过。
一墙之隔便是东林巷,行至尽头直通街市。
确定好萧云舒走的路线,青梧忙将英国公府与世子府的人都派出去找,并再而嘱咐,只消说是府上的丫鬟偷了不少财物后逃了出去,此番是去抓那潜逃的丫鬟的。
虽说现下对女子没有前朝严苛,但一闺阁小姐无故走失一天,纵是全须全尾寻回来,名声也大抵坏了,将来说亲必是艰难。
这边寻人寻得人仰马翻,那边萧云舒却优哉游哉的逛着街市。
这几日她被秦氏吵得脑袋疼,索性溜出来躲几日清闲,本来是想去青梧那儿住上一段时日,可只怕她前脚进去,后脚就要被英国公府的人给逮回府,不若多带些银钱,住客栈得好。
她负了手信步走在街市上,耳边没了唠叨,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连步子都带着几分欢愉,忽瞥见道旁有个卖糖人的摊子,形状各异的糖人支在木架上,摊子旁边围了一圈孩童,眼中散着光瞧着摊上的糖人。
她舔了舔嘴角,往日外祖母可不许她吃这些小摊贩上的东西,两步走上前,随手指了一个兔子形状的糖人,“这个我要了。”
那摊贩揩了揩手,取下那兔子形状的糖人递给萧云舒,“好嘞,这位姑娘,五文钱。”
萧云舒取下荷包看了看,只有些碎银和银票,五文钱是多少她不知道,但给银子总归不会错,便随意掏了一锭碎银放在摊上。
那摊贩看着眼前的碎银愣了愣,以为她是给错了,忙伸手拦住萧云舒,又重说一遍,“这位姑娘,一个糖人是五文钱。”
萧云舒顿了顿,思索片刻,忽指了围在一旁的孩童,“我不知道五文是多少,若是给多了,你就给这些孩子一人一个吧。”
左右她不缺这点银两。
那摊贩显然还是头回遇到这么大的主顾,咧嘴笑了笑,“好勒。”
围在一边的孩童听到这话,兴奋的拍着手掌,围着萧云舒道:“谢谢漂亮姐姐!”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今日倒无故沾了光。
萧云舒笑了笑,摸摸前面的小萝卜头走开了。
她四下打量着,打算先寻个客栈歇歇脚,却不知方才那一切俱落入了别人眼里。
走至一处酒楼门口,萧云舒摸了摸空空的肚腹,还是决定先将肚子填饱再去找客栈。
正打算抬脚进去,耳边忽传来一丝轻吟,转头却见一旁的廊柱下躺着一位妇人,肚子高高挺着,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见萧云舒看向她,呻/吟声愈发大起来,“这位小娘子可否帮帮贫妇,贫妇家就在前面不远处,方才本是出来买些东西,谁知肚子却痛了起来,如今自己一人是走不得路了,小娘子若是能送贫妇回家,贫妇夫君定会谢过小娘子。”
萧云舒犹豫了起来,看一眼面前的酒楼又看一眼地上躺着的妇人,纠结了片刻,善心还是打败了腹中饥饿,她上前搀住那妇人的手扶起来,“当心些。”
那妇人扶着尖/挺的肚子犹在低声哀嚎。
萧云舒看她痛苦的样子,有些担心,“要不我先送你去医馆吧,先找大夫瞧瞧为好。”
那妇人回绝得干脆,“不必了!”
见萧云舒怔愣住,后又解释了一句,“我们贫苦人家哪里有多余的钱看大夫,回家歇歇便好了。”
萧云舒蹙了蹙眉,“看大夫的钱我帮你出就好,不用你还,还是身子要紧些。”
那妇人眼里闪过一丝不耐,但还是缓了神色,“此前也这般痛过,歇上一歇也就没事,小娘子肯送我回家已是极好,哪里还能要你出钱。”
萧云舒见她如此坚持,也只能随了她,心下还在感慨,虽说家里贫窭了些,但品行却是好的。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那妇人抬手指了指左边的巷子,“小娘子,我家就在里面了,升斗小民住的地方,有些脏乱,您暂且忍忍。”
巷子有些狭窄幽暗,一股霉味随着巷风扑过来,熏得萧云舒眼眶泛了红,高门里的小姐,哪里来过这种地方,将胃内的翻涌压下,又深呼了两口气,方才适应了些,秉承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萧云舒咬了咬牙,“走吧。”
随后扶着那妇人一齐走进了巷子。
这厢楚淮序酒足饭饱之后走出了酒楼,拱手告别了好友正准备回府,转身却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瞧,那不是英国公府的小姐,子昀兄的妹妹吗?
英国公府可是一等一的勋贵,那等门户的小姐怎会与这种民妇混在一处?难不成这萧小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心里升起好奇,他将扇子往腰间一别,带了小厮朝着二人走的方向跟去。
刚走进巷口,一股霉味便直冲进鼻腔,他猛咳了几声,捂住鼻子抹了一把泛出的泪花,看了看前面那道身影,一个堂堂英国公府的千金怎么会来这种地方?看来秘密不小,他更加好奇了,顾不得嫌恶周遭的环境,忙追了上去。
萧云舒循着那妇人指的路,七拐八拐终于走到了一户人家门口,两扇木质的小门,门头有些破损,瞧着不甚富裕的样子,她上前敲了敲,不多时,一穿着短打的精瘦男子撤了门栓打开门。
瞧见萧云舒精光一闪,上下打量了几眼,随即露出满意的神色。
萧云舒将那妇人扶进门槛内,对那精瘦男子道:“这位壮士,你娘子方才在路边突然腹痛,我恰好路过,便央了我送她一程,如今人既已送到,我便回去了,壮士好好照顾你家娘子吧。”
说完转身便要出门,脚还没踏出去,忽然一个麻袋兜头套下,只听得一声冷笑,“回去?你怕是没机会了!”
眼前一暗,萧云舒心道一声糟了!这是遇上拍花子了!
下一瞬,颈间一痛,便没了意识。
楚淮序原本是后脚跟着萧云舒过来的,瞧见她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正想上前瞧瞧她到底藏了什么秘密,却只见那两扇门刹然关上,随后传来一声惊叫,他面色一凝。
糟糕!这小姑娘怕是有危险!
只是现下尚不知里面是何境况,有些什么人,况且自己没有武艺在身,又手无寸铁,就怕人没救到反把自己搭进去。
他摩挲下巴沉思,上下打量一眼前面院墙的高度,勾了勾唇,平日里与那群好友没少做偷鸡摸狗的事,如今爬墙这功夫倒是有了用武之地,他抽出扇子敲了小厮的头,指了指前面“去墙边蹲着,你主子我要英雄救美去了!”
那小厮揉了揉被敲的脑袋,暗自腹诽:平日里瞧着也没那么热心,莫不是瞧上人家姑娘了吧?
见自家主子已走到墙根处,不住朝自己使眼色,他叹了一气,色令智昏啊!
还是依言上前蹲在了墙角。
萧云舒是被说话声惊醒的,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却发现手脚动弹不得,低头一看,发现手脚已被麻绳紧紧捆住,心下一凛,忙四下打量了一番,现下应是在一个柴房里,身下是凌乱的草垛。
门外传来了人声,是那妇人的声音,“这小娘子想必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有钱着哩,我亲眼瞧见她那钱袋子,塞得满满当当的,随便拿出来都是一锭银子。”
“此次做得很好,这等货色可不好找,就那身段模样定能卖个好价钱,稍候等牙子来之前把她身上值钱的都拿下来!”是方才那个男人!
萧云舒听着门外传来的交谈声,一颗心如坠冰窟,周身都泛起冷来,此时不禁有些悔恨,不过是多听几句唠叨罢了,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也碰不掉半根汗毛,如今却是进了狼窝了。
手脚用力挣扎着,直至纤嫩的手腕被麻绳蹭破皮肉,却仍是徒劳,急得眼眶通红,渐渐失了力。
她微喘着气无助的躺在了草垛上,抬头望着上方的横梁。
忽然,一块瓦片被移了开,空缺处露出一张人脸来,竟是楚淮序那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