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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黎府,虔云阁。

      虔云阁为黎家家主的寝阁,也是黎家大宅中除大堂外,占地最广的一处。阁中除却最为显眼的寝房、书房和厅房外,沿着小石路再往后走一百米,便可看见一方天然园池,穿过园池,就能看见一众伺候家主的贴身仆从们住的后罩房、厨房和柴房等。

      如今虔云阁内到处都是忙成一团乱麻的仆从,寝房外,一众黎家亲眷正等候在此,寝房内,只有黎夫人和黎家嫡子被允许守在榻旁。意识全无的黎寻躺在床上,气若游丝,面如菜色,颇有半只脚踩入鬼门关的模样。

      大夫收起药箱后看向焦急的二人:“夫人,老爷这几日,可有按时用膳?用膳时可还正常?是否有胃口不佳,吃不下的情况?”

      黎夫人看了眼一脸自责的黎晚楼,无奈道:“再过几日便是我们三郎的大喜之日,老爷对此亲事格外上心,大小事宜均亲历亲为,便总误了用膳。用膳时也因太过疲倦,没吃几口就停筷了。”

      “如此,夫人、公子不必太过忧心,老爷就是上了年岁,又多日未好好用膳,身子自然就虚了些。身子太虚,再经急火攻心,才会一时昏厥。接下来只要稳定住老爷的情绪,仔细为老爷调理膳食,这病阿便会慢慢痊愈。”大夫拟下一位药方交与黎夫人后,继续道:“这是调和老爷身子的药方,每日用膳后再让老爷服下即可。还有,二位切记,老爷这身子万万不能再经受刺激了……”

      黎夫人闻言后大松了口气,温柔道:“大夫所言,我们都记下了。谢谢大夫。”

      黎晚楼抬手作揖:“多谢大夫。”

      大夫离去后,守在门外的家属们领了家主无恙的消息后,才被黎夫人以“家主需静养”的由头,又给遣了回去。

      “三郎,大夫的嘱咐,你可听见了。”黎夫人含着一双泪眼望向黎晚楼。

      黎晚楼垂着头,倔强地不肯回应。

      “阿母知道,感情之事不可强求,可若你心中不悦,为何当年在瞿家不直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这救命之恩,抛却恩情一事不说,既已许下承诺,如今甚至连聘礼都抬入瞿家大门了,你才说要悔婚,要去娶什么王氏幼女……这已经不是在抽打你自己或你父亲一人的脸了,而是置黎家的信用与颜面于无物!三郎,你糊涂阿!”

      黎夫人声泪俱下,说到最后,几乎要接不上气来。

      黎晚楼着急地扶稳母亲后,才注意到母亲发中的白丝,而床榻上的父亲更是憔悴,两鬓比母亲还要白上几分。

      天下父母,似乎都是在一夜之间匆匆苍老的。

      “阿母,儿子并非有意拖延至今,更未想过要叫阿父阿母难堪。幼时,我是在一场意外中结识的王姑娘,这些年我遍寻其踪迹,却如何都寻不得。人寻不到,我自也打算死了这条心。可……可偏就在今年,就在前几日,她忽然就那么又出现了……阿母,你叫我如何心甘?”

      黎夫人闻言后,只是冷冷道:“自是错误的时间出现,又在错误的时间重逢,即便破除万难强在一起,怕也只是孽缘。”

      “不论善缘还是孽缘,皆是儿子自己的选择。阿母,儿子从前什么都听你与阿父的,也未曾有过任何怨言,只有这感情之事,就这一件事,儿子想要自己做主……”

      黎夫人望了眼床榻上虚弱的黎寻后,便抬起袖子拭去了脸上的泪水,她一改往日的温柔模样,而是板着脸,神色冰冷地俯视着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偌大黎家,是我与你父亲费尽千辛,才从家徒四壁一手打拼至如今盛景,绝不能就此毁在你一人手里。三郎,我不知那王姑娘有何特别之处,但凭着黎家如今的实力,要想让你永远见不着她,倒也是轻而易举。”

      黎晚楼一愣,木然道:“阿母这是何意?”

      黎夫人冷冷道:“你自幼聪颖,自知阿母之意。”

      ·

      瞿家武馆内,原本被礼件淹没的大堂,如今被收拾得十分整洁且干净。

      瞿家一众人满身狼狈,尤其向来最端庄稳重的李媛儿,如今发髻全散,还插着数片烂菜叶,丝毫没有当家主母的气势,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鹤鹤,”李媛儿声音颤抖道:“你冷静些,先先、先把刀放下。”

      半个眼窝已经青紫的吴妈也附和道:“是啊,有什么话咱好好说,刀剑无眼,若要真伤到了,那可不得了了。”

      瞿玉露好奇地观望着局势,不时捂住嘴皮,小心翼翼地从嘴里吐出几颗瓜子壳。

      二七伸手戳了戳瞿玉露的手臂,随后指了指她的袖口,压着嗓音提醒道:“玉姐姐,漏啦漏啦!”

      瞿玉露赶紧捂住不停掉落瓜子的袖口。

      大堂正中,瞿鹤林手持长剑正牢牢架在李擎的脖子上,相比起众人汗如雨下的反应,李擎倒是淡定许多,甚至还抽空安抚起众人来:“瞿伯母别怕,小场面,不算事。”

      瞿鹤林闻言后立即收紧剑口,那锋利的剑刃划破了李擎脖子的表皮,已经开始往外渗血。自己的亲儿子正拿刀架着县城首富的儿子,李媛儿何时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两腿一软,直愣愣地栽到了身后的座位中。

      即便这种情况下,李擎还能嘴贫几句:“对,伯母您先坐下,喝口茶压压惊。”

      吴妈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又看了眼严肃认真的瞿鹤林,吓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鹤哥儿阿,你自幼起最是稳重沉着,怎么遇着李小公子后,竟如此……”

      “如此什么?”

      吴妈这半截话勾得李擎心痒无比,像是彻底忘了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刀,竟主动将脖子又伸出去半寸。

      鸡飞狗跳的武馆恢复原貌后,瞿鹤林的火气也降了不少,见李擎又发疯,他只好自己先撤了剑,免得这个疯子最后真死在了自己手上。

      瞿鹤林撤了剑后,众人如同自己死里逃生般长舒了口气。而真正死里逃生者却满脸的不在乎,只是一脸焦急地走向吴妈,追问道:“把话说完。”

      吴妈抬眼看了看瞿鹤林的脸色后,才低声答道:“回李小少爷的话,小的方才就是一时急了眼,胡……胡言几句……”

      吴妈的支支吾吾让一旁看戏的实在看不下去了。

      “唉呀,不就是想说我哥变得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嘛。”瞿玉露呸掉了嘴里的瓜子壳,八卦道:“李小少爷,为啥外界传闻中的你,跟我哥提起的你全然不同阿?”

      李擎挑起眉毛:“他还提起过我?如何说的?”

      “他就说你疯疯癫癫,脑子不正常啥的。我还一直以为,小晚的义兄真患有什么脑疾呢,如今看来,很正常嘛!”

      瞿玉露的话让全场如大难临头般一脸惶恐地噤了声,罪魁祸首瞿鹤林倒是面无表情,也没阻止小妹的出言不逊。

      李擎闻言后不仅没发怒,还笑了起来。

      “鹤林弟弟好生风趣,原来为兄在你眼中,如此特别?”

      二七一愣,很没眼力见地提醒道:“我觉得鹤哥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瞿玉露给二七使了个眼色,小声道:“你懂什么,这叫搬台阶……”

      瞿鹤林并没有回应李擎,比起大家的一惊一乍,他淡定得像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李少爷,不是说有要事需告知小妹?”

      “瞧为兄这脑子!”李擎看向瞿玉露:“此事与义弟有关,玉儿妹妹,不如我们出去说?”

      瞿玉露一听与黎晚楼有关,立刻变得正经不少:“好!”

      ·

      李擎带着瞿玉露出了大堂,确定避开了众人后才打算开口,结果心中一阵怪异,才惊觉瞿鹤林已如鬼魅般站在了自己身后。

      “此话,只能玉儿妹妹听。”

      瞿鹤林冷冷道:“小妹的事,便是我的事。”

      “我可先告知玉儿妹妹,再由她决定要不要告知与你。”

      “不必如此麻烦,我与小妹从无秘密。”

      瞿玉露点了点头:“李少爷,你直说便是。”

      “既是如此,我便直说了。”李擎直言道:“玉儿妹妹,若义弟心中另有所属,你当如何?”

      李擎一言,叫瞿玉露和瞿鹤林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瞿鹤林咬牙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那义弟大概——正钟情于另一位姑娘。”

      “不是说,是生病了么。”

      “生病?”李擎稍一思索,很快就明白了这两个字的意思,笑道:“玉儿妹妹,念秋用如此蹩脚的借口搪塞你,你居然也信了?”

      瞿玉露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写有‘李’字的聘礼被全数抬走后,黎家的几件聘礼便单薄得有些可怜。

      “原来,竟是这样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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