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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十日完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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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上的雀鸟回了巢,雀妈妈叼着觅来的长虫,喂给了嗷嗷待哺的小雀口中。
明月在不知何时已悄悄攀上枝头,洒落一地霜色。
黎家家仆和瞿家的武夫们,还在厨房后院与猪牛羊纠缠不休,十分热闹,一向爱凑热闹的瞿玉露,今日却根本听不见这份吵闹。
“李小少爷,小晚他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姑娘?”
李擎摇了摇头:“我也没见过,义弟一直是清冷寡言的性子,与我虽是兄友弟恭,但从不同我说心事,所以我才说,只是猜测。”
“为何会有此猜测?”瞿玉露试探道。
“前几日他来府中寻我时,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而且待不多久就匆匆告辞。我觉着怪异,有一日便命下人偷偷跟着他,结果……却遇着他私会了一名姑娘。所以我猜想他来府中寻我只是借口,他真正想见的,并非我这义兄。”
瞿鹤林越听,眼神越是凶狠。
“妻还未过门就惦记起纳妾了?这黎三公子当真是好本事!”瞿鹤林这话音未落,就已作势要去黎家讨说法了,吓得瞿玉露赶紧拉住他。
李擎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满脸写着“看吧,就说了不能让你哥知道”。
“哥你放心,若他心有所属,我定也不会轻贱自己。”
瞿鹤林一顿:“你打算怎么做?”
瞿玉露认真道:“有关爹爹的记忆,我记得不多了,但有一事我一直记着。他曾告诉我,‘眼睛看到的,不是真的;耳朵听到的,也不是真的。无论发生何事情,要如何抉择,都须亲自去求实才能下定论。”
“我来给你支一招。不论这事真假与否,都去将他抢过来,如何?”李擎毫无玩笑之意:“义弟自小就只知之乎者也,哪通得什么男女之情?玉儿妹妹生得如此可人,性子又这般讨喜,若能多寻些机会与义弟接触接触,让他知晓你的好,说不定便会改变心意了。”
“如此当然好!”瞿玉露说罢后,又觉得不妥:“可若他们早已私定终身,那我岂不成了拆人姻缘的混账……”
“胡闹!哥现在就带你去黎府退亲!”
“不……如今真相未明,毫无缘由就退亲,于他于我都是不妥。”瞿玉露看向李擎,难得的稳重道:“李小少爷,多谢你将此事告知于我。我心中有了谱,日后也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哥你也放心,我会想办法与小晚求证的,你们且先静等着,千万别贸然插手。尤其是你,哥!这么黑着脸莫名其妙杀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去报什么灭门之仇呢。”
瞿鹤林见瞿玉露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坚持。
“小妹你记住,有哥在,没人能欺负你。”
瞿玉露心中感动,为不让哥哥太过担心,只得故作开朗:“谢谢哥!”
“还有我呢。”李擎道:“玉儿妹妹,我这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瞿玉露迟疑一番后,道:“那就好消息。”
“好消息是,我与你哥‘情同手足’,你的后盾,算我一个!”
瞿玉露惊喜道:“你这后盾够硬,行啊!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我与晚楼情同手足,他的后盾,也是我。”
瞿鹤林闻言冷哼一声:“废话连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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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得了李擎的提醒后,瞿玉露自是彻夜难眠。
天刚蒙蒙亮,瞿玉露便缠着李媛儿去黎府,可任她是软磨硬泡,是叽里呱啦念得舌头都打结了,李媛儿也照旧干着自己的事情,毫不动摇。毕竟是亲闺女,这么多年下来,瞿玉露有多少“本事”,她全领教过了。
瞿玉露一直挣扎到了下午,到浑身筋疲力尽了才终于放弃,就在她躺在屋脊上与油盐不进的李媛儿生闷气时,心中日思夜想的黎晚楼,竟自己出现了。
黎晚楼是与他的母亲黎夫人一同来的。两顶轿子落在武馆大门前时,瞿玉露心中便咯噔了起来,待武馆大门一开,待她看见了他,她便知道,是他。明明八年未曾相见,明明他与从前的样貌已相差甚远,瞿玉露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的小仙童。
不同的是,仙童如今已成了翩翩仙子。
黎夫人便是已过三十,也是风华绝代的气貌,而她身后的黎晚楼同样风姿绰约。黎晚楼身着青衫,腰杆挺得很直,褪了稚气后,真就如一冠临风而立的玉树,风度翩翩。瞿玉露离得实在太远,也看不清他更具体的模样,只知他连被风扬起的衣袂,都好看得叫人心悸。
应门者是二七,黎夫人与二七说了几句后,二七便将两人迎入了正厅中。
今日晨间下过一阵小雨,这天也不再似昨日那般闷热,静下心来后,还能感受到轻飘飘的风。黎晚楼便是乘着这缕风走入武馆的,他束发的巾绩随着步伐微微摇曳,瞿玉露便觉着自己的心也如他那翻动的发梢一般,一颠又一颠。
兴许是瞿玉露的视线过于炽烈,黎晚楼在踏入正厅时,竟倏然止了脚步,转头望了过来。
瞿玉露一时间惊得一愣,就这样与黎晚楼的视线生生撞到了一起。说来也是巧合,因为今日总想着去黎府,便早早起来梳妆打扮过,只是这般倚于屋脊之上,实在不甚雅观。在她因尴尬不知如何是好时,黎晚楼却已收回了视线。
真是不公平。
瞿玉露心里闷闷想着,为何她不论几次见他,都心中颤栗,飘飘然得不似在人间,可他……他却能如此平静,似乎这屋脊上栖的是只猫,是条狗,都无甚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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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家武馆大堂内,氛围压抑。
李媛儿坐在主位,眉头紧蹙,一言不发,她身旁的吴妈也露出了为难的模样;黎夫人位于主宾座上,脸上始终挂着一抹微微的笑意;念秋立于黎夫人身侧,手中捧着长柄香炉,燃得满堂都是龟甲香的香气,瞿玉露不大喜欢这样的味道,却很喜欢念秋手中那柄精致的香炉,若将这玩意放于茅厕,那如厕时也就不至于只有煎熬痛苦了。
黎晚楼坐在黎夫人右侧,浑身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他怔怔地望着前方,似在神游。瞿玉露坐在他对面的位子上,他在出神,而她在望着他出神。
“不知亲家,觉得如何?”黎夫人主动开口打破了诡异的氛围。
李媛儿道:“伏月已过大半,要在月内完婚,就剩了不到十日,这实在……太着急了些。可是有何原因?”
“这也是官人的意思。”黎夫人笑着望向瞿玉露:“官人为这婚事茶饭不思,前两日还总说先祖托梦,说长辈们很是钟爱玉儿,命他赶紧叫三郎将玉儿娶进门呢。”
吴妈开口道:“既是黎老爷的意思,为何又不见黎老爷来……”
吴妈的话被念秋不客气地打断:“主子们说话,我们当下人的,还是不开口左右主子们的决断为佳。”
李媛儿不悦地皱了皱眉:“吴妈在瞿家并非下人,而是我的乳娘,是我的家人。”
念秋闻言脸色微变,黎夫人摇了摇头,示意她道歉赔罪。
“念秋愚昧,唐突冒犯了,请李娘子、吴娘子恕罪。”
“我本就是下人出身,是姑娘心善,才当我同家人般看待。”吴妈看向李媛儿,安抚道:“此事重大,我确实不该插嘴。”
这几人说来说去,总是莫名其妙就会说偏去,绕得瞿玉露晕头转向,几乎都要睡着了。
“不如,我来说一句?”
此言一出,一屋子人齐刷刷地都看向了瞿玉露,包括一直神游的黎晚楼。
“这事说到底,其实还是我和小……我和黎三公子的终身大事,那最重要的,自该是我们的想法才对。”
黎夫人认同地点点头:“那玉儿,你是如何想的?”
“行。话既已说到这,那就由我先亮明态度好了,我这人自小就没什么脸皮,也学不来大户小姐家的矜持温婉,有话喜欢明着说。”瞿玉露深吸一口气后,语速越来越快:“不怕你们笑话,我自小时第一眼起就对黎三公子一见倾心,这八年间没有一日是不念着、想着他的。所以甭说八日还是十日,就是今时今日立刻成婚,我都不会觉得着急。”
众人被瞿玉露这连珠炮似的霸气告白惊在了原地,就连黎晚楼都惊得微微睁大了双眼,不一会那张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黎三公子,你……又是如何想的?”
也就是这一瞬间,瞿玉露捕捉到了他眼中的躲闪以及无措。
黎晚楼再次垂下眼,轻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的婚事,阿父阿母做主便是。”
幼时相见那会,他也是这般红着脸低着头。
真是……容易害羞呀。
瞿玉露心里开了花一般地灿烂着,先前的所有烦恼,骤然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