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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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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人总是矛盾的,刚开始军训的那段日子,他们总想着快点结束这场“折磨”,现在眼看军训就要结束,不舍的情绪又蔓延开来。
“明天去训练营玩不用军训,你们都不激动吗?”
朱琦拨开易拉罐的扣子,汽水咕咕的往外冒泡,而后歇下,像这个热烈又狂劲的夏,充斥着不确定。
周念念感冒好后依旧懒洋洋的,军训实在让人提不高兴趣。
她是易疲劳体质。
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趟着绝不坐着。
七天军训,还剩最后一天她只想安安静静的观礼、结束,准备回家。
最后一天,学校会请家长过来观摩他们这七天的军训成果。
到时候,妈妈会来吧?
周念念不确定,但内心是期待的。
夜晚是一天中最能让人得到喘息机会的档口,十点钟操场上熄了灯,只余他们四个人盘膝而坐的身影,和偶尔响起一两声的蝉鸣。
“有什么好激动的,站了七天晒了七天,我黑了一圈!”
聂一礼支把小扇子一边扇风一边在打蚊子。
夏天夜晚凉快,但耐不住蚊虫多。
周念念他们穿的是短裤,才坐一会腿上就被叮了两三个包,奇养无比。
“你们没被叮吗?”
周念念看向同样是穿短裤,露着胳膊跟腿的陈知行,这人把操场当床使了,大刺刺的躺下舒服到阖上眼。
“陈哥是从小就不招蚊子爱的体质,我...肉厚蚊子可能不好咬吧。”朱琦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是啊,所以从小蚊子的火力全被她分担了。
周念念努嘴,要不是抢不着公位洗澡,他们也不至于沦落至此来给蚊子送夜宵。
“知道招蚊子还穿短裤下来,给别人嘴里送餐?”
躺在草地上的少爷终于舍得开金口了。
只是这金口难开,开了还不如不开。
被蚊子叮咬的地方被她抓挠的泛开一片红,痒意丝毫未减。
周念念习惯性的去掐十字架,试图缓解难受。
身后丢来一瓶风油精,东西正好砸在她腿上。
“掐红了蚊子就不来咬你了?”
周念念转头看过去,他还是那副散漫的模样,眼睛都没睁一下却知道她又在掐蚊子包。
她时常觉着陈知行是狗咬秤砣——嘴硬。
比刀子还锋利的伤害人、比贝壳还坚硬的难撬开。
风油精被涂抹到皮肤上,清清凉凉的触感一下散开,晚风吹来堪比空调风的爽快。
烦躁的心情在此刻平静下来。
她撑起身子从前面拿过一袋牛奶,香蕉口味,喝一口还有冰。
身体的愉悦带动大脑信号,她现在心情不错。
*
第二天的艳阳照常升起,他们今天下操场的时间比平日要早。
周念念贪睡,没吃早饭直接赶去了集合。
人恍恍惚惚,耷拉着眼皮,昨晚的好兴致仿佛是假象。
以班级为阵营列成一队队小方阵。
总教官在台上拿着话筒做指挥,声音透过广播响彻整个操场,洪亮有力。
周念念站在倒数,头顶的位置正是广播,睡意全被震醒。
好歹最后一天了,也得有个精气神。
她总算愿意支棱起那把软骨头,打算站笔直了,身后传来老班幽幽的声音。
“军训七天,这点苦都吃不了?高中三年你们还怎么熬?”
阴阳怪气。
周念念余光瞟了眼,正好对上老班的眼神。
得,是冲着她说的。
“稍息!”
“立正——”
总教官说话带着口音,听了一周早已经习惯,但今天的口令是最正式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学生们都拿出最端正的态度面对。
距离家长入校还有半个小时,校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家长,闹哄哄一片。
“原地踏步!”
各班级整理队形,保持前后左右一致。
看台上,有家长进来了,拎包入座。
太阳打在操场上,温度开始慢慢升高,有汗水像小虫子似的从背上滑下,痒痒的,异物感明显。
不多时军绿色的短袖加重了颜色,紧贴着后背黏糊糊。
军训帽压着刘海,额头处也闷出一层汗。
“立正——”
“全体都有——”
“向后转!”
升旗手就位。
总教官又整了两遍退伍,确认无误后把主场交给了主持老师。
前面是照例的仪式问候,直到主持人说出那句:“升国旗,奏国歌,行注目礼!”周念念才抬起头来。
日光明晃晃,照射在前方,让她努力的想睁开眼。
国歌奏起。
开头第一句:“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周念念终于看清了前方升起的国旗。
一抹最亮的红,飘摇着缓缓上升。
像神明的指引,在风中扬起骄傲。
好像之前那些难受现在可以克服了。
陈知行站在国旗下,背板笔挺,和课本里描述的白杨一样。
军训结束,意味着高中生活正式开启。
她看着前方的风景,和以前期待开学一样期待着未来生活,还真是幸运,她又和陈知行在一个学校。
*
江晚吟来开家长会了。
周念念透过后门门缝往里瞄,老班正在讲ppt,江晚吟坐在她的位置上低着头手上忙个不停。
又在回她艺术团的信息,真是忙。
但是她能来,周念念已经很开心了。
她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笑容洋溢在脸上。
穿过长长的走廊,一直走到教室的最前面,停留在一班门口。
走廊里都是学生。
周念念巡视了一圈都没找着陈知行,正想问人打听,教室里就传出了那具清冽的嗓音,一下把她拉回操场的夜晚。
他负手站在讲台上,旁边站着他的班主任,主教数学,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
演讲前,他眼光淡淡的在教室里转了一圈。
仅管知道那两个人不会出现在他的座位上,他还是自欺欺人的给着他们机会。
一遍、又一遍......
视线转到门口,窗户外边跳起一个脑袋,两根显眼的麻花辫又晃了起来。
周念念朝他用力的挥了挥手,露出两个漂亮的小梨涡,而后看到他也在看她,给他比划了个超酷的手势。
是他最喜欢的动画人物巴斯光年的经典动作,也是只有他们俩才会做的专属动作。
陈知行深吸一口气,再望向台下的时候,面对一张张陌生的家长面孔,他又恢复到那副从容自信的状态。
他们两个人不来也没关系,他自有他的听众。
“尊敬的老师,各位叔叔阿姨们:大家好!我是陈知行,很高兴作为学生代表在这里发言......”
......
默契地,江晚吟带上周念念、陈知行两个人回家。
他们坐在后排,中间位置隔得开,刚好塞下两个人的书包。
陈知行跟江晚吟打过招呼后,上车一直保持着安静,周念念倒是一贯的聒噪。
欢快的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
窗外的风景在快速变化,熟悉的街景七天未见还是老样子。
可是只有走在这条路上他们才有回家的归属感。
“妈妈,这次回家我不用住校了吧?”
江晚吟从接他们回来后便没有说话,寝室里的被子、洗漱用品都没收,路过寝室楼下的时候周念念试图提醒,被江晚吟甩过来的一个眼神制止住了,她拿捏不准妈妈的情绪。
此刻也是。
从小到大她都是听从安排和接受结果的那一个,只要是父母决定的她需照单全收。
桐嘉华府很快就到了。
进大门的时候江晚吟把他们两个人放了下来,车子顺着停车场方向开去。
没有得到回复的周念念情绪低落,书包也不好好背了,低垂着脑袋往家走。
真像被妖怪吞噬了魂魄。
陈知行看不惯她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几步上前把她的书包扯了下来甩到身后。
“走这么慢,还吃不吃饭了。”
周念念的脑袋得到一记暴扣。
郁闷的心情瞬间转移成愤怒:“陈知行!”
惹事的人长腿一迈,任由周念念来追,反正这小矮个跑不过。
两个人打打闹闹的回到家,刚推开家门,周念念就噤了声。
笑僵在脸上,看见客厅里坐着的老人,乖巧的招了招手,叫了句奶奶。
老人神情冷淡,看着电视机上放的年代剧头都没抬一下。
周念念习惯了,扁嘴回卧室放书包。
陈知行换了鞋子走了进来,见到周家奶奶礼貌的问了声好。
老人这才转过身抬头看了眼,拍拍身边的空位。
“小陈来了,过来坐。”
陈知行小时候经常来周家,父母忙于工作怕照顾不到他,每个月打一笔生活费给邻居,托他们帮忙照看。
以至于陈知行对周家,比自己那个家还要亲切。
他看了眼厨房,江阿姨在砧板上剁肉,旁边叠着一摞饺子皮,锅里炖着鱼汤,香味透过隔板飘了出来。
“奶奶,您先看我去帮帮忙。”
周念念正巧从房间里走出来,被陈知行顺手抓过去干活。
老人不说话了。
待到吃饭的时候才离开沙发坐上位子。
今天难得,周念念一家人聚齐了。
周淮安从外地赶了回来,看见两个孩子都在家还纳闷:
“念念,你们今天不用上学?”
“爸,我们军训刚结束,休息一天就正式上课了。”
“这样啊。”
周淮安塞了一大口饺子,说话囫囵。
“嗯。”
“没人跟你抢,能不能有点吃相!”
江晚吟看不惯周淮安吃饭,天天跟打仗一样,吃的人心慌。
“饿了嘛。”
他嗦了两下筷子,看出老婆不高兴,立马放低了语气说话。
家里还有客人在,江晚吟不想跟他吵。
“吃个饭哪来这么多要求。”
老人家听到儿媳说宝贝儿子不乐意了,眯着个眼挑出根鱼刺抖到餐巾纸上。
“妈,这是习惯的事。”江晚吟不好跟老人对着呛,底下踩了周淮安一脚。“科学说明的,细嚼慢咽可以减少消化不良......”
“你这么讲科学,怎么不培养个科学家出来?”
老太太不爱听这一套。
话头扯到孩子身上,周念念无辜躺枪。
“这讲的是什么话!”
周淮安见势头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念念不做科学家也是有出息的。”
“有出息就是花钱去读几万块钱的学校,也不见得学出什么来了。”
老人脾气倔,不喜欢别人反驳她。
儿子说话也不给面子。
“哎呀!来喝汤喝汤!”
“今天的鱼汤炖的特别鲜!”
周淮安的好人做到底,两边都不能得罪两边都要维护。
起身给娘和老婆各舀了碗鱼汤。
又看到埋头吃饭的两小孩,夹起大块的鱼肉就往两人碗里放。
“多吃点锅里还有,别客气。”
陈知行道了声谢。
最后一块鱼周爸夹给了周念念。
小碗里的食物叠成了山丘,看着随时要掉,不安稳极了。
“快吃啊!”
饭桌上沉默了半晌的两个人终于忍不住了,陈知行放下筷子把周念念那碗鱼汤端了起来,被周念念抬手按下了。
“爸。”
“我对鱼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