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回响 ...
-
第六章
军训第二天，周念念请了假。
原因是她吹空调感冒了。
昨天夜里空调温度骤降，风向朝下，三十多度的天冻的人起鸡皮疙瘩。
周念念就睡在空调机下，早上起来咽口水都疼。
聂一礼给她泡了包感冒灵冲剂，被她捏着鼻子喝掉了。
寝室的空调还在开，冷风直灌脖颈，周念念整个身子都缩进被子里还是觉得冷。
“空调遥控器找不到了。”
他们把寝室翻遍了也没找出来。
“算了，先不找了，我带你去医务室。”
聂一礼摸周念念额头都是发烫的，再这么烧下去人都要傻了。
周念念靠在聂一礼的肩膀上，只觉得大脑晕乎乎，眼睛前有许多小圆圈。
他们好不容易到了校医室，敲了门进去结果里面没人。
聂一礼只好先把周念念安置在病床上躺好，自己出去找校医。
病床和看诊的地方拉了一层白色纱帘，迷迷蒙蒙的，看不清外面。
周念念原先是不想睡的，可是看着头顶那盏风扇一圈圈的转不自觉的就犯困了。
眼睛睁一下合一下......
就在她扛不住睡神招呼的时候，医务室发出了一阵噪音。
是药瓶滚到地上的碎裂声。
周念念一下就清醒了，慌忙下床去看。
祝南风抬头就看到了神情比他还要慌张的女孩。
穿着特有的军训服，打着短短的麻花辫，一脚踩着鞋跟，一只脚跑没了鞋子。
他蹲在地上，置身一地的碎渣子中，膝盖上的肿痛还在叫嚣。
他不会知道当时那不以为然的一眼对视，会一直影响他这么多年。
以至于他看夕阳落下免俗了悲伤，学着期待第二天冉冉升起的朝霞。
“同学，你逃军训呢？”
周念念还是第一次见长这么瘦的男生：
手背上的青筋异常凸起，一条结痂的血痕还残留在皮肤上，膝盖肿的和沙包一样大。
额头沁出密密一排汗，他看起来不太舒服。
“我帮你收拾！”
虽然她也是病人，但是病人也有轻重缓急之分。
在周念念心里，她已经自动把这位病人移到了自己前面。
“还是我来，东西是我打碎的。”
他拿过周念念手里的扫帚，把碎片全部扫进簸箕里。
动作缓慢，却很细致，连桌椅底下也不放过。
大抵是怕碎片溅远落下了。
周念念只好站在一旁看着他。
“我叫周念念，在七班。你叫什么？”
在问对方姓名的前一秒，周念念脑子里划过了一句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想自己是受聂一礼的熏陶严重，也学会了看脸。
面前的男生看着脆弱，清清冷冷的不好接触。
戴着副灰框眼镜，气质斯文。干活时抿紧着唇，没有气色的人看起来和玻璃一样易碎。
“你生了什么病啊？怎么自己来拿药？”
似乎是察觉自己话太多，周念念问完这句话后闭上了嘴。
“祝南风。”
他略过了关于生病的话题。
“你爸爸一定很爱你妈妈，取的名字都这么好听！”
祝南风皱了下眉，表情看起来并没有很高兴。
他见对面的女孩一脸羡慕的解释着。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这是一句表达相思爱意的诗句。”
“孩子的名字能有父母的祝福一生会过得顺遂很多。”似乎是想到了自己，女孩低下了头，“我的名字是奶奶取的...我本来有个哥哥。”
祝南风没有想到她会说这么私人的事。
他不是一个擅长安慰别人的人。
他摸了摸口袋，幸好还有一颗糖。
“给。”
周念念有些意外——
一个男生身上居然备着糖果。
他怎么这么反差萌！
实话说，她觉得祝南风只是外表看起来坚不可摧，内在却有一股神奇的吸引力，让人想要深入探究。
“那我们算朋友了？”
周念念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祝南风还是头一回遇到变脸比天气变化还快的人。
“你可以叫我念念，我能叫你祝祝吗？叠字听起来比较亲切，我有一个好朋友也是这样的。”
男孩伫在那，默了半晌，最后扛不住周念念炽热的眼神。
“好......”
“你的声音也好好听。”
她还真是个直白的人。
祝南风推了推眼镜，心上有块块寒冰分裂，像融化的冰川。
“校医来了！”
聂一礼大汗淋漓地跑了进来，身后跟着急匆匆赶来的校医老师。
“老师，麻烦先给他看看。”
周念念把椅子推给祝南风坐。
他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从手臂、胳膊到大腿......布满了或深或浅的乌青。
这个年龄段的学生，不是跟人打架了，那就是......
遭受家暴了？！
周念念发现这个可怕的想法后看祝南风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老师，有冰袋吗，我敷一下就好了。”
“这怎么行！”
周念念反应太大，把房间里的三个人都吓一跳。
“你这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伤，怎么能治理的这么敷衍！”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明显拔高了，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生气。
“念念。”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聂一礼扯了扯她的手臂，“你别管了。”
周念念不明白。
但是她看到祝南风褪下了蜷起的裤腿盖住那条伤腿，校医老师复杂的神情，还有眼底没控制好流露出的怜惜。
所有的欲言又止指证着她的想法。
这种事情被人当场揭露，和撕裂别人伤口问疼不疼没有区别。
如果是她遭遇这种事情她也不会想让人知道的。
“去旁边床上躺着休息，冰袋我给你拿过来。”
校医老师看不下去，直接发出指令。
聂一礼和周念念赶紧上前扶住他，搀着祝南风的胳膊给其助力。
正午的太阳把大地烘烤的冒热气，密密集集的灌木窝在一处避暑，炎热到一动不想动。
少年偏着头躺在床上，手臂遮住脸看不清神情，才十六岁的年轻身体灵魂已枯老到八十，他苍白的像张随时能被风吹跑的落叶。
聂一礼和他的距离不过一面薄薄的床帘，脚却和灌了铅一般挪不动步子。
校医为周念念看诊，判断是风寒感冒，叮嘱她回去喝完药蒙着被子睡一觉，出汗了就好。
周念念记下了。
出来的时候，她没让聂一礼陪着自己回了寝室。
*
操场上放着几大桶煮好的凉茶，现在是休息时间，不少学生挤过去装水蓄积能量。
陈知行和朱琦站在看台底下躲太阳。
远远的瞧见一个人影，走一会跑一会，甩着两根麻花辫在这烦躁的夏日里形成一股清流。
他蹙起眉头，这笨蛋不是生病了怎么在外面乱晃。
这么炎热的天是生怕自己不会中暑吗？
他踢了脚朱琦。
好兄弟立马领悟：
“不好了教官！有人晕倒了！”
*
聂一礼回到寝室的时候周念念已经睡下了，被子被她踢到床尾，压在脚下，室内的凉风嗖嗖的往衣服里钻，像一面膨胀的小鼓。
“空调遥控器到底去哪了？”
她踩上楼梯，想给周念念重新盖好被子。
夏天蚊虫多，寝室里几乎人手一面蚊帐。
周念念和周思瑶对床，两个人的柱子皆抵在上床的扶手处，聂一礼不好抓，想着下去搬张凳子来。
结果没抓稳，脱手的瞬间拽着了周思瑶的床单，整个人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啊——”
聂一礼手臂着地，压着一个硬邦邦的物件，顷刻间疼的眼泪直流。
“礼礼？”
周念念听到动静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入眼的便是一地狼藉。
人瞬间清醒，她连忙下床去扶聂一礼。
“没摔伤吧？”这一跤摔的就算底下有被子垫着骨头还是会磕着疼，搞不好还会扭到手脚。
聂一礼缓了会，从被子里面摸出一块长方体的板砖。
“这不是空调遥控器吗？！”
她们俩同步惊讶。
“这也太心机了！”
东西是从周思瑶床上找出来的，聂一礼看的出她和念念不对付，但没有想到她为了欺负念念可以坏到这种地步。
“要不是我不小心摔下来，空调遥控器这学期是别想找出来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一忍再忍，得寸进尺！”
周念念被气的不清，脸蛋比发热时还红烫，表情愤怒，像一只圆鼓鼓的河豚。
难得看见周念念生气，她是一向的好脾气，见谁都是笑呵呵的。
聂一礼为周念念感到欣慰，以为她懂得维护自己的利益了，结果下一秒这小妮子爆出一句让她哭笑不得的话——
“这空调遥控器真是不识好歹，都伤着我礼礼的手了！”
两个女孩一对眼，聂一礼没忍住，笑声如洪水倾泻。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周念念跑去开门，见到的是一张陌生面孔。
来人往屋里瞧了瞧，又看了眼周念念，不确定的问道：“你是周念念吗？”
周念念本人比她还莫名，小鸡逐米似的点着头。
“陈知行在天台等你，说找你有事。”
陈知行找她，能有什么事？
周念念谢过传话的同学，又和聂一礼说了声，趿拉着她那双小熊拖鞋去天台找他。
男生是上不了女寝的。
但是他们有一个共通的活动地点——天台。
只有晾晒衣服的时候阿姨才会开放。
周念念不知道陈知行使了什么招数，居然能说动铁面无私的宿管阿姨放他上来。
黄昏的余光打在天台上，晚风徐徐吹来，带起一片斑斓的海，空气里都是皂角的香气。
少年腿长，倾着身子倚在墙上，姿态懒洋洋的。
额前的刘海被风吹散，浓烈的五官浸染在夕阳下，露出那双惑人的桃花眼。
换作别人，这种作态是油腻的耍帅，会被周念念吐槽幼稚，可是对象变成陈知行，为什么看着就顺眼了。
是气质使然，还是她习惯了他的样子。
周念念分不清。
“发什么呆？”
问题还没有想明白，问题的对象先打断了她。
“过来，有东西给你。”
出于直觉感应，周念念觉得今天的陈知行很不一样。
脸上怪异的绯红，行为上掩盖不住的不自然。
周念念满脸问号，圆圆的杏眼里透出懵懵然，目光直接且热烈的注视着他。
陈知行不自在的触了触鼻子。
明明渐进傍晚，太阳都藏了起来，他却觉着温度比之军训时还要躁人。
“食堂光盘行动，剩下的不能浪费我打包回来了......”
周念念怀里塞进来一个保温袋。
是她之前为了凑单强塞给陈知行的，后来这个袋子成了她的专属。
“本来就不聪明，别再饿傻了。”
还不待周念念反击回去，问题对象就窜没了影。
周念念打开保温袋，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
三个便当盒里：一碗瘦肉粥，一盒雪梨，还有一杯姜茶。
这是剩饭剩菜？
不管怎样，她承认，她的心情变好了一点。
好像连感冒也被治愈了......
拖鞋上的小熊耳朵随着主人欢快的脚步竖了起来，这是在分泌多巴胺吧！
*
当天晚上周思瑶回来了。
寝室已经熄灯，只有沉睡的呼吸声交替响起。
她放轻了脚步，摸索到自己的床位爬了上去。
昨天夜里拿来了遥控器藏在枕头下，她下意识的去检查。
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难道她记错了？
空调温度调到了二十二度，红色的数字看的她心虚。
周思瑶翻过被子打算下床去找。
隔壁床突然举起了一个胳膊。
安静的空气里响起“滴——”，空调温度又调高一位。
周思瑶给吓了一跳。
想骂人又自觉理亏。
憋着一肚子气蹬了两下被子。
第二天醒来，寝室里空无一人。
周思瑶下来洗漱，公共区域处贴了张巨大的纸条。
白纸黑字写得格外清楚：
空调遥控器放置专区。
空调遥控器的字体还被加粗，附加下划线。
周思瑶的脸唰一下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