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入世 谢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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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和谢禛宁再见面时，两个人都像幽魂，面色苍白。
解浮丘和安绕大师等人不知这两人怎么回事，无辜受苦的整个京都还没说什么。
但是也不敢问，几人各得圆满，于是各回各家。
几日后，好消息是，仙尊大人赔偿了灵力暴走的损失，京都的维修费直接给了衡庭司，因为离得远，京都中心倒是没有伤亡。
前来传信的谢家弟子表完歉意，在衡庭司众人看财神的眼神中翩然离去。
熟悉的记忆，熟悉的场景。
那颗桃树下晃悠的古祭礼服，谢景端坐其上，听见谢禛宁的请求。
当年的承诺还是作废。
谢景疲倦地看纷飞的赤红桃花，木牌在上面，被风一吹，哗啦作响。
他教的孩子最终还是回到俗世，那年他看见的因缘线就告诉了他结果。
京都现在的环境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人皇早年积累的民怨在这几年爆发，世家修者一定会趁此介入攫取权力。
谢禛宁的这个决定，谢景虽然不理解，但是他也知道有人皇的插手，恐怕不止是利用谢禛宁回去稳固皇权，更是看重他仙尊的身份。
若有谢景保驾护航，谢禛宁才能顺利接管人朝。
谢家仙尊，淡泊名利，名誉广传。
既不会威胁到谢禛宁的位置，又是最好的后盾。
多适合的一柄刀。
这是来自兄长的明谋，谢景想，但他无法不在意谢禛宁，这个他教养长大的孩子。
正如他所知，他一直偏爱谢禛宁，希望他平安长大，长乐无忧。
他最终同意了谢禛宁的入世请求。
谢景带着谢禛宁抵达时，叛军即将攻破皇城，这权力顶端的皇者已经太过于苍老，无能对抗这些贼子。
谢景自宫廷穿行而过，白衣翩跹，看见一个明眸善睐的女子，眼睛弯弯地看他。
谢景点头致意，走向人皇寝宫。
这位陛下和谢景站在一处，几乎没有人能看出他们是兄弟，他已经混沌苍老。
年轻时的征战给他留下了一身的伤病，让他晚年辗转难眠，谢禛宁态度十分冷淡，好在陛下在意的也并非他的孺慕。
这父子俩对彼此都各有所求，压根没考虑任何感情，反而是谢景更为真情实感。
他没说出陛下的阳谋来戳他的肺管子，在陛下问话交待时点头或者简短回答。
谢禛宁在一边看风景，宫人们不敢接触这位冷淡的皇子。
过了一会儿，底下跑来一个宫人，在陛下耳边耳语，谢景没去探听，陛下脸色灰败，显示出他逝去的生命力。
他咳嗽道，“我……我一直愧对你……”
谢景对这话没什么感觉，他一切都看得明白，只是很多时候并不愿意计较。
这话假的他想不出该摆什么表情。
陛下咳嗽得更厉害，他握住谢景清劲的手，颤声道，“追随……我的部下会继续拥护你，在这……所有部下中，我给你找一门亲事……”
这句话简直如惊雷，谢禛宁差点以为自己幻听，片刻后反应过来他已经被这老头背刺。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谢景想抽回手臂，眉头蹙起，猜到这个可能是收拢人心的一种手段，但还是太过于荒谬。
他还未表态，那边谢禛宁已经冲过来，拿起枕头就往陛下头上捂。
他动作太快，谢景也是难得惊在原地，反应过来赶紧让他松手。
陛下已经奄奄一息，谢景立在原地，无话可说，一时间，殿内寂静无声。
陛下眯着眼睛看着脸色发青的谢禛宁，虽然那神态是老态的，但还是透出十分的算计。
“……我……我已经下达了旨意，阿景……那个姑娘……是……是……”
他话没说完，已经一命归西。
谢景和谢禛宁不知是对未婚妻还是对陛下驾崩，这两件事哪件更让人震骇。
脑海混沌中，宫人哭丧的声音穿透耳膜。
已经死去的人谢禛宁没法让他收回那道旨意，恨不得拿他去碎尸。
两人都是浑噩地走出寝宫，难得对这入世产生了一点恍惚感。
隔日谢禛宁就在先皇的安排下登基即位，成为广袤人域的年轻人皇。
谢景处理完外面遗留的乱臣贼子，和先皇留下的部下见面，保证即位能顺利进行。
第二天两人在宫殿中见面，恢弘的廊柱，不同于谢家的古雅楼阁，皇城黑白石块层叠，机关阵法穿插，让一切都显得充满天家威严和冰凉。
谢景依照身份被册封为景王，他一身宗族服饰，玉带琉璃，头发严密束在礼冠之中，显出往常未有的几分凌厉冰冷。
不同于谢家仙尊的随和矜雅，这种外物附加的华贵来自于他的皇室身份，三六九等，来自他凌驾众人的阶层特权。
谢景走进大殿，一排排照明珠顺应点亮，尽管是白天，这些宝物也毫不吝赐地散发光辉。
云履踩在冰凉的石块上，没有任何声响，宫女们站立在阴影中，顺次躬身。
谢禛宁端身站于镜前，他拒绝宫女的服侍，稳稳将玉笄插入固定，十二冕旒，天子服饰，眸子漆冷。
谢景静静等待。
在他转身时微弯身行礼，“陛下。”
谢禛宁沉默片刻，上前伸手扶住他的手腕，轻轻一触，然后移开。
“……皇叔。”
这个称呼提醒着往昔身份的转变，从此之后，便是君臣。
两人如出一辙的冷漠神情，谁也不知道对方心中在想什么。
登基顺利进行，祭祀天地和社稷时，谢禛宁向谢景伸出手，无视周围官员的劝阻，将他拉上前一步，与他齐平。
为了不让新登基的陛下面上无光，谢景没当场违抗他这于礼不合的举止。
之后便是接受朝臣拜贺，先皇免了谢景的任何场所的跪拜礼，说实话，也没人敢让他拜。
谢景站在谢禛宁身下，俯视底下泱泱的官员和侍从。
新的身份新的问题，谢禛宁过往学习的知识不再合适如今的人皇，他乍一接触这些政事，只能从头学习。
好在谢景能让他有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于此这样，谢景代行天子之责，被外界称为摄政王。
这一日谢禛宁自老师那里请教结束，路上看见一个眼波盈盈的少女跟在谢景身后，皇城内部多压抑，很难见到这样活泼的世族小姐。
谢禛宁已经很久未曾见过谢景，人朝扩大疆域隐埋的危险显露苗头，内臣作乱，各地起义，世族在背后顺水推舟。
简单的武力并不能解决倾轧和矛盾，民众的呼声与哭声一并传入谢景耳中。
牵一发而动全身，谢景也只能走上牌桌，多方博弈。
他太过于忙碌，谢禛宁只能努力追赶他的影子，但是无可奈何，两人见面时间还是减少。
他认出了这位名门淑女，慕家的嫡小姐，冰雪聪明，名誉京都。
春日里花园的花已经开放的十分茂盛，缤纷多姿，带着一种向上的生命力。
慕家小姐跟在谢景身后，眉眼柔软地看他，是一种美好的少女思慕情态。
谢禛宁未说话。
慕家小姐注意到廊檐阴影下的宫人，抬眸一看，是一位俊美沉默的少年，长身玉立，注意到慕家小姐的注视，少年掀眸看过来，幽冷沉静似深山崖月。
在宫中有这样自由和宫女侍奉的人不作他想，更何况他和谢景面貌有三分相似，慕封阳很快猜出来这个常服少年便是如今的天子。
谢景也注意到这边的人，带着虞封阳走过来，简单行礼致意，虞封阳也跟着姿态优雅地行礼。
“最近学习如何？”谢景问。
谢禛宁答道，“太傅说我还是要多实践。”
谢景已经从那些讲师那里知道，谢禛宁进步神速，他并没有心慈的柔软心性，说杀人好像在说去杀一只鸡，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百姓伤亡在他眼中都是一个具化的冰冷数字，好在他虽不惧杀生，但也不暴虐滥杀，始终理智清醒。
太傅们说这种心性对于帝王刚刚好，物质淡泊，果断理智，聪敏过人，这位天子所有的手段都是为了最优结果。
缺点是某些时候过于不近人情，而且凡人必有欲，一位古稀太傅曾隐秘问谢景，虽说无欲则刚，但陛下小小年纪就无欲无求，是不是不太正常？
谢景在那位大儒的问话之下也是毫无答案，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孩子长成了一副疏离冷淡的性子。
两人互相讨论一番，实在想不出答案。
除此之外，谢禛宁作为人皇很快吸收学习周围的一切，在处理各方势力方面，他展现了惊人的天赋，很快获得了一部分自己的忠诚拥趸。
谢禛宁看向慕封阳，淡淡问，“皇叔，这是你的王妃吗？还是第一次见面。”
谢景今天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他原打算取消婚约，两人各论嫁娶，但是方才虞封阳不愿如此。
她知晓谢景对她并没有男女感情，于是便和他解释说，这份婚约由先帝下旨缔成，此时若是解除，对陛下并无利，甚至说，会引起一部分世族猜疑。
虞封阳笑眯眯地表示只要殿下不对外解除这份婚约，虞家就会全力协助陛下。
另一方面，虞封阳歪头看谢景，狡黠地说，“而且，我好歹是名门淑女，被退婚很丢脸，我身体不好，我会很伤心，日夜垂泪……”
谢景沉默看她。
虞封阳忽而一改语气，“我绝对不会纠缠殿下，在您身边看着您也不行吗？”
谢景头一回遇见这种软硬兼来的开放女子，停顿片刻，他道，“你只是见色起意。”
虞封阳噗地一笑，但她确实第一眼见谢景就砰然心动，不枉见色起意这个词。
对于谢禛宁的问话，谢景还在犹豫，慕封阳在他身后小幅度点头。
谢禛宁看他犹豫神色和身后的慕封阳，很容易猜出了这两人的态度，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
慕封阳敏锐感受到一点细微的恶意，很真实，她抬头去看陛下。
陛下还是那种高深莫测的微笑，喜怒不形于色。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入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