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祷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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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冥冥之中感到一道因果落在他掌心，他低头一看，无名指上血红的线成形。
代表院长已经因为他间接死去。
但是不出片刻，这红线又缓慢消逝，天边星空闪亮，一枚星辰坠落，尾翼泛红。
谢景看着这漫天的繁盛星子，京都的天子气已经十分微弱，这些坠落的星辰代表了人域将要迎来的混乱。
他回首看了一眼在他身边沉睡的谢禛宁，仅剩的皇子，人皇不会放弃这最后机会。
这一趟出门命阁显示是不祥之兆，但是逃避总不是问题。
命运之所以称作命运，大概是一生的概括，无论你选哪条路，最终还是你的人生，这一切，便组成了人的命运轨迹。
谢景将两人的被子掖上去，收手时，谢禛宁却突然无意识抓住了他的手，含含糊糊道，“……三叔？”
谢景抽出手腕，沉静嗯了一声，低声道，“睡吧，我在这里。”
谢禛宁果然放松睡过去。
第三日周边环境气温降低，一行人终于抵达北境冰州。
落雪纷飞，如干燥的柳絮，一触便碎在掌心，在温热的掌心化为一点湿润的水痕。
北境以冰州为中心，是探险家和无序者的乐园，地域广阔，势力复杂，且照温家机械派和柳色慕家灵体派在这里盘踞生长。
相比于且照温家学宫的开放入世，柳色慕家更为低调神秘，没有专人领路，很难有人能准确找到避世的慕家祖地。
谢景披着斗篷踏出冰州的传送阵，谢禛宁和谢知还被这里的天气冷的脑袋发僵。
尽管灵力可以驱寒，但是随时运转太过于耗费灵力，俗世灵力稀薄，恢复又十分耗费时间，于是一到北境境内就再也不肯出飞舟。
谢景看得好笑。
谢禛宁抵达了冰州，又恢复那风度翩翩的少年仪态，披着斗篷脊背挺直，谢知还裹成了一个球，十分佩服兄长的毅力。
谢景捏了两道灵符放在两人手心，符箓流转，风雪隔绝在外。
冰州的景致不似京都古雅，建筑多用各种石料、玻璃构建，高大恢弘，在细节处又显出十分繁复精美。
路边随处可见各种冰雕冰花，树干上挂满冰晶，纯洁无暇，琉璃般闪闪发光。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浩瀚美丽，震撼人心。
慕家人已经提前过来接待，为首的是一个黑白渐变长发的青年，肤色如冰雪般透明。
兜帽下一张精美皎洁的面庞，瞳孔瑰紫，耳羽耷拉在两侧，形状类似鸟类缩小的翅膀，但是更为精致。
“尊者日安，慕家苍烛拜上，”慕苍烛耳羽乖顺地匍匐下去，表示自己的恭敬。
谢景点头，慕苍烛又对谢禛宁和谢知还行了个同辈的礼节。
三人互相打了招呼，慕苍烛带路去冰州慕家的传送阵。
在人域，除了各大核心州县的官方传送阵，私底下各世家往往还有针对不同流派开放的隐秘传送阵。
这种阵法的开启需要特定的门派功法和密诀，安全性很高，价格也相当不菲。
一行人通过传送阵到了柳色，刚一进来，就觉察出一分暖意，柳色地区如其名，南方烟柳在这里郁郁葱葱，白雪与青色交杂，几乎让人忘记冰州的严寒。
路过门口一颗遮天蔽日的巨大柳树，慕苍烛介绍，“历史上慕家曾经受过柳灵的恩惠，先祖便在住处种了许多的烟柳，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如今的柳色。”
谢景抬头看，巨大的柳树轻轻晃动，纤细的枝条温柔地在他手上一拂而过，估计这就是柳灵了。
具有意识的妖灵生物。
慕苍烛话音刚落，前方遥遥前来一行人，为首的青年白绫覆面，白发金羽，高雅神圣，似一弦幽月。
“阿景，好久不见，身体有恙，不能亲自去接待你，”慕砚书温声道。
“无碍。”
谢禛宁和谢知还都向他行礼，“见过师叔。”
慕砚书手中浮现出两朵雪白的灵花，剔透仿若冰晶，他将这个送给两人，弯唇，“说过了，见面礼，北境特有的五行霖，希望喜欢。”
五行霖，慕家特有的密宝，传闻可以洗髓伐经，这也是慕家洗命学者提升神赋的重要材料，百年所生不过两手之数。
这份礼贵重着实超出谢禛宁的猜测，两人躬身致谢。
谢禛宁和谢知还两人被安排在一处雪凇遍野的殿内安歇，谢景随着慕砚书前去拜访慕家主。
慕家的小辈从未见过外人，他们避世多心性单纯，并不敢去见那位寒露冰霜般的淡漠仙尊，但是对谢家两位翩然公子好奇十分。
谢禛宁在这出殿内居住多日，谢景早出晚归，难见踪影，这一日他和慕苍烛聊天下棋，随意问，“师叔的眼睛怎么了？”
经过几日的相处，他发现慕苍烛虽然生的一张冰洁长相，但是心性却意外单纯，可能因为有谢景身份担保，他回道，“你是说砚书少主吗？”
“少主正在经历成年礼，并非天生看不见，仙尊此次过来想必也是为了这件事。”
谢禛宁落下一枚棋子，“听起来我师父和师叔关系不错。”
慕苍烛回忆道，“大概是因为年少情谊吧，仙尊幼时曾在慕家交流学习，他和少主是好友。”
“我不知此事，”谢禛宁微微一笑，“原是如此。”
慕苍烛耳羽微微竖起，谢禛宁神色微妙地看了他一眼，这几日他也了解一些慕家的消息，他们祖上继承白灵血统，血脉浓郁者会出现几分返祖特征，比如耳羽，白发等。
慕家人以纯然的白发和金色耳羽为尊，修为高了这种特征容易掩盖，少主慕砚书修为高深，耳羽便可自如收放。
慕苍烛功力不够，耳羽会不自觉反应自身情绪。
“少主还留着仙尊当年的笔记，你想看看吗？”慕苍烛低声道。
谢禛宁微滞，“……妥当吗？”
慕砚书看出他的犹豫，起身，拉过谢禛宁的袖子，耳羽微动，“没什么，我们偷偷的就好了，你没干过吗？”
谢禛宁在谢家一直秉承好学生的作风，哪里做过这种事，但是谢景那段陌生的过往对他的吸引力又过大，他反抗微弱地被慕苍烛扯走了。
刚走出殿外，便看见谢知还被一群慕家小辈围在一起，他们各个都长得空灵貌美，笑眯眯地引着谢家这位年幼的小公子玩耍。
谢知还继承了谢家人清越优美的容貌特征，年龄尚幼，玉雪可爱，慕家小辈都宠着他随他玩耍。
说实话，修者不显年龄，慕家这些弟子的年纪是谢知还的好几倍。
谢禛宁远远看见他去扯一位慕家弟子的耳羽，停下了脚步，声音不大，“谢知还。”
谢知还果然停住了，慕家一位女弟子将他抱着走过来，对着谢禛宁打了个招呼，“只是在玩耍，不碍事。”
谢知还知道方才冒失，安分地走到谢禛宁身后，谢禛宁牵过他的手，道，“失礼了。”
女弟子压根不在意，看见慕苍烛站在谢禛宁旁边，问，“你们下完棋了吗？要不要去水境玩？”
被这么一打搅，学堂笔记也看不成了，谢知还低落地垂首看谢禛宁的衣角。
谢禛宁低头看他这样子，叹了口气，道，“一起去看看吧。”
女弟子名唤失月，银蓝瞳孔，耳羽浅金，她介绍，“水境是慕家祷祭先祖的地方，水天雾海，景色极美。”
慕苍烛见谢禛宁还是一脸平静，凑过去低声简短道，“禁地。”
谢禛宁还以为只是一个游乐的地方，听见这句话，充分认识了慕家这群弟子无法无天的性子。
人已经在半途了，慕失月推着谢禛宁往前走，眨眼一笑，“怕什么，不被发现就好了，慕家人的祷祭之舞可是当世一绝，不见遗憾终身。”
谢禛宁觉得这句话颇为耳熟，反应过来慕苍烛也是这样讲的，“……你们想过被发现怎么样吗？”
在谢家，倘若违规去禁地，执法长老一定会教你做人。
慕失月：“家主和长老们精力都放在仙尊和少主身上，不会有时间管我们的，被发现了这不是还有你们二人吗，我不信长老会当面罚我。”
谢禛宁和谢知还都无言以对。
慕苍烛低声一笑，“仙尊当年也去过水境，若是没记错，那年的祷祭是少主主持的吧，可惜无缘得见。”
这么一说，谢禛宁的神经微微触动，没说话。
一行人到了水境，慕家弟子都十分活泼好奇，熟练地破开了封印。
刹那间雾海流淌，青山可见，浩渺苍天，巨大柳树下一道雪白的人影，羽冠华服。
谢禛宁看见那道人影都愣了，慕家人也是无言在原地。
谢知还磕绊道，“三……三叔？”
话音刚落，人影侧身转过来，露出一张少年的优雅面庞，水天落在脚下，人非人，雾非雾。
“怎么会是……仙尊？”慕失月也呆在原地。
那人影没说话，似乎正在和人对话，片刻后一笑，后撤半步，摇头。
“咱们估计闯到当年的水境记录来了，这水境的执掌长老是哪位？”
“……少主，”慕苍烛低声说。
“……”
下一刻，柳树下浮现出金羽少年的影子，正是少年的慕砚书。
谢景伸出一根手指，看见慕砚书无奈地摊手，颔首露出一个微笑。
少年的谢景，不曾有那些隐秘过往，神情疏淡矜傲，数不清的少年意气，风华正好。
见慕砚书同意，他垂首滑步转身，竟然是慕家的祷祭之舞。
水天做地，青山为景，雾迷人影，白衣翩跹。
一步一转身，轻灵似幻影。
当世一绝，抱憾终身。
名不虚传。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祷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