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也好》初心非心

9、设计 他今夜赶来

　　穷追不舍的贺家债主，终于查到了叶谷音的居所，一窝蜂冲进她的私人画展，肆意□□掠，精致画作、名贵摆件尽数损毁，场面狼藉不堪。
　　贺和泽闻讯匆匆赶来，孤身一人想要阻拦，势单力薄，非但无力制止混乱，还被专程从香港赶来的讨债狠手打成重伤，狼狈不堪。

　　绝境之时，周明哲带人骤然现身。
　　他当着所有债主的面，一笔结清了贺家剩余的所有债务，彻底斩断了缠绕贺和泽数月的讨债纠缠。
　　也是这一日，他正式将叶谷音与周来接入周家祖宅，顺带收留了无家可归满身狼狈的贺和泽。
　　周家权势滔天，得周家庇护，再无人敢寻衅招惹。
　　贺和泽就这样住进了周家祖宅，一住便是半年。

　　那是他人生最狼狈、最无尊严的数月，寄人篱下，仰人鼻息，靠着旁人的怜悯与庇护苟安。
　　可也是这短短半年，是他跌落尘埃后，最安稳、最松弛的一段时光。

　　彼时，周明哲的长女周之真，尚且未满十八岁，就读于明理私家中学国际班高二。
　　她生来便站在云端，活在极致的奢靡风光里，日日周旋于豪车、美酒、舞会之间，肆意张扬、无忧无虑。
　　她身边的同龄人，皆是豪门子弟，无人困于学业，无人为生计奔波，高考前程于他们而言，从来不值一提。

　　贺和泽与周之真的初遇，便始于这场尘埃落定后的周家酒会。

　　那日，周明哲特意在祖宅设宴，一则昭告众人叶谷音重回周家祖宅居住，二则正式对外官宣，贺和泽暂住周家、受周家庇护，以此震慑所有暗中窥探伺机作祟的人。

　　宴会上，周明哲将身形清瘦眉眼沉郁的贺和泽，推到了一众晚辈面前，也推到了周之真眼前。
　　他语气随意，带着几分长辈的笃定，“贺叔叔是麻省理工的高材生，你那功课太差，往后让他给你辅导辅导。”

　　这是贺和泽第一次认真看见周之真。
　　少女未满十八，却已生得惊心动魄。
　　肌肤莹润胜雪，一双黑葡萄似的瞳仁清亮剔透，灵动得会说话一般。
　　长眉舒展，笑意张扬肆意，美得极具攻击性，偏偏眼底又藏着未脱的稚气。
　　哪怕只是不悦地轻咬红唇，眉眼蹙起，也是楚楚动人，惹人怜惜，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此刻的她，满心都是不甘与暴怒。
　　唇瓣被她死死咬住，用力到泛白，贺和泽静静看着，甚至莫名担心，她会不会一个用力，直接咬破柔软的唇角。
　　初见的敌意，直白又浓烈，坦荡写在眼底，毫无遮掩。

　　周明哲心思通透，如何看不出女儿的滔天不悦？可他偏偏视而不见，语气强势蛮横，当众逼着桀骜的少女低头。
　　“喊婶婶。”他看向叶谷音。
　　“喊叔叔。”他落定在贺和泽身上。
　　“喊弟弟。”最后指向身侧圆嘟嘟的周来。

　　每一声称呼，都像是硬生生从周之真齿间挤出来的，清晰的咬合声细碎可闻，藏着满到溢出来的抵触与愠怒。
　　贺和泽心底默然想着，若非周明哲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压制着，这只被惹毛的小豹子，怕是真的会冲上来，对着他们三人挨个咬上一口，宣泄满心不甘。

　　周之真身侧，并肩站着两位同龄伙伴，一名女孩甜美娇憨，一名男生戴着黑框眼镜，二人皆是抿着唇，气场冷冽，与周之真同仇敌忾，对在场众人、对突然闯入的贺和泽，全无半分善意。

　　三人不愿留在喧闹压抑的宴会厅，一同转身上楼，趴在二楼栏杆上，冷眼俯瞰着楼下纸醉金迷、虚与委蛇的男男女女，疏离又孤傲。

　　楼下，酒会依旧盛大热闹。
　　叶谷音长袖善舞、从容得体，自如周旋于各家名门闺秀商圈名流之间。
　　她贴心拉着初入名利场无所适从的贺和泽，逐一引荐人脉，帮他站稳脚跟。

　　席间，她轻轻捏了捏贺和泽身上略显紧绷廉价的西装面料，美艳的眼底翻涌着几分愧疚与自怨，轻声道，“是我考虑不周，想着让你今日正式露面，只提醒你需得带女伴撑场面，却忘了提前为你置办得体正装，委屈你了。”

　　贺和泽心底了然，并未有半分怨怼。

　　贺家倾覆之后，他早已变卖所有身家，祖宅、资产、名贵衣物尽数抵债。
　　落魄的大半年里，他蜗居在电子城的狭小店铺后间，靠着帮人售卖电脑勉强度日，周身唯有两件洗得发白的替换T恤，再无半分像样的衣物。
　　今日这场盛大酒会，是周明哲为他挣来的体面，是他摆脱追债纠缠、得以安生的唯一机会。
　　他心中只剩满腔感激，哪怕这份安生，是旁人眼中攀附权贵、毫无尊严的裙带庇护。
　　历经绝境，他早已磨平了大半骄傲，再无年少矜贵。

　　落魄至此，他早已没有挑剔、矫情、拒绝的资格。
　　有人愿意伸手拉他出泥潭，已是天大的恩赐，他何来挑剔的底气？
　　为了撑住这场场面，他仓促向电子城的老板借了一身不合身的廉价西装，甚至顺带借了老板刚大学毕业、尚未找到工作的妹妹戴梦，充当自己今晚的女伴。
　　他早已熬过最狼狈难堪的时刻，眼下这点窘迫，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一身廉价紧绷、并不合体的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单薄，与周遭锦衣华服的豪门众人格格不入。
　　可他始终身姿挺拔、眉眼从容，顺着叶谷音的引荐，与每一位名流得体寒暄，不卑不亢端方有度。

　　这是他贺家子弟，最后仅剩的一点风骨与尊严。
　　他纵然落魄潦倒，也绝不肯让人诟病，贺家倾覆，连最后一点世家风度都尽数丢尽。哪怕他心底清楚，从叶谷音带着私生子正式重回周家祖宅的那日起，贺家的脸面与体面，早就碎得彻底，无从挽回。

　　戴梦自小生长在普通小城，从未涉足过这般顶级奢靡的圈层。
　　踏入周家祖宅的那一刻，她便彻底迷离恍惚。
　　入目皆是精致华服，女人周身珠宝璀璨夺目，晃得人睁不开眼。
　　男人腕间名表熠熠生辉，碎钻流光，贵气逼人。
　　席间珍馐美酒，皆是她从未听闻从未见过的稀罕物件，繁华盛景，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贺和泽耐心周旋完一圈人脉，才抽身回到略显局促无措的戴梦身侧，语气带着歉意轻声安抚，“抱歉，一直疏于照顾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戴梦连忙摇头，眉眼带着拘谨，“我刚刚已经吃过很多了，实在吃不下了。”

　　“那要不要跳支舞？”贺和泽礼貌询问。
　　戴梦眼底瞬间亮起期许的光，跃跃欲试。

　　其实贺和泽满心疲惫，全无半分跳舞的兴致，只是出于礼仪，不愿冷落借来的女伴。他缓缓伸出手，正要示意，一道身影骤然从斜侧穿出，截断了二人。

　　来人一身高奢定制黑色西装，身姿挺拔，腕间金灿灿的腕表奢华惹眼。
　　容貌不算绝顶英俊，却自带豪门熏陶出的贵气风流，与此刻清贫寡淡满身廉价感的贺和泽，堪称云泥之别。

　　他笑意温和，对着戴梦绅士开口，“这位美丽的小姐，能否请你跳一支舞？”
　　混迹席间半宿，早已看清圈层差距的戴梦，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抬手，轻轻搭在了对方的掌心。

　　此后大半个夜晚，戴梦便一直跟在周家远房侄子周林身侧，伴着美食美酒舞曲流转，听他细数豪门秘闻及圈层得意，如鱼得水，彻底融入了这场繁华盛会。

　　贺和泽静静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再无关注。

　　他早已看透人性冷暖，这点趋炎附势的细碎常态，于他而言，早已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独自退至宴会厅最僻静的角落，端起一杯冰水缓缓饮下。
　　整晚无休止的周旋寒暄，虚伪客套的笑意挂了太久，笑得腮帮酸涩，口干舌燥，心底只剩无尽疲惫。

　　就在他默然放空之际，衣角忽然被人轻轻扯住。
　　力道轻柔，带着孩童般的娇软。

　　贺和泽垂眸望去，撞入一双澄澈透亮的杏眼。
　　周之真站在他身前，少女精致完美的轮廓宛若上帝精心雕琢，分毫瑕疵皆无。
　　她鼓着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腮帮，圆溜溜的杏眼里盛着浅浅焦急，嗓音是尚未褪去的软糯清甜，温柔又动人。
　　“贺叔叔，我的帽子丢了，你能不能帮我找找？”

　　贺和泽微微一怔，一时竟分不清她所言真假。
　　他下意识凝神望向她的眼底，想要从那双清澈剔透的眼眸里，寻出一丝撒谎的破绽。

　　可他很快便失望了。
　　少女眼底干净纯粹，委屈、脆弱、无助交织，漂亮纯洁得如同佛祖净瓶中滋养的九天仙葩，不染尘埃，干净得让人心软，甘愿为之赴汤蹈火、俯首听命。
　　他清晰记得，方才初见时，一身正式礼服的她，的确反常规地戴了一顶白色鸭舌帽，桀骜又另类，让人印象深刻。
　　“好，我帮你找。”他终究心软，轻声应下。

　　贺和泽在偌大的宴会厅里仔细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未见那顶白色鸭舌帽的踪影。

　　二楼栏杆处，周之真单手支着栏杆，微微俯身，饶有兴致地盯着他来回奔走的身影，眼底藏着狡黠细碎的笑意。
　　贺和泽偶尔抬头，对上她的目光，便温和浅笑，包容又温柔。
　　少女亦立刻回以甜甜的浅笑，纯真烂漫，惹人喜爱。

　　片刻后，周之真对着他轻轻招手。
　　贺和泽顺势抬步走近。
　　“我方才在二楼书房待过一会儿，应该是掉在那里了。”周之真轻声说道。

　　贺和泽闻言微微迟疑。
　　二楼是周家主人的私属休憩区域，私密且尊贵。
　　他虽是周明哲亲口应允暂住周家，可居住的地方不过是一楼保姆隔壁的杂物间，地位悬殊，未经邀请擅自踏入二楼，实属失礼逾矩。

　　周之真真性全然无视他的犹豫，主动上前，伸出纤细柔软的小手，轻轻牵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拉着他往楼上走。
　　“书房摆满了博古架和镜子，尽是些无趣的书籍摆件，冷冷清清的，我一个人不敢进去。”她软糯着嗓音撒娇，语气里带着浅浅的怯懦。

　　“你的小伙伴们呢？”贺和泽低声询问。

　　“谁知道跑去哪里玩耍了，不管她们。”周之真轻轻哼了一声，哪怕带着几分嗔恼，嗓音依旧清甜软糯，少女感十足。

　　彼时的少女，恰好介于青涩与明艳之间。
　　既有未脱的青春娇软与天真烂漫，又悄然长开了成熟曼妙的身段，身姿窈窕，曲线玲珑。

　　她身着一袭白色一字肩礼服，窄腰直摆的版型，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脖颈及圆润双肩与优美的腰线，将少女独有的青涩明媚与隐秘的野性火热完美融合，美得鲜活又动人，纯粹又张扬。
　　手腕被她指尖触碰的地方，阵阵温热悄然蔓延，滚烫得惊人。
　　少女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甜香气，干净纯粹，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贺和泽心头微颤，恍惚间忽然想起一年初秋。
　　那时的他，刚刚考上博士，满心雀跃欢喜，骑着单车奔赴千里，想要登门拜访心仪的导师。
　　途中忽然窜出一只幼犬，他慌忙刹车避让，车身失控，连人带车摔进路边的青草地里。
　　彼时阳光暖煦，秋风轻柔，他并未急着起身，静静躺在绵软草丛中，鼻尖萦绕着漫山遍野小野菊的浅淡清香，干净、治愈、温柔，藏着他年少最纯粹的欢喜与期许。

　　此刻，相似的清淡花香萦绕鼻尖，心底沉寂已久的雀跃心跳，骤然重启，轻轻震颤。

　　书房厚重的实木大门静静伫立，隔绝了楼下所有喧嚣。

　　周之真躲在贺和泽身后，小脑袋轻轻贴着他的手臂，怯生生呢喃，“叔叔，书房里会不会藏着青面獠牙的怪物啊？”

　　贺和泽无奈失笑，心底暖意漫开。
　　堂堂周家祖宅书房，安然静谧，偏生小姑娘心思烂漫，满是天真遐想。

　　他抬手，轻轻推开满是木檀清香的书房大门。
　　入目是整齐林立的博古架，镂空方格错落有致，摆件雅致，书卷气浓郁。
　　架后静静摆放着一张宽大柔软的长沙发，专供休憩阅读。

　　可下一秒，室内旖旎景象骤然撞入眼底。
　　柔软的沙发上，一对男女正激烈拥吻，衣衫褪去大半，姿态亲昵暧昧，春光尽显。
　　开门的轻响骤然打破旖旎氛围。
　　衣衫凌乱发丝散落的女人骤然抬头，眼底情欲未褪，面色慌乱。
　　那张脸，赫然是今晚跟着他出席酒会的女伴——戴梦。

　　贺和泽浑身一僵，身形瞬间定在原地，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寂寒凉。

　　身后，周之真悄悄从他僵硬的臂弯后探出小小的脑袋，柔软发丝轻轻蹭过他的肩头。少女清亮的嗓音骤然响起，清脆悦耳，却藏着十足的狡黠与促狭，欢快又直白。
　　“叔叔，这顶绿帽子，你可喜欢？”

　　贺和泽几乎是下意识抬手，轻轻捂住了她剔透狡黠的双眼，隔绝了眼前凌乱旖旎的画面。
　　他嗓音低沉清淡，带着不容置喙的端雅，“非礼勿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