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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打我 你打我?就 ...

  •   陈卓还在竭力周旋,可转瞬之间,数名保安齐齐围拢,将白色轿车牢牢围堵在正门中央,进退无路。

      保安队长上前,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车窗,语气强硬,“小姐,请下车,车辆需全面核查。”

      “狗贺!”

      周之真压着心底翻涌的戾气,再一次低骂出声。
      她不再无谓争执,利落拿起身侧合同文件,推门下车,出声制止了还在辩驳的陈卓,“小陈,别争了,不必为难他们。把钥匙交出来即可。”
      说罢,她点开手机微信好友页面,抬眸看向满脸愤懑、颜面尽失的年轻人,“加个好友。”

      陈卓涨红了脸,满心憋屈。
      少年人心高气傲,在心仪的女人面前屡屡碰壁无能为力,这份无力感与难堪,几乎将他淹没。

      周之真视若无睹,语气平静催促,“快加。”

      “你开车跟他们去,等车辆核查完毕、可以放行之后,帮我把车开到世纪大厦,14层,找我周之真。”

      陈卓耷拉着脑袋,眉眼黯淡,像只受挫垂耳的小兽,满身颓丧。
      周之真见状,心头微松,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温声安抚,“没事。等你送车过来,就来我公司入职。不用再做值守保安,换个轻松体面的工作,做程序研发。”

      陈卓猛地抬头,眼底瞬间褪去阴霾,亮起细碎璀璨的光,澄澈又热烈。

      周之真轻轻颔首示意,转身抬步,望向门口那辆始终岿然不动的银色豪车。
      陈卓跟着一众保安驱车离去,空旷的正门广场,只剩她一人孤零零立在原地。

      她懒懒倚靠在门亭立柱上,寻不到对峙的视线,便只能死死盯着那辆迈巴赫,心底戾气丛生。

      人模狗样。
      时隔八年,他的报复手段,却是这般幼稚拙劣。

      雨后晚风裹挟着燥热气息卷土重来,吹落枝叶花蕊间的残留露滴,水汽蒸腾,化作灼热气流,浅浅灼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她单脚撑地站立片刻,受伤的脚踝酸胀刺痛愈发难忍,身形微微发颤,几乎支撑不住。

      她素来能吃苦,能熬得住办公室日夜伏案的辛劳,能扛得住破旧居所的清贫,能受得了网络谩骂的恶意攻击,可偏偏受不住这般刻意刁难、肆意折辱的煎熬。
      晚风微凉,蚊虫扰人。
      数只蚊虫落在她光洁裸露的肩颈、大腿肌肤上,肆意叮咬,转瞬便鼓起好几处硕大红肿的包,瘙痒难耐,钻心扰神。

      她精心养护的指甲矜贵细致,不愿轻易抓挠破坏,只能硬生生忍着那股难耐的痒意,浑身紧绷,满心烦躁。

      一旁值守的保安静静观望片刻,揣摩透了眼前的局势,责任心涌上心头,提着对讲机缓步上前。
      “小姐,酒会午夜十二点才解禁,庄园规矩未破,您还是先回园内等候吧!”

      周之真微微扬起精致下颌,眸光桀骜,直指前方那辆豪车,语气强势又张扬,不带半分退让,“去,叫那始作俑者的狗贺下车,抱本小姐上车。”

      保安瞬间满头冷汗,手足无措。

      眼前的女人美得极具攻击性,眉眼明艳、盛色逼人,比园中风姿最盛的红玫瑰还要艳丽夺目,比雍容牡丹还要矜贵雅致。
      一身落魄却难掩骨子里的骄矜气场,颐指气使的模样,张扬又鲜活,非但不讨人厌,反倒让人觉得,她本就该是这般高高在上、肆意随心的模样。

      保安心神微动,下意识往前挪了几步,站定在迈巴赫车窗前,手掌反复蹭着裤缝,终究没敢抬手叩窗。

      所幸车窗缓缓下落,半透光影里,露出男人清隽利落的眉眼,轮廓深邃,线条冷硬。
      他唇色偏淡,眼皮微垂,姿态慵懒地倚在座椅上,长腿舒展,一手随意搭在膝头,周身漫着漫不经心的疏离贵气。
      “她说什么?”
      男人嗓音低沉沙哑,醇厚动听,比宴会厅最顶级的大提琴音色还要勾人耳膜。

      保安下意识放低姿态,躬身垂首,可唇齿发紧,终究不敢复述那句放肆的话。
      这可是王经理电话里反复郑重嘱咐需要他们事事顺从的自家庄园幕后大老板!
      方才,王经理就是得了大老板的指令将这位小姐的车故意刁难拦下的。

      贺和泽淡淡启唇,语气平缓,却自带无形压迫,“只管传话,我不怪你。但若错一个字,后果自负。”

      保安不敢再有半分迟疑,结结巴巴地将周之真的原话复述一遍。

      贺和泽闻言,一声轻哼自鼻腔溢出,裹挟着彻骨寒意,让人无端头皮发麻、脊背发紧。

      保安心头一紧,连忙讨好开口,“先生,若是这位小姐冒犯了您,我这就将她请离,绝不打扰您。”

      “不用。”
      贺和泽蹙起的眉峰倏然舒展,眼底寒色散尽,唇角重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温和得一如往昔。
      他低声呢喃,带着几分久远的怀念与怅然,“狗贺?啧,多少年没听过她这么蛮横直白地骂人了,差点没反应过来。”

      “让开。”
      温和嗓音里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保安如梦初醒,连忙侧身退让,恭恭敬敬让出通路。

      男人推门下车,先落出一条修长笔直的长腿,手工定制的西装裤剪裁利落贴合,衬得身形挺拔如玉,儒雅矜贵,风骨卓然。
      他褪去西装外套,只着黑色真丝衬衫,领带松散扯开,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露出光洁紧致的肌理。
      褪去了几分刻意规整的疏离,多了几分随性慵懒的野性。
      步履从容沉稳,他一步步穿过夜色灯影,稳稳走到周之真面前。

      周之真微微眯起凤眼,双臂环胸,偏头侧目,刻意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掩去一身狼狈疲软,硬生生压住翻涌的心绪,竖起满身伪装的尖刺。
      门亭灯火清亮,夜色如烟,晚风掠起她的发梢,美人独立暗影,一颦一笑皆藏风情。

      贺和泽眸光沉沉,静静凝望着她,唇线缓缓抿直。
      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明明满身狼狈寸步难行,却依旧死撑着不肯低头认错,眼底藏着滔天怒意,面上却故作冷淡疏离,所有情绪一眼就能被他看穿,笨拙又执拗。
      旁人只当她是幽怨可怜,唯有贺和泽心知肚明,这是火山爆发前最后的沉寂隐忍,内里早已翻江倒海蓄势待发。

      晚风浮动,细碎蚊虫萦绕,一只胆大的蚊虫径直落在周之真光洁莹润的肩头,埋头肆意吮吸。
      麻痒触感骤然袭来,周之真下意识抖动肩头,想要驱离,可那只蚊虫吸食得酣畅,死死黏在肌肤上,纹丝不动。

      贺和泽的目光精准落在那一点突兀的黑点上。
      莹白润透的肌肤,浅浅凹陷的肩窝,风情暗涌,偏偏被一粒渺小蚊虫玷污,刺眼又碍眼。
      他几乎没有迟疑,抬手覆上她的肩头,掌心轻轻一拍。
      “啪。”

      轻浅一声响,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滞拉扯的氛围,悄然驱散了那层暧昧又紧绷的张力。

      周之真浑身一僵,满眼不可思议地抬眸,怔怔望着落在自己肩头的大手。
      他的指腹带着粗粝质感,掌心有一道新鲜细碎的伤口,是方才车祸玻璃碴割裂的痕迹,浅浅破皮,未曾上药,就这般草草搁置,带着未愈的鲜活痛感。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从他骨节分明的手掌,移至他英俊深邃的眉眼,清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与破绽。

      贺和泽唇瓣微动,刚要开口解释,“我——”

      话音未落,周之真骤然抬手捂住脸颊,鼻尖一酸,骤然出声,带着浓浓的哭腔,委屈又软糯,“哇——”
      绵长的哭噎声猝然响起,混着满满的控诉与委屈。
      “呜呜,你居然打我!你不是男人,你欺负女人!”

      不远处偷偷观望的保安瞬间探出脑袋,满眼错愕,看向贺和泽的目光里满是直白的指责与不解。

      方才那声轻响太过清晰,在寂静凝滞的夜色里格外突兀,任谁看,都是眼前这位矜贵大人物,抬手打了柔弱落魄的美人。
      贺和泽僵在原地,眸底情绪翻涌,满心无奈与哭笑不得。

      贺和泽心绪晃动,这般造作虚伪装柔弱的模样,骤然与记忆里初见的小女孩重合。

      那年,贺和泽刚过完二十三岁生日。
      彼时的他,尚未沾染半分商场污浊,大半年都旅居海外潜心求学,顺利考上了心仪导师的地质学博士专业。
      前路坦荡,风光无限,他本该循着热爱,在山野岩层、星月肌理间深耕学业,熬过漫漫求学路,拥有属于自己的坦荡人生,与家族纷争资本泥潭彻底无关。

      可命运骤变,毫无预兆。
      贺家骤然倾覆。
      彼时执掌贺家的家主,是贺和泽的父亲贺明向。
      此人素来野心勃勃好大喜功,全然摒弃了老家主深耕多年、稳扎稳打的纺织与服装实体产业,执意投身瞬息万变的风投资本圈。
      起初两次□□式投资,让他赌得盆满钵满,巨额收益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
      小小红利早已无法满足他日益膨胀的贪欲,他铤而走险,倾尽贺家全部资产,叠加高额杠杆,与境外顶级资本大鳄联手,押注了一场足以颠覆家族命运的天大生意。
      所有人都以为贺家将借此登顶,一跃跻身顶级资本圈层。

      谁也未曾料到,变故突生。
      合作标的所在的海外区域,突发局部战事,当地政府连夜出手,强势接管所有核心资源,这场赌上全族命运的投资,瞬间血本无归。

      一夜之间,贺家负债累累,万丈高楼轰然崩塌。
      贺氏股票断崖式暴跌,最终沦为无人问津的废纸,公司迅速进入清算流程,所有家私房产尽数变卖,依旧填不满贺明向肆意借贷留下的巨额窟窿。
      高压与绝望之下,一生要强的贺明向不堪重击,纵身一跃,了结了自己的一生。

      贺和泽的母亲本就体弱,连日被各路债主登门逼迫、言辞羞辱,急火攻心之下血压骤升,当场倒地不起,缠绵病榻,不几日便撒手离世。

      远在海外的贺和泽,一夜之间,从前途无量的天才博士,沦为破败家族的唯一支柱。
      他匆匆归国,接手了这满目疮痍、无人愿接的烂摊子。

      二十三岁的青年,褪去了所有书卷意气,日日周旋于各色债主之间,疲于奔命、四处求情,踏遍了所有曾经攀附贺家的亲朋故旧之门。
      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绝境里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往日围着贺家谄媚讨好的亲友,此刻尽数避之不及,无一人愿意伸手援手。
      更有甚者,翻出贺明向生前的借条上门逼债,或是趁机压价,低价蚕食、吞并贺家剩余的零星产业,落井下石,毫不留情。

      短短半年,贺和泽看尽人间凉薄。
      他变卖祖宅,倾尽所有,依旧填不上滔天债务,最终落得身无分文、流落街头的下场。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眼底藏着山海星辰的朗朗青年,彻底褪去所有锋芒,变得沉默寡言、眼底沉郁,周身只剩化不开的疲惫与冷寂。
      债主见从他身上再也榨不出半分价值,终于放弃纠缠,转头盯上了贺家的直系寄居亲属。

      叶谷音。
      她是贺和泽姑母贺明玉的独生女,出身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多才多艺,尤善丹青,容貌更是美艳绝伦、温婉动人。
      只是她身世凄苦,十五岁时,父母双双遭遇车祸离世,自此便被贺家收养,常年寄居贺家,靠着贺家庇佑长大。
      二十岁那年,遵从贺老爷子的安排,她接受家族联姻,嫁给了京城豪门周家的次子周明理。
      周明理自幼体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绝非良配,可豪门嫁娶,从来不由儿女心意,只剩利益权衡。
      婚后两年,周明理旧疾复发,不治身亡。

      而在他离世九个月后,叶谷音生下了一名遗腹子,取名周来。
      这个孩子的身世,从出生起就布满疑云。
      按日期推算,周来受孕之时,正是周明理病重卧床、丧失自理能力的时期,根本无生人伦之实。
      可偏偏,叶谷音就在那时怀上了孩子。

      贺家彼时惶恐不安,生怕周家追责问罪,整日惴惴不安。
      可出乎意料的是,周家掌权人周明哲,也就是周明理的亲兄长,对此非但不恼,反而欣喜不已,亲自为弟媳和小侄子操办了盛大的满月宴、周岁宴,往后年年生辰,皆大摆宴席,极尽荣光。
      贺家见状,只得识相闭口,不敢再置一词。

      可豪门圈子,最是人多嘴杂,流言蜚语从未停歇,种种揣测、细碎闲话缠绕着叶谷音与周来。
      一生极好颜面的贺老爷子,为堵众人悠悠之口,将母子二人接回贺家居住。

      此后数年,叶谷音刻意避着周明哲,安分守己居于贺家,低调度日。
      期间周明哲原配妻子病逝,他再度再婚,两人之间再无过多交集。
      直至贺老爷子离世,贺明向掌权后对此事撒手不管、放任自流,周明哲才顺势派人,将叶谷音与周来接回周家专属宅院安置。

      往后数年,叶谷音潜心作画,每一幅画作都有资本暗中操盘抬价,身价水涨船高,渐渐声名鹊起,成了京圈豪门名媛的标杆人物。
      岁月流转,孩童渐长,当年沸沸扬扬的流言渐渐淡去,无人再提,叶谷音与周明哲也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体面。

      一切看似归于平静,直至那个夏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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