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也好》初心非心

70、吵架 挑拨还是有

　　周之真转身换上柔软家居服，整个人柔和又娇软，重回对面落座，单手托腮，静静抬眸望他。

　　贺和泽身着素灰色棉质家居服，宽松面料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简约款式依旧穿出浑然天成的清贵气场。
　　下颌冒出细碎青黑胡茬，褪去白日精致端雅，添了几分松弛野性的男人味，俊雅又惑人。

　　“Zeo跟我说——”周之真故意拖长语调，眸光清亮，细细捕捉他每一丝神色变化。

　　贺和泽慵懒靠在椅背，一臂随意搭在桌面，袖口微挽，露出半截线条流畅肌理劲瘦的小臂，姿态散漫松弛。
　　他单手撑着下颌，眉眼微挑，带着几分淡淡戏谑，“看来你们聊得不愉快？是她夸我太多，让你吃醋不开心了？”

　　“啧，你想得倒美。”周之真轻轻瞪他一眼，语气裹着娇嗔嫌弃。

　　贺和泽眉眼清淡，一派清风霁月的坦荡，语气从容，“我和她多年交情，她不至于背后诋毁我。”

　　周之真小小打了个哈欠，眼底倦意浅浅，无奈吐槽，“她刚才在我家差点哭了。说真的，为了贺叔叔的烂桃花，我操碎了心，既要帮你安抚佳人情绪，还要顶着困意陪你深夜闲聊。”

　　贺和泽指尖轻点腕间腕表，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较真，“讲点良心，你踏踏实实睡了三个小时，我坐在对面陪了你三个小时，一秒未合眼。”

　　“怎么，这就情绪激动，想先发制人了？”周之真挑眉调侃。

　　贺和泽无奈失笑，心底翻涌着细碎的求而不得的无言焦躁，“周之真，是你主动喊我聊天的。”

　　今夜历经三方对峙，他一直未眠，此时的暧昧拉扯让他身为成年男人欲壑难抑下残存的耐心被她一点点磨得躁动难安。

　　“好好好，不激动。”周之真见他眉眼微沉，连忙软声安抚，随即收敛所有嬉笑，正色追问，“所以，你想知道Zeo到底跟我说了什么吗？”

　　贺和泽抬眸望她，眼底藏着几分探究与静待。

　　周之真唇角扬起一抹狡黠浅笑，眼尾掠过浅浅绯红，糅合少女羞涩与轻熟魅惑，风情恰到好处，“Zeo说，你爱我爱得不得了，让我以后对你好一点。”

　　贺和泽脸上所有戏谑，散漫与不耐尽数褪去，渐敛尽笑意。
　　心中那点旖旎也尽散去。

　　他缓缓放下撑着下颌的手，双手交叉置于身前，脊背微微挺直，姿态端正郑重。
　　长睫低垂，牢牢遮住眼底情绪，幽暗深邃的眸底翻涌着外人无法窥见的复杂心绪，沉敛汹涌。

　　浓稠的沉默缓缓流淌，压得人心口发闷，久久不散。
　　良久，他抬眸，漆黑眼眸沉沉锁住她，嗓音低沉郑重，裹着不易察觉的忐忑与赤诚，“所以，周周，那你怎么想？”

　　简简单单几字，露出他的隐忍与不敢轻易外露的真心，隐隐的期待藏在眸中。

　　周之真望着他这般郑重的模样，心头骤然一紧，脸上的嬉笑差点绷不住。
　　她本是戏谑试探，她并不全信Zeo的话，但她又揣着不可明说的心意，特意反着胡诌，试探贺和泽对此语的反应。

　　可他此刻的沉重与郑重，让她骤然惊醒，许是事实并不像Zeo所说那般，她随口胡诌的话，他却当了真。
　　这是她想要的反应吗？她骤然心乱。
　　此时的她并不想直面这种直达结果的问题，她与他在飞机雷暴后达成的短暂“和平协议”，便是搁置情感，先观望，让双方都有时间来冷静的思考如何处理两人的感情困境。

　　她太冒失了，因为Zeo的出现骤然打乱了她的节奏。
　　而她却在仓促中因某种不可言说的醋意而提前重启了两人感情节奏。
　　周之真心有悔意。

　　但此时认输或退让也无用，只能试图敷衍而过。
　　周之真压下心底纷乱，刻意弯起眉眼，裹着一层漫不经心的轻佻，“那就要看贺叔叔的表演了。演得够真，我或许可以姑且信一信。”

　　贺和泽沉黑眸光沉沉压来，裹着一片浸过夜色的凉寂，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你觉得，这种事很好笑？”

　　一句轻飘飘的玩笑，瞬间刺破他层层隐忍的赤诚，击溃他所有克制。

　　“本来就真假难辨，没必要太较真。”周之真偏过脸，避开他沉沉视线，唇角笑意淡得近乎消失，语气硬撑着倔强，刻意掩去心底的慌乱与在意。

　　贺和泽缓缓起身，微微俯身，高大身影轻轻笼罩下来，他牢牢锁住她躲闪的眉眼，声线低沉沙哑，裹着积压许久的倦意，“周之真，能不能别永远这样，用玩笑伤害别人的真情。”

　　这句带着疲惫与责备的话语，瞬间挑动周之真心底积压的郁结。
　　她对Zeo的不爽，对贺和泽与Zoe长达八年的纠缠的不爽，瞬间充斥心头，压得她心神颤抖，思绪混乱。
　　说得话便不肯再斟酌分寸。

　　她竖起满身尖刺，抬眸硬碰回去，眸光清亮却覆着一层冷硬，“我怎样是我的事。你心里分明清楚，你与Zeo的情感分寸，本就说不清道不明，不是吗？”

　　“我没有任何说不清的纠葛。”贺和泽眉眼覆上一层薄寒，气息沉敛，字句压在喉间，极致克制自己的无力。

　　周之真微微抬着下巴，看似桀骜张扬，实则是怕被看穿自己内心不可解释的怯懦，声音轻却带着不肯退让的硬气，“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你不用给我解释，我也不想听。”

　　贺和泽望着她戒备尖锐的模样，心口像被重物堵住，闷得发慌。
　　几番深呼吸压下郁结，语气哑然，极力隐忍，“你永远如此，不肯听，只凭自己的揣测，轻易判我的罪。”

　　他的赤诚与坚守，在她眼中，始终是刻意表演别有用心。
　　旁人都能看透的真心，唯独她执意屏蔽，一点点磨平他所有耐心与热忱。
　　就连Zeo都已清楚他的心意，他还以为周之真这般温柔娇软地留下他聊天，总得信了几分Zeo替他传达的真心。

　　“是我判你罪？”周之真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寒凉无温，眼底委屈藏得极深，只剩清冷倔强，“稍微说两句实话，你便这般不耐，不是心虚是什么？”

　　贺和泽敛尽所有外露情绪，眸光沉定如水，字字恳切，裹着耗尽的疲惫，“我对你，过去与现在，从无半分伪装。你可以不爱，可以疏离，但别轻贱我的心意。别困在自己的偏见里，看不见旁人的赤诚。”

　　那句堵在喉头最狼狈的诘问——“你有没有哪怕半分尊重过我的真心”，被他死死咽回心底。
　　他终究不舍得逼她难堪，只余下满心酸涩与克制。

　　屋内暧昧尽数散尽，只剩沉甸甸的僵持与酸涩，压得人呼吸发紧。

　　周之真眼底水光浅浅浮沉，湿润透亮，却凭着一股倔强，死死不肯让泪水坠落。

　　她强控情绪，抬眸望他，声音清亮平稳，表面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字字都是自我保护的坚硬伪装，“你所有的主动与温柔，不过是不甘心昔日落败，想讨回当年输掉的体面。你要争，大可光明正大，不必拿感情当幌子。”

　　“我性子执拗，学不会圆滑，可我向来坦荡。过去未曾负你，现在更是无愧于心。”她牢牢攥紧掌心，硬生生压下喉间哽咽，不肯流露半分脆弱。

　　“我从未怪过你，也从未怨过你。”贺和泽望着她强撑倔强的模样，心口戾气瞬间散尽，只剩密密麻麻的发软与无奈。

　　他指尖习惯性摸向口袋，落空的瞬间才堪堪回神。
　　几番静默深呼吸，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钻心疼痛，冷静复盘所有纠葛误会，愈发无力——所有僵持，不过是两人都揣着真心，却都裹着防备。

　　他语气沉得浸满夜色，带着无可奈何的妥协，恳切真诚，“那你告诉我，到底要怎样，你才愿意信我一次？”

　　周之真心头狠狠一窒，脱口而出的话语，带着少年执拗的赌气，也带着自我保护的决绝，“永远不相信。”

　　话音落地的刹那，她便已然后悔。

　　她清清楚楚看见他方才长久的沉默与郑重，那不是心虚的躲闪，是太过珍重不敢轻易言说的赤诚。
　　可骄傲早已刻入骨髓，成了本能，她做不到低头，做不到坦诚心底的不安与怯懦。
　　她不敢赌，更不敢轻易信。

　　如今的贺和泽，深陷人情与利益的双重桎梏，早已不是当年肆意赤诚的少年。
　　他与黄庆华深度捆绑，利益盘根错节密不可分。
　　Zeo八年相伴，救命之恩，数年情深义重，若无感情，何至于传出那许多的暧昧传闻？
　　何况今夜Zeo亲口对她说的那些话，以后她坐在车里亲眼所见他们之间的张力拉扯。
　　说是全然无情，她不敢信。
　　说到底她与贺和泽不过数月情意，哪及八年岁月绵长？

　　这般错综复杂的局面里，他的真心太过单薄，也太过不确定。
　　Zeo那句“他不敢承认对你的心意”，才是贴合现实最戳破真相的答案。

　　这才是她郁结于心的根源。
　　她看似随口调侃，实则早已被这段不确定的关系困住，旁人一点细碎试探，都能轻易挑动她深藏的不安与自卑。

　　她是聪慧之人，迅速想通自己失控的根源所在，强迫自己收敛失控心绪，语气仓促敷衍，像是草草了结一场无关紧要的争执，“好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不要吵了。我们之前说好的暂不提感情问题，是我的错，我又提及。我今夜失控，你就当我发酒疯。”

　　这般仓促敷衍的退让，比直白的争吵更伤人。

　　贺和泽静静凝望着她躲闪的眉眼，倔强疏离的姿态，强行将心底翻涌燥热与委屈压制。
　　他缓缓起身，语气平静无波，却藏着千言万语的无力，字字厚重落地，“我的真心，不急一时。我可以慢慢等，用时间证明。你可以一直不信。”
　　“夜深了，你好好休息。我们，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