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也好》初心非心

71、真相 你怎么能，

　　夜色浓得化不开，漆黑轿车静泊路边，密闭的车厢像一座无声囚笼，隔绝了晚风，也隔绝了她仅剩的自欺与温存，沉郁的压抑，死死裹住周身。

　　Zeo将微凉的车窗抵着脸颊，积攒八年的执念与委屈，在此刻轰然决堤。
　　热泪毫无节制地滚落，一遍遍洇湿冰凉的玻璃，无声无息。

　　她死死咬紧下唇，逼自己吞下所有哽咽，任由剧痛盘踞胸腔，一寸寸凌迟着她满腔孤勇的真心。
　　她从来不想逼贺和泽，更不愿亲手捅破两人之间那层单薄易碎的窗纸。

　　八年追随，岁岁仰望，她太懂他的分寸与脾性。
　　她一直守着自己卑微的相处准则：只要她不戳破，不逼他落下定论，他就永远不会亲口对她说出决绝的拒绝。
　　没有明确的推开，就不算彻底落幕。
　　她靠着这分毫微弱的余地，日复一日自欺，年复一年等待。

　　上次美国的表白，贺和泽的拒绝并未让她并未真正死心。
　　贺和泽拿走了那副画，那副充斥她爱意的《梦想帆船》，给了她无尽的遐想。
　　他许是一时的矜持，或一时沉浸于过去那点破碎的梦。
　　她给他时间让他去追逐，他迟早会回到她的身边。

　　所以，她选择了退让，她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追随他的脚步来到中国。
　　这段时日，他们还如同旧时好友一般，常约会看看画展，吃饭、聊天。
　　他依旧温润沉稳，并未让她有丝毫尴尬。

　　而且她的父亲黄庆华也在一直暗中替他们撮合。
　　生意和利益的纠葛，让贺和泽无法躲开黄家。
　　Zeo以为贺和泽回到她的身边，是笃定的事。

　　这次黄庆华与贺和泽谈的生意，她略听见几句，那是涉及数百亿的大资本博弈，其牵扯甚深。
　　贺和泽能答应与黄庆华合作，这让Zeo再次燃起希望。

　　但她并未打算今晚与贺和泽摊牌，只是他突然离场，也未如约去见她，第六感告诉她事情不同寻常，所以她向谢子明要了贺和泽新家地址，等在他的楼下。
　　本是想确认下他的行程，不曾想直面那个女人。

　　他一直放在心尖八年的女人。
　　周之真！

　　她是那样美艳，风情万种。
　　自己一直自信的外貌在那女子面前，瞬间失色，她像一个未发育完全的小女孩，而周之真的张扬热烈、性感美艳，让她心中燃起不可抑制嫉妒。
　　她想再次逼问他的真心，但最后一刻放弃了，她转身离开，不愿听他言破真相，给自己留最后一线机会。

　　但贺和泽却主动亲手碾碎了她所有侥幸。

　　方才她佯装洒脱转身的刹那，身后骤然落下他低沉笃定的声线，无半分犹豫，坚定清晰，穿透沉沉夜色，狠狠砸进她摇摇欲坠的心底，“Zeo，我在重新追求她。你方才问我，现在还爱她吗？我刚才犹豫，没有立刻回答，我很抱歉。”

　　短暂静默过后，是他褪去所有温柔周旋后的坦荡，是不留余地的决断，彻底斩断了八年所有暧昧虚妄，“我们是八年的老朋友，我想我们应该坦诚相待，说实话才是对我们最大的尊重。我一直爱着她，从未改变。若我这些年某些行为，让你产生了误会，我向你道歉。我对你，从来都止于友情，我一直把你当作可以谈天说地的小妹妹，当成我可以共患难的真诚朋友，但从来不是爱情。”

　　Zeo的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四肢瞬间浸满刺骨寒意，僵硬得无法动弹。
　　呼吸骤然滞涩紊乱，胸腔剧烈起伏，纤细的肩背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指尖死死攥紧身上的丝质裙摆，柔软细腻的面料被尖锐的指节掐出深深褶皱，力道狠厉，几乎要掐破皮肉。
　　清晰的痛感扑面而来，却丝毫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滔天剧痛。

　　贺和泽素来温润如玉，待人谦和有度，对世间女子皆守君子分寸，温柔克制，从不忍心言语伤人。
　　他最擅长委婉周旋，体面留白，从未对任何人，这般直白冷酷地，亲手击碎一个女孩数年孤注一掷的痴心与奔赴。

　　从前无数个日夜，她都在自我宽慰，将他与生俱来的疏离淡漠，归结为天性沉稳，不善热络。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幡然醒悟。

　　他从来不是天性冷淡，只是他所有的温柔隐忍，深藏的热烈与温暖，从来都不属于她。唯独遇见周之真，他才会卸下温润伪装，生出汹涌的情绪，执拗的偏爱与义无反顾的执着。

　　这份迟来的明彻，滚烫又惨烈，狠狠灼烧着她八年的漫长执念。

　　“泽……”她艰难喘息，声音破碎发颤，带着最后一丝卑微到尘埃里的挣扎，妄图留住最后一点体面与虚妄，“我们明天再见，这些事，以后再说好不好？”

　　贺和泽单手随意插在裤兜，身姿挺拔伫立在沉沉夜色中，往日盛满温柔的眼眸彻底掩尽所有暖意，漆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清冷果决，无半分转圜余地。
　　他向来坦荡磊落，身为男人，自有该有的担当与底线。
　　长久的含糊拉扯暧昧不清，只会滋生无尽误会，拖累所有人的情感内耗。
　　长痛不如短痛，这般直白的残忍，看似伤人，实则是对三人最彻底的解脱。
　　今夜，他必须斩断所有纠缠，彻底了结。

　　他早就明了自己的内心，他对周之真的执着，那是他的宿命，是他烈火焚烧也逃避不了归处。
　　即使有利弊衡量，即使有被拒绝的刺伤，即使有疏离的摇摆，他不愿再迁就，不愿再让他与周之真之间的误会加深。

　　就在僵局难破的瞬间，细碎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骤然打破了深夜的对峙。

　　周之真正缓步从车上走下，一身利落干练的职业套装，规整剪裁衬得身姿清冷挺拔，却半点掩不住骨子里浑然天成的冶艳风骨。
　　晚风拂动鬓边碎发，灯下的人红唇粉面，肌肤莹白胜雪，步履从容温婉，恰似一幅意蕴悠远的水墨山水，山谷藏幽韵，美人藏风骨，沉静夺目，让人挪不开眼。

　　Zeo抬眸望向她，内心情绪翻涌，极强的胜负欲瞬间席卷心神。
　　心底积压的妒意骤然翻涌攀升，不甘落败的战意强行撑起她摇摇欲坠的体面，纷乱崩溃的心绪，被她硬生生强行抚平。

　　她太清楚周之真与贺和泽的过往纠葛，更深谙周之真心底最深的软肋——那是扎根数年的猜忌与不安，是深爱与多疑交织的执念，是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抹平的裂痕。
　　所以她毫不犹豫，选择撒谎。

　　她找个因由与周之真单独相处，篡改了方才贺和泽字字决绝的拒绝与告白，将彻底斩断纠葛的真话，换成了含糊暧昧模棱两可的虚假说辞。
　　她笃定贺和泽君子立身的坦荡磊落，绝不会将私下拒人的私语对外言说。
　　这个谎言不算高明，却精准戳中要害，无人能拆穿。

　　她只想在周之真心底，将那粒猜忌的种子悄悄养得再大一点，哪怕只有分毫，也足以让本就裂痕密布的二人关系，彻底不堪一击。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看似洒脱无害的女子，会在下一秒，用最无声也最诛心的方式，给了她猝不及防的致命重击。

　　那幅承载了她全部少女心事倾尽数年爱意的画作，是她青春岁月里最珍贵的寄托与念想。
　　她一直笃定，贺和泽高价买下画作，是惜她心意，早已妥善收藏安放。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

　　那幅藏着她满腔深情的画，他转手赠予了周之真，最终落得被随意弃置在客厅角落的荒唐下场。

　　何其讽刺，何其可笑。

　　贺和泽，
　　Zoe 任由热泪肆意翻涌，倾尽宣泄心底翻涌的悲戚。
　　但如她预料，她的刻意挑拨，硬生生撕裂了贺和泽与周之真之间本就脆弱的感情平衡。
　　二人掀起重逢以来声势最大的一场争吵。

　　倘若贺和泽看穿 Zoe 这番刻意算计，必定会为方才和周之真的争执而满心懊悔。
　　他在为自身的自负而付出代价。
　　他向来自信笃定，认定自己熟知的 Zoe 只是心思纯粹的艺术家，纯真温善，热烈坦荡。
　　从没想过Zoe也有人性晦暗一面，她亦藏着阴私心思，对着周之真刻意说谎，刻意制造二人之间的误会。

　　先前周之真提起那句由 Zoe 代为转达的爱意，贺和泽只当作相伴多年的好友理解自己，赠予自己最后的祝福。
　　殊不知那句话本是周之真随口编造，Zoe 原本的言语意思，实则全然相反。

　　周之真心底虽对 Zoe 的说辞存着几分怀疑，可猜忌的种子已然落地生根，不安与疑虑层层滋生，由不得她猜忌炸毛。

　　两个各藏心事不敢交付真心的人，就这样被 Zoe 寥寥几句挑拨离间，再次隔上了一层厚重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