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也好》初心非心

57、找爱 画里藏着爱

　　Zoe此刻全然没有招待朋友的心思，满心满眼都是未得到答案的告白。
　　她性子执拗，凡事有始有终，不愿就此草草收场。
　　她收回纷乱的思绪，攥紧指尖，执拗地看向贺和泽，声音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与最后的期盼，“泽，你老实告诉我，这幅画你觉得如何？画展结束，我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贺和泽目光仍追随着宋之米即将拐角消失的身影，下意识开口，“Hi，Mia小姐。”

　　宋之米脚步一顿，适时回头看来。

　　可唤住她的瞬间，贺和泽却一时语塞，不知该开口问些什么。
　　见他沉思不语，眼底满是困惑，宋之米瞬间来了恶趣味，心头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悄悄摸出手机点开录像，弯着狡黠的眼眸，语调轻快又促狭，“哎，人家Zoe这么认真跟你告白，送你专属画作，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打算答应啊？”

　　贺和泽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方才被告白困住的窘迫与无措，被这灵动调皮的小姑娘瞬间打散。
　　她眉眼间的鲜活肆意，尽数是周之真年少时的模样，勾得他心底柔软又松动。

　　他温和看向Zoe，语气坚定又坦荡，“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
　　避开暧昧情愫，他从容转开话题，语气公允真诚，“我记得你本次画展的全部收入，都会捐赠给国际儿童联合基金会。这幅画是镇店之作，拍卖所得能帮到无数孩童。我不懂艺术，若是私自收藏，反倒白白辜负了它的意义。不如由我来竞拍，让这份温柔与善意，落到实处。”
　　这番话温和得体、滴水不漏，却也彻底斩断了所有暧昧可能。

　　Zoe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住，白皙的面色褪去所有血色。
　　失望、酸涩、不甘、不解，层层情绪席卷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八年等候，八年期许，终究只是她一人的独角戏。

　　“为什么？”她轻声追问，嗓音微微发颤，强忍着鼻尖的酸涩，眼底的光亮一点点彻底熄灭，只剩满目空洞的落寞。

　　不等贺和泽开口，不远处的宋之米晃晃悠悠折返回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直白又毒舌地戳破局面，“还能为什么？男人嘛，不都这样，花心且贪心！”
　　她站定在Zoe身侧，一身优雅贵气的礼服，偏偏说话半点不温柔妥帖，泼辣又老气横秋，“Zoe，你别傻了，你这位传闻中的未婚夫，一脸桃花缠身的样子，心里绝对藏着别的心上人，你可别被他的温柔假象骗了！”

　　贺和泽眸色微深，瞬间了然。
　　这小姑娘定然认识自己，或是听过太多关于他和周之真的过往纠葛。
　　年纪尚轻，藏不住心事，索性直白表露敌意。

　　Zoe自小看着宋之米长大，知晓她古灵精怪，爱开玩笑，平日里从不计较她的肆意妄为。
　　可此刻，在她当众戳破自己的难堪、打碎自己的幻想时，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在外人直白的调侃与拆穿下，贺和泽温柔却决绝的拒绝，彻底撕碎了她八年的执念与期盼。
　　那些藏在岁月里的默默陪伴，小心翼翼的偏爱，无人知晓的等待，此刻全部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难堪又心碎。

　　洛杉矶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落进客房，暖融融铺了满地。
　　周之真靠在窗边沙发上，指尖轻点手机屏幕，静静看着小米实时发来的画展视频，像个置身事外的观众，隔着一方屏幕，看完了整场盛大又难堪的告白戏码。
　　眼底没什么波澜，只心底无声冷笑。

　　一夜通宵拉锯开会，落地倒时差未曾休整，又顶着大早的航班奔波，原来贺和泽所有的忙碌奔赴，归根结底，是赶来异国他乡会佳人。

　　这场猝不及防的求爱戏码，从来不是一时兴起的心血来潮，是八年朝夕相伴、日久生情的水到渠成。

　　周之真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低度午餐酒，剔透的酒液晃出细碎光影，她慵懒倚着窗沿，浅酌慢品，安然自若地隔着屏幕看戏。

　　宋之米这丫头，永远胆大张扬，看热闹不嫌事大，调皮莽撞的性子迟早要惹出麻烦，改日定然要好好收拾一番。

　　但此刻，看着屏幕里进退两难，满心落寞的Zoe，看着贺和泽进退有度，温柔却决绝的姿态，这出戏，她看得格外舒畅解气。

　　画展展厅之内。
　　贺和泽已然无心再理会身侧情绪崩塌的Zoe，刻意冷处理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告白。
　　他不愿在对方情绪上头时敷衍安抚，更不想多余拉扯，索性任由她独自平复，冷静沉淀。

　　他所有的注意力，尽数落在了方才偷拍录像，眉眼灵动狡黠的少女身上，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清晰的猜测。
　　他抬步追上前，沉声开口试探，“你姓周？”

　　宋之米瞬间睁圆了一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故作镇定，可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早已彻底出卖了她。

　　贺和泽眸色微沉，心底猜测愈发笃定，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缓缓道出答案，“那便是姓宋。我没记错的话，是宋——小米？”
　　话音落下，过往细碎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周明哲的小女儿，现任太太宋倩所生，也是周之真同父异母的妹妹。
　　多年前他曾偶然见过一次，那时的她还是个粉雕玉琢、精致可爱的小洋娃娃，时隔多年，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灵动张扬的少女，模样蜕变极大，一时难以辨认。

　　“你才是小米！难听死了！”
　　少女心思被当场戳破，宋之米又羞又气，狠狠跺了下脚，转身扭头就跑，裙摆轻快扫过地面。
　　不过几步，便拐过画廊转角，闪身钻进了另一间展厅，躲开了贺和泽的视线。

　　刚躲进僻静角落，她立刻压低声音，拨通了周之真的语音电话，语气满是新鲜雀跃的八卦。
　　“姐姐！你快看视频！我今天撞见贺和泽了！是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贺和泽，不是媒体报道里，也不是旁人传言里的那种！真人比传闻里还要帅！”

　　电话那头的周之真听着她咋咋呼呼的语气，指尖转着酒杯，语气平淡无波，“我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还用你说！提醒你一句，他现在手段城府极深，不好招惹。你今天当众搅黄他的好事，他大概率会记仇报复，你们看完画展立刻走人，别再逗留。”

　　宋之米闻言，忍不住小声叹气，满是惋惜，“我之前就听圈内长辈说，Zoe姐姐有个极其优秀的未婚夫，黄伯伯也一直格外认可他。本来今天黄伯伯六十大寿，私下准备了超大惊喜，要当众公布Zoe姐姐的订婚喜讯，我妈还提前悄悄备了贺礼呢！谁能想到，订婚对象居然是贺和泽啊！”

　　“别废话。”周之真一口饮尽杯中残酒，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宋之米，我让你们立刻回家，别跟贺和泽撞面，听清楚了没有？”

　　“为什么呀？”宋之米少年心性，格外倔强，满心不解地反驳，“不能因为他是你前男友，你就不让我认识他吧？我看他人品样貌都绝佳，真的超级优秀——”

　　“宋之米！”周之真冷声打断。

　　严厉的语气瞬间镇住了少女，宋之米立马收敛脾气，从善如流，小声嘟囔，“知道啦知道啦，马上走还不行嘛！我们周家人有骨气，坚决不跟复仇小王子沾半点关系，绝不给他报复或献殷勤的机会！”

　　展厅原处，贺和泽看着黯然伫立的Zoe，语气温和却疏离，彻底划清界限，“那边有人喊你，你先去忙吧，我自己随意逛逛画展。”
　　他不仅干脆利落拒绝了她八年的告白，连半句解释、半点安抚都未曾留下。

　　Zoe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酸涩与难堪翻涌交织，几乎压垮心神。
　　可她太了解贺和泽的性子，素来决绝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她暗自咬牙稳住情绪，不愿沦为死缠烂打的浅薄女子，丢了自己多年的体面与坚持。八年等待都熬过来了，区区片刻冷落，她不急，也不等一时。

　　另一边展厅，贺和泽抬脚缓步走入，抬眼便看见方才逃窜的宋之米，正站在一幅画作前低声打电话。

　　宋之米余光瞥见他走近，瞬间慌了神，急忙对着电话急声道，“姐姐！他又追过来了！”

　　周之真慵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戏谑与警告，“那祝你好运。赶紧跑，再敢给我惹事，回去我饶不了你。”

　　“喂，你能不能有点长姐如母的慈爱心肠啊？”宋之米小声嗔怨，“我跑路，这可也都是为了你！”
　　嘴上抱怨，她却不敢多做停留，飞快挂断电话，转身就走。

　　贺和泽便看着那道鲜活灵动的少女身影，目不斜视，视他如无物，一阵风似的从他身侧掠过，只留下一缕浅浅淡淡的清甜香气，转瞬即逝。

　　“小米，我有话跟你说。”贺和泽开口唤住她。

　　宋之米头也不回，抬手随意摆了摆，语气俏皮又疏离，“我姐说了，不让我跟陌生人说话！”

　　贺和泽停住脚步，无奈摇头，低低失笑。

　　下一秒，他的私人手机弹出视频通话请求，来电备注：周周。

　　贺和泽即刻接通。
　　屏幕里，周之真半倚在窗边，眉眼松弛，神色坦荡，没有丝毫遮掩，开门见山，不绕分毫弯子，“你回刚才那个展厅，我要看那幅《梦想帆船》。”

　　她坦荡直白，全然不掩饰自己全程旁观，洞悉一切的事实。
　　贺和泽心头微紧，下意识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是最经典的解释开场白，“周周，小米都跟你说了？你听我解释——”

　　“渣男统一开场语录。”周之真立刻嗤笑打断，语调轻快戏谑，故意拿腔拿调，模仿起狗血琼瑶剧的腔调，“我不听我不听！你就是不爱我了！为什么不爱我了！我好心痛、我好难过！”

　　演不过三秒，她自己先撑不住笑到咳嗽，眉眼弯弯，鲜活又明媚，“不行不行，太矫情了，我演不下去了。”

　　贺和泽望着屏幕里肆意说笑的她，一颗心七上八下，五味杂陈。
　　他既怕她看见这些纠葛，心生隔阂，又隐隐期待她知情后的反应。
　　哪怕是生气吃醋，闹脾气，都足以证明，她心里尚且有他，还在乎他。

　　可眼下的周之真，太过冷静，太过通透，甚至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戏谑。
　　这份毫无波澜的平静，远比哭闹质问，更让他心慌不安。

　　他依言折返，重新站定在巨幅油画前，抬手调整镜头，将整幅画作完整纳入画面，供她细细观看。
　　周之真看得格外认真，时不时出声指挥，让他微调角度，推拉镜头，一寸一寸扫过整面墙的画作，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贺和泽数次低头抬腕看表。

　　黄庆华的六十大寿午宴早已准时开启，作为受邀贵客，他迟迟未到，已然失礼。
　　满心委屈的Zoe早已悄然离场，展厅里其余观展的宾客，也尽数散去奔赴宴席。

　　偌大空旷的画廊，静谧无声，只剩他一人伫立画前，和屏幕那头的周之真遥遥相对。
　　耳边偶尔响起她清懒烟哑的嗓音，或是提点镜头角度，或是随口闲聊碎语。

　　喧嚣落尽，世事留白。
　　贺和泽心底悄然漫上久违的安稳与妥帖。
　　旁人尽数离场，世间只剩他们二人，这份独处的静谧，是他半生浮沉，追逐不休的安稳与幸福。

　　“你从前最厌安静。”贺和泽轻声开口，眼底带着温柔探究，“画画、弹琴这类需要静坐沉心的事，你向来避之不及，怎么今日反倒对这幅画格外上心？”

　　周之真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通透的冷淡，“或许，我是对你这位深情爱慕者感兴趣呢？她们都说这幅画藏着满溢的爱意，我倒想好好找找，这份轰轰烈烈，八年不改的爱，到底藏在何处。”

　　她看遍整幅画作，最终淡淡总结，“看了这么久，我是半个爱字都没瞧见，运气属实太差。”

　　她随口闲聊，信手举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记得国内有处名山，景区炒作山石藏马形，引得无数游客跟风寻找，今天八匹，明天九匹，全是噱头噱头。看来你们这些搞艺术创作的，都擅长故弄玄虚。”

　　“我不搞艺术，你别人身攻击误伤。”贺和泽无奈辩驳。

　　两人隔着一方屏幕，像许久未见的老友，松弛闲谈，无拘无束，却默契避开了所有情爱纠葛与过往恩怨。

　　周之真抬眼瞥了眼时间，估摸着宋之米一行人早已离开黄家场地，不会再惹是生非。

　　她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底泛起淡淡的倦意，时差反噬愈发明显，“我的时差困意上来了，该补觉了，下午还有会议要开。”

　　话音落下，不等贺和泽再说半句，她干脆利落地挂断视频，不留半点余地。

　　展厅之内，瞬间重回死寂。
　　贺和泽伫立画前，久久未动，眼底思绪沉沉。

　　片刻后，他抬手唤来展厅负责拍卖的工作人员，提笔签下支票，“这幅《梦想帆船》，我拍下。立刻安排空运回国，地址按我填写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