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也好》初心非心

56、求爱 在线吃瓜求

　　周之真一觉睡得天昏地暗，连日跨洋奔波，通宵开会的疲惫尽数翻涌上来，直到生理不适感强行将她从沉眠中拽醒。
　　她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凭着本能摸索着起身，跌跌撞撞走进卫生间收拾妥当。
　　再躺回床上时，浓重的困意已然散去大半，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枕边手机持续嗡嗡震动，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响得格外频繁。
　　她随手捞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扑面而来。

　　周之真最先点开备注“小米”的对话框，小姑娘发来的消息鲜活又雀跃，字里行间满是新鲜感，“我们今天去看画展啦！Thea老师那位天才学生，才二十几岁就开个人画展，太厉害了！”

　　消息下方紧跟着几张高清原图。
　　一张是占据整面展厅墙壁的巨幅油画，色彩浓烈奔放，极具视觉冲击力。
　　另一张是三个身影的合拍，两小一大并排站立，姿态一致，满眼新奇地凝望着画作。
　　末尾还缀着一句，“这是我们今天最喜欢的画！”
　　这幅画名为《梦想帆船》。

　　画师以罕见的冰蓝铺展成沙漠海洋，素白船帆凌空舒展，鎏金烈日悬于天际，漫天风云以浓烈艳丽的色块肆意流动翻涌。
　　荒芜死寂的大漠之上，撞破出滚烫蓬勃的生命力，极致绚烂，热烈又浪漫。
　　这是画师最偏爱斑斓热烈的色彩，是对梵高浪漫笔触的极致致敬，更是她藏在心底、从未褪色的沙漠旧梦。

　　空旷雅致的画展大厅里，光线柔和通透。
　　七八岁的一对双胞胎孩童，一左一右挨着身旁的少女站立，三人衣着干净雅致，气质清幽，连凝望画作的神情都格外相似，齐刷刷睁着圆溜溜的眼眸，沉醉地望着眼前巨作。

　　小男孩奶声奶气，语调带着少年意气，“这艘船要开进沙漠最深处，去打海盗！”
　　小女孩软声反驳，眼底藏着细腻温柔，“不对，帆船里藏着甜甜的梦。”

　　立在中间的少女轻轻弯眼，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的慵懒，小声纠正，“都错啦！船是纯粹热烈的少女，沙漠是厚重沧桑的老男人，少女乘风泛波，荡漾在沙漠的海洋里。”
　　话音刚落，额头便被轻轻敲了一下。

　　身后走来一位容貌端庄温婉的中年美妇，抬手轻拧少女尚且带着婴儿肥的脸颊，无奈失笑，“又在这里胡说八道，净教坏小孩子。”
　　她转头认真端详眼前画作，眼底满是赞叹，缓缓点评，“Zoe这幅画打磨了整整半年，果然不负众望，一眼就让人心动。你们看这色彩层次、流动线条，风有轨迹，云在雀跃，船帆无浪自行，随风云奔赴前路。这是追逐，是依托，更是一份浓烈到极致，近乎至死不渝的偏爱与追随。”

　　少女听得耳朵发茧，笑着一手牵起一个晚辈小孩，轻快抽身，“天天听您讲评画作，我都听腻啦，我们先去吃东西解馋！”

　　“Thea，一起去！”
　　“Thea再见！”
　　两个模样一模一样的小家伙，一个热情邀约Thea同行，一个乖巧道别，截然不同的反应格外软萌可爱。

　　宋之米忍不住轻笑出声，“还说你们是心有灵犀的双胞胎，半点默契都没有。”
　　小女孩傲娇地白了小男孩一眼，白嫩小巧的鼻尖微微翘起，娇声道，“我是来看画展学东西的，才不像你，满脑子只有吃的！”
　　明明是略带嫌弃的小表情，却生得眉眼精致、肌肤雪白，娇憨灵动，美得像误入凡尘的小仙女，惹人怜爱。

　　小男孩不甘示弱，立刻做了个鬼脸回击，“那你待会儿可别抢吃我的零食！”
　　“你敢顶嘴！看我不教训你！”
　　两个软乎乎的小团子一路吵吵闹闹、追追跑跑，童言稚语清脆悦耳，为静谧高雅的画展添了几分鲜活烟火气。

　　与此同时，展厅另一侧。
　　Zoe领着贺和泽缓步走入大厅，清丽的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雀跃，一路叽叽喳喳给自己的画作预热。

　　“你一定要好好看看《梦想帆船》！看完我们再去参加我爸爸的生日午宴。这幅画我画了整整半年，今天是第一次公开展出，我原本第一个就想带给你看的。”

　　Zoe身形纤细单薄，容貌清雅脱俗，肌肤是常年户外写生的自然色，轻微的近视让她眼眸自带几分朦胧迷离，气质慵懒文艺，温柔又安静。

　　“抱歉，我来晚了。”贺和泽语气诚恳，再次为自己的迟到致歉。
　　说话间，几道轻快的身影从他视线余光一闪而过，白裙掠影，童声渐远。

　　贺和泽心头似有莫名感应，下意识回头望去，却只看见厅外掠过的衣角残影，方才清脆的孩童吵闹声，也渐渐消散在风里。

　　Zoe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贝齿轻咬下唇，朦胧的眼眸里盛满藏不住的炙热与忐忑。
　　她心底藏着一场筹备了八年的期许。

　　今日画展首展，她早已规划好一切：要第一个带贺和泽站在《梦想帆船》前，让他独享这份初见的惊艳。
　　这幅画，复刻了他们初遇撒哈拉沙漠的全部温柔，是她藏了多年的心动，是她最直白热烈的爱意告白。

　　以贺和泽超高的艺术审美与色彩感知力，一定能读懂画中藏不住的深情。
　　他们相识八年，她是离他最近，陪他最久的异性知己。
　　志趣相投、家世匹配、三观契合，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水到渠成，终将圆满。

　　她甚至悄悄期许，在自己画展和父亲寿宴的双重吉日，贺和泽会不会顺势开口，给她一场迟到八年的告白与求婚。

　　可此刻近距离相望，Zoe心底所有的期待，悄然碎了大半。
　　贺和泽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淡淡倦色，是通宵处理工作留下的疲惫，可他周身的气场却全然变了。

　　从前的他，像撒哈拉沙漠里亘古沉寂的顽石，清冷寡言，古井无波，万事不入心，万事不动情。
　　而今的他，像金色沙海之上迎风舒展的帆船，散去沉寂，锋芒暗藏，浑身蓄势待发，如同锁定目标的猎豹，沉稳克制，却荷尔蒙勃发。

　　女人最敏锐的第六感清晰告知Zoe——贺和泽动心了，他大概率是恋爱了。
　　她迅速冷静心绪，心底却一片寒凉：那份让他彻底蜕变的心动，看来不属于自己。

　　贺和泽缓步站定在巨幅油画前，褐色眼眸被画面斑斓流动的色彩铺满，眼底光影变幻，久久静默伫立。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通透的了然，“Zoe，你是不是恋爱了？这画里的爱意热烈又纯粹，像漫天细沙铺满世间每一处角落，浪漫得极致。”

　　一句话，彻底碾碎了Zoe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他看懂了画里的深情，却刻意避开了这份深情的归属。
　　他的心早已有了栖息的方向，眼底所有温柔与鲜活的色彩，都为旁人而绽放。
　　八年陪伴、八年等候，终究是一场一厢情愿的空欢喜。

　　Zoe心底翻涌着不甘与酸涩。
　　贺和泽，你不能属于别人。

　　她抬眸直视着他，丢掉所有怯懦试探，直白又热烈地袒露心声，像所有勇敢追爱的艺术家一样，坦荡又执拗，“爱是漫地流沙，铺满山川河泽，世间万物皆因爱意而生色。泽，这幅画，是我在向你求爱。”

　　她不擅长隐忍心事，从前不表白，是以为缘分恰逢其时，他们本就是命中注定，只要她回头，他永远都在。
　　可现在，她再也等不起了。

　　另一边的卧室里。
　　周之真正被小米接连刷屏的消息勾足了好奇心。

　　“狗血绝美求爱大戏现场！”
　　紧随其后的是一堆炸开的爱心、尖叫表情包，还有一条刚录制的现场视频。

　　“我刚折返找Thea老师，刚好撞见大场面！天才画师小姐姐当众跟超帅男神表白，天啊我心跳炸了！快答应快答应！”

　　消息刷屏太快，周之真一时眼花缭乱，来不及点开视频，指尖飞快滑动翻看文字。

　　好不容易点开视频，看清画面里那个身形挺拔、眉眼熟悉的男人瞬间，她刚入口的清水毫无预兆呛进鼻腔。
　　剧烈的咳嗽骤然炸开，她弯腰呛得眼眶通红，鼻尖发酸，手忙脚乱擦干净水渍，平复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息。

　　屏幕顶端，小米新发消息，“完了！偷拍被正主发现了！”

　　周之真指尖顿在屏幕上，心绪复杂，缓缓敲字回复，“答应了吗？”

　　小米秒回，带着十足吊人胃口的调皮，“——你猜！”

　　周之真盯着这两个字，心头又气又闷，暗自咬牙：宋之米，你给我等着。

　　画展大厅内。
　　贺和泽望着眼前坦荡告白的Zoe，心底满是复杂与无奈。
　　他从来不是无感。

　　八年相伴，Zoe明媚热烈、纯粹善良，一身艺术风骨，与他藏在商海浮华下的自然感知高度契合。
　　他们志趣相投、三观相融、家世相当，是旁人眼中最般配的模样。
　　他真心欣赏她的天赋，敬佩她的执着，私下收藏过她不少画作，也一次次为她的成就真心喝彩。
　　可这份欣赏与契合，从来止于友情，无关半分情爱。

　　八年之前，黄家父女于他有知遇救命之恩，是他落魄绝境里的贵人。
　　他感念恩情，珍惜知己，一直刻意回避暧昧，维持着最合适的分寸。
　　他清楚Zoe的心意，却始终不敢轻易回应，怕一步错，既负恩情，又毁知己。
　　原本平稳平衡的关系，终究还是被Zoe亲手捅破了这层薄纸。

　　贺和泽身形微僵，正斟酌着措辞，想要温柔婉拒。
　　视线忽然捕捉到不远处一道探头探脑的身影。
　　米白色简约礼裙，干净利落，衬得肌肤剔透雪白，一双眼眸灵动明媚，藏着少年人独有的狡黠与顽皮，正举着手机悄悄录像。

　　察觉到他的目光，少女不慌不忙收起手机，大方抬眼露齿一笑，甚至俏皮地对着他比了个爱心手势。

　　贺和泽心头微顿。
　　这副娇俏灵动，肆意张扬的模样，太过熟悉，像极了从前鲜活恣意，敢闹敢笑的周之真。
　　细看眉眼轮廓，也有几分相似神韵。

　　“Mia！”Zoe看见来人，眼底掠过一丝光亮，下意识张开双臂与她相拥，语气软糯又亲近，“你是来找Thea老师的吗？我刚刚一直在这里，没看见她。”

　　宋之米顺势抱了抱她，灵动的眸子直白地落在贺和泽身上，凑到Zoe耳边，压着声音八卦，语气满是看热闹的俏皮，“这就是你那个传了好多年的未婚夫啊？”
　　她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可三人距离极近，字字句句都清晰落进贺和泽耳中。

　　Zoe没有否认，清丽的眉眼间藏着一丝羞怯与隐忍的期盼，那是她藏了八年的心事，卑微又炽热。

　　宋之米偏头细瞧贺和泽，瞬间瞳孔地震，眼底写满难以置信，忍不住抬手指着男人，语气夸张又错愕，“贺——和——泽？！”

　　贺和泽礼貌颔首，温和开口，“Mia小姐，你好。我们认识？”

　　宋之米心绪翻涌，一时复杂难言。
　　她反复点开手机又锁屏，神色飘忽不定，满心诧异藏都藏不住。
　　就连心思纯粹，不善察言观色的Zoe，都察觉到了她的反常。

　　不等Zoe开口询问，宋之米已然收拾好情绪，快速将手机塞进包里，利落道，“那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步伐仓促。

　　贺和泽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底疑惑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