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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博弈 跟父亲的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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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叶谷音与周明哲罔顾伦理,私相授受,活活气死重病缠身的周明理。
身怀六甲的范清歌受此剧烈刺激,早产诞下幼子范范,此后心神崩碎,精神失常,最终在幼子三岁那年,彻底撒手人寰。
那时的周之真已然记事,所有龌龊悲凉与家破人亡的根源,她尽数看在眼里,刻在心底,化作多年无法消解的郁结与恨意。
她年少叛逆,愤然离家出走,却被外公范瑞军亲自送回。
老爷子只留给她一句冰冷刻骨的训诫,这是你的家,你的父亲。你若不战而退,将你外婆和母亲毕生打拼的家业拱手送人,我便没有你这个外孙女。”
范清歌骤然离世,留下一双年幼儿女。
偌大永升集团落入周明哲手中,被他深耕扩张,牢牢掌控。
范家世代书香,范老爷子更是年轻投身入军,唯有安家世代深耕商道,在乱世里将家业扩展到海外,新政府成立后将全部财产捐献国家。
改革开放后,凭着深厚人脉底蕴,加上国家对以前捐献财产的补助,以及海外直系亲属帮扶,永升集团在范老太太的手下,迅速东山再起。
安老太太年迈隐退后,范家后辈无人通晓经营,再也无力插手这座庞大的商业棋局,只能交给能力卓众的女婿周明哲打理。
范清歌死后,桎梏周明哲的最后一道约束消散,为保全两个孩子的根基利益,杜绝家业尽数落入外人之手,范家从中撮合,促成了周明哲与江南丝绸世家宋家千金宋倩的联姻。
宋家与安家是世交表亲,底蕴深厚,世代经商。
宋倩身为世家子女,早已深谙联姻宿命,对这场无爱的婚姻,对周明哲本人,从未奢求过半分情爱。
她恪守豪门主妇的本分,不动声色帮周明哲抚平婚内出轨,发妻自尽引发的满城流言,稳住摇摇欲坠的周家局势。
待周家安稳之后,她便带着刚出生的女儿宋之米远赴美国,常年旅居海外,极少踏回这片是非之地。
宋倩性情恬淡温润,心底良善,从未苛待范清歌留下的一双儿女,更是远赴异国,亲手将自幼自闭,远赴养病的范范抚养长大,温柔妥帖,周全至极。
无人知晓,这般温婉和善的宋倩,年少时是天赋斐然的知名画家,更是叶谷音的同门师妹,只是近年早已搁笔,专心打理私人博物馆,不问俗世纷争。
宋倩远走后,尚且年幼的周之真,凭着骨子里流淌的军人硬气与倔强秉性,以一己稚弱之力,硬生生挡了叶谷音母子十年,让他们始终无名无分,踏不进周家大门半步。
若非当年贺家突发变故,周明哲急需人情助力,借机造势,恐怕至今都不会给叶谷音母子回到周家老宅的机会。
可禁忌褪去,偷欢的刺激不再,朝夕相处的平淡日常,很快耗尽了周明哲对叶谷音仅剩的新鲜感。
年岁渐长,他愈发看重个人声誉与集团大局,反倒频频奔赴美国,与正妻宋倩的相处愈发平和融洽。
他对叶谷音或许有过片刻心动,却无半分长久深情。
只是叶谷音沉溺半生,早已分不清自己数十年的卑微守候,是执念情深,还是只为给唯一的儿子搏一个安身立命的未来。
倘若她知晓,自己倾尽半生讨好的男人,早已在继承人的棋局里,彻底舍弃了她唯一的依仗,不知会是何等绝望崩溃。
周家数十年的狗血烂账,爱恨纠缠,父女二人心知肚明。
再多追溯争执,终究是两败俱伤,毫无赢家,二人默契闭口,不再多言。
茶室之内,周明哲再度开口,语气郑重,摊开自己酝酿多年的全盘布局,“今年宋家投资失败,宋业珠宝将店铺抵押换取现金流,我以个人名义与他们签订协议,此权益都转给了子兮。永升的股份,我会留给子兮和子衿,以及范范和小米,你们平分,我公平对待。”
“那周来呢?”
“他们母子有永升7%的股权,是永升第三大股东,若他们安分守己,够他们一生无忧了。”
周之真目光灼灼看向周明哲,那句藏了十二几年的质问压在胸口,终是没再问出来,那些恩怨情仇,那些纠结与痛恨,虽不会被周明哲这样偏爱的弥补便能冲销,却也再无法直白出口。
她干脆闭口不语。
“我早已将集团核心产业重心迁回国内,永升其他传统业务已成规模,无足操心。全球智能智造科技发展迅猛,永升占据国内技术领先优势,发展进入关键攻坚期,这是永升未来十年的核心战略赛道。我需要一个足够可靠,足够有能力的掌舵人。”
“你的真美游戏我一直密切关注,项目已然落地盈利,后续迭代升级,日常运营,完全可以交由创始团队全权负责,你该抽身退出,回归主业。”
周之真轻轻摇头, “我确实打算出让真美股权,彻底退出日常运营,后续专注个人投资赛道。但智能科技、电子智造并非我擅长的领域,我不懂,也不会贸然接手。”
“你从未涉足投行资本,全无经验,打算与谁合作?”周明哲目光锐利,一语直击核心,意有所指。
周之真早已料到他对自己的动向了如指掌,并无半分意外,坦然轻笑作答,“贺和泽。这次真美上市危机,是他出手为我解围,我后续的投资布局,也会与他深度合作。”
周明哲面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告诫与轻视,“贺家清末靠传统纺织起家,终因投机取巧、不走正道落败。如今贺和泽重走祖辈老路,深耕投行投机。眼下全球经济疲软,资本市场风浪滔天,靠投机赚来的利,终有一日会因投机尽数赔尽。”
“他早已预判风险,提前重仓实体产业,规避资本泡沫。”周之真不卑不亢反驳,“这次是他主动邀我参股,携手深耕实体赛道。”
二人就此丢掉所有私人恩怨与父女情长,纯粹以商人的冷静视角,客观剖析贺和泽其人和与其合作,句句权衡利弊,不带半分私情。
恰逢此时,宋倩端着果盘缓步走来,听闻二人谈及贺和泽,顺势落座,温声开口,“周周,你如今又和阿泽有交集了?前几日黄老爷子寿宴,我恰好见过他。”
周明哲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嗤笑,语气满是不屑,“黄庆华老谋深算,能在非洲垄断矿业的人,从来不是善茬。这些年又与贺和泽合作,在全球资本界搅动风云。他自以为拿捏得住贺和泽,操控得了全局,想招他做上门女婿,永久纳入麾下,殊不知是与虎谋皮。贺和泽那人,非池中之物,能甘为人驱使?”
“说到底也算亲缘。”宋倩欲言又止,瞥了一眼神色淡然的周之真,终究咽下了后半句话。
贺和泽是叶谷音的表弟,这份缠绕多年的隐秘亲缘,太过尴尬,多说无益。
周之真垂眸慢条斯理挑拣盘中鲜果,神色平淡无波,不接话,不辩解。
周明哲不肯作罢,持续追问试探,“你铁了心要和贺和泽合作?你就不怕他城府太深,手段狠厉,暗中设下圈套,让你难以招架?他那些手腕,你见识过没有?你知道宋氏珠宝后来从谁手里借取的现金,如何入局又如何脱困的吗?知道潘家下场吗?”
“知道。”周之真垂眸,“有幸见识过。”
“那你还敢!”
周之真咬下一块鲜果,清甜入喉,语气张扬笃定,“你我可以合作,但你不必评价我的合作伙伴。我与他纵使是与虎谋皮,谁是虎、谁是猎人,尚且未知。”
短暂僵持过后,周明哲终究沉不住气,道出了一桩尘封已久的旧事,“早前,我曾派专业团队接洽,打算全资收购真美。”
“我知道。”周之真淡淡应声,“但我不愿卖给你。永升从不涉足游戏赛道,你此时收购,无非是想送我人情,让我亏欠于你。我不要这份施舍般的好意。”
“那你愿意接纳贺和泽,你和他之间……”
周之真不耐烦,扔下一颗葡萄,滴溜溜掉下桌面,“我不入局,怎知破局?我和他迟早要面对面,这,无可避免。还不如先合作,试试彼此深浅。”
周明哲看着自有主张的女儿,无奈放低姿态,做出妥协,“那你想要什么条件,才愿意回归永升?哪怕决意与贺和泽合作,也不肯回头?他若真与黄家有了婚约,那你又当如何?”
周之真挑眉,压制不住的心绪奔涌,忍不住便又要与周明哲针锋对决。
宋倩见状,温和代为询问,“周周,你可知道,那日黄老爷子本欲当众公布Zeo与阿泽的订婚喜讯,最终却临时取消,想来多半与阿泽有关。”
周之真压住情绪,不肯与宋倩发脾气, “他的私人感情,与我无关。我和他,自始至终,只是纯粹的生意伙伴,仅此而已。”
周明哲微微沉吟,迅速转换博弈思路,抛出一记精准狠厉的阳谋,“你可知贺和泽新投产的智能硬件、手机与AI产业,正在对永升旗下电子业务形成全方位围剿,层层挤压?”
他精准拿捏要害,循循善诱,“永升手机向来是集团核心盈利板块,这些年交由周来打理。他年年通稿造势,大肆营销,吹爆自己的管理能力,看似市场份额、年度利润节节攀升,实则内里早已外强中干,如今根本扛不住对手的联合围剿。”
周之真反驳,“既然是周来负责的业务,危机自然该由他化解。你同我说这些,并无用处。”
“永升智能制造的核心,是自研芯片,掌控核心技术,抢占全球高端市场。”周明哲抛出致命诱饵,“可贺和泽走的是互联网轻资产打法,核心芯片全数依赖外部供应链,看似扩张迅猛,实则命脉受制于人,想要打压制衡他,易如反掌。”
他目光灼灼,死死锁住她的神色,精准戳中她刻入骨髓的傲气与本心,“芯片是未来科技的核心赛道,竞争立足全国、放眼全球。你就不想入局一试,亲手较量一场,看看谁才是最终的行业王者?”
周明哲太了解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
周之真骄傲自信,争强好胜,骨子里从无甘居人下的念头。
当年与他决裂对峙,宁死不退,皆是源于这份刻入骨髓的倔强与傲气。
唯有极致的权力,绝对的掌控,势均力敌的对手,才能真正吸引她,困住她。
她是最像他的孩子,也是他毕生最优秀,最契合的继承人。
这是一场光明正大的阳谋,精准拿捏人心,他步步攻心。
周之真心底清楚,自己几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默然静坐,细细权衡利弊,心绪沉沉。
茶室之外,庭院阳光正好。
一对年幼的小儿女在青草地里追逐蜻蜓,小脸晒得通红,好不容易捕到一只,却为了放生还是圈养争执不休。
两个孩童僵持不下,齐齐转头望向茶室,寻求大人的决断。
“Vera,你快来。”
周之真轻声应声,起身离席,暂时抽身离开这场细密拉扯的利弊博弈。
身后,周明哲抛出最后一句重磅筹码,彻底堵死她的退路,“既然你知道要深入局中才能破局,你若要与贺和泽正面对弈博弈,需要足够雄厚的资本兜底,足够稳固的底牌支撑。”
“如今的你,不行。”
他未曾明说资本来源,可父女二人心知肚明,这份能与贺和泽分庭抗礼的底气,唯独永升能给,唯独他能给。
周之真未曾回头,身姿挺拔婷婷,一步步踏入庭院暖阳,将满室的权衡,算计与博弈,尽数暂时抛在身后。
庭院之中,她俯身陪两个孩童嬉闹玩耍,眉眼舒展柔和,露出难得松弛温柔的模样。
尘世算计,资本棋局,在此刻短暂落幕。
茶室之内,只剩周明哲与宋倩二人相对而坐。
宋倩望着窗外温柔鲜活的画面,轻声劝解,“别逼她太紧。你们父女关系好不容易破冰缓和,难得安稳,多聊些轻松的事吧!”
“我没有逼她。”周明哲微微眯起眼眸,眼底深谙一切人心算计,“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愿意主动回来见我,就早已动了回归的心思,我不过是顺势给她一个台阶罢了。”
“小米同我说,这次美国航班险些失事,周周下飞机就和她说,近期一定会回家见你。”宋倩轻声感慨,“想来,是真的历经生死,彻底长大了。”
“早就该长大了。”周明哲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轻笑,兜兜转转,眼底终究落回那个缠绕两人半生的名字,“说到底,她的成长,她的抉择,皆与贺和泽脱不了干系。”
宋倩素来刻意避讳叶谷音及其亲友的所有话题,可贺和泽此人,绕不开躲不过。
她沉吟片刻,轻声发问,“那你如何看待他们二人的纠葛?”
周明哲语气淡漠,藏着无尽深意,“我若能左右他们的心意,他们当年便不会分开,更不会蹉跎至今。”
“她年少执拗,不懂你的布局与苦心。”宋倩淡淡开口,缓缓解开二人多年的误会,“永升从始至终,都是留给她和范范的基业。你当年手握股权代为管控,只是为了集团稳定运营,从未想过私吞,更从未想过留给旁人。这些年你默默为她铺路,扫清障碍,她一概不知。你们父女,终究是太过相似,都嘴硬心软,不善言说,硬生生隔阂了这么多年。”
周明哲抿紧薄唇,素来坚毅冷硬的面容,难得泛起一丝细微的松动。
“我这一生,亏欠的人太多,恨我、怨我的人也太多,不差她这一个。”
语气看似淡漠洒脱,毫不在意,实则藏尽半生无奈与口是心非的别扭。
宋倩端起清茶浅啜一口,温和平淡,不追问也不拆穿,不点破他深藏的隐忍与柔软。
他们夫妻数十年相处,向来君子之交淡如水,互不干涉,各自体面。
若非当年宋倩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二人恐怕连表面的同床共处都不会维系。
周明哲近年频繁奔赴美国,落脚她的居所,无关情爱,不过是想远离国内的俗世纷争,寻一处清净落脚。
彼此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她若能彻底理清与贺和泽的恩怨纠葛,便是你们父女彻底和解的最佳契机。”宋倩缓缓道。
周明哲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讳莫如深的冷光,唇角弧度浅浅,藏尽算计,声线压得极低,“所以,我准备送贺和泽一份大礼。”
“这份礼,由周周亲手送他。”
“这样,他们才能真正明白彼此最看重的是什么,才知道自己的真心能有几分。”
“你其实一直看好贺和泽,若他能与周周情意绵长,两相和好,也算是我们家最圆满的一件事了。”
“多说无益,这小子这些年在资本市场风生水起,在国内商圈搅动风云,不知高低,狂妄自大,也是该得些教训了。”
父女和解的暖意尚在茶室流转,但周明哲心底的账,从来分得清清楚楚。
贺和泽亏欠周之真的那些,横跨数年光阴,从未真正清算。
当年年少纠葛,那人在他眼皮底下搅动风雨,伤透周之真,蹉跎她岁月。
纵使如今贺和泽手握资本,势起四方,在周明哲这里,依旧算不上翻篇。
哪怕沾着叶谷音的亲缘,也抵不过他心底唯一的女儿半分轻重。
有人伤他骨血,他从不会大度饶恕。
即便是周之真自我和解,他亦不会如此便宜贺和泽,就此接纳他的存在。
晚风穿庭,掠动枝叶轻响,吹散了茶室里浅浅茶香,也掩住那一层不动声色的汹涌暗流。
新旧恩怨,资本博弈,父女棋局,所有拉扯皆未落幕。
风停未定,前路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