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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同行 同行去美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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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转瞬即逝。
周之真带着专属律师团队,登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
她素来体恤下属,早早叮嘱安晓蓝为团队全员预订商务舱,唯独安晓蓝私自为她升级了头等舱。
私密独立的空间固然清净,可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航程,依旧难免疲惫滞闷。
待飞待机的间隙,周之真全程埋首笔记本电脑,逐条梳理跨国官司的对接资料与工作细则,直至空乘广播提示登机。
她起身想去提拉身旁未托运的银色行李箱,指尖却骤然落空。
抬眸望去,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立在身前。
男人单手随意插在裤兜,肩头斜挎一只黑色简约大包,另一只手稳稳替她扶住了行李箱,动作自然熟稔。
周之真眸光微顿。
“巧啊,贺先生。”
这两日贺和泽彻底消失在紫禾家园,没有了那份无处不在令人别扭的尾随窥探,她上下班步履轻盈,难得清净。
没想到才自在两天,便在这里再度偶遇。
“不巧。”贺和泽抬眸,眼底含着浅淡笑意,嗓音温润清朗,“我等你很久了,只是周老板一心扑在工作上,未曾留意。”
今日的他换掉平日一丝不苟的西装革履,一身极简穿搭格外清爽。
白色打底T恤外搭浅灰色短袖开衫,下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利落干净,像寻常出游的青年。
他摘下单边耳机,绕颈挂在肩头,宽肩线条舒展利落,随性又松弛。
一手依旧插兜,一手推着她的行李箱,率先迈步前行,主动解释了此行缘由,“美国这边有几笔私人业务要处理,顺带亲自拜访吴老先生。秘书图省事,便直接给我订了同一趟航班。”
寥寥数语,字字刻意撇清刻意纠缠的嫌疑。
周之真顺势客套恭维,“我们真美法务团队,能有贺先生这样沉稳缜密的资本大佬坐镇,属实荣幸。”
“不敢当。”贺和泽淡淡回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带队的始终是周老板,我不过是顺带略做参谋。”
登机落座,两人的座位恰好相邻,中间只隔一层可升降的轻薄挡板,抬手轻敲便可对话,尽数拉开便是私密一隅。
周之真扯了扯唇角,轻笑出声,“还真是有缘。”
贺和泽眼底笑意浅浅,语气从容,“是啊!幸亏我尚未涉足投资航空业,不然周老板怕是要疑心,这一切都是我刻意设计的。”
周之真心头微怔,不得不承认,她方才确实下意识动了念头,想去查查这家航空公司的股东名单。
不等她开口,贺和泽修长的指尖轻轻搭在隔板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坦诚,“不过我近期确实有意布局航空航天领域,正在调研包括这家在内的十家航司近三年财报数据。”
周之真抬眸,“贺先生倒是坦诚。”
“我对周老板,向来坦诚相对。”他微微侧头,目光澄澈,“我打算入局航空业,不知周老板是否有意参投?”
周之真直白轻笑,“有兴趣,没钱。”
贺和泽语气平缓,笃定从容,“不急。收购布局从非一朝一夕。等真美这场官司尘埃落定,一年后便可重启上市。以真美游戏如今的增速与体量,届时市值突破八十亿美金不成问题,那时周老板自然手握充足现金流。”
周之真心头悄然一动。
贺和泽心思敏锐、狡诈如狐,她忽然疑心,对方早已看穿了她的盘算。
历经雷定棋算计裹挟的那场危机,她早已吃够了资金受制、被人要挟的苦头,深知手握充足现金流与可变现资产的重要性。
真美一旦上市,她作为创始大股东必然面临股权稀释,她早已打定主意,届时会择机流通部分股份,适时减持退出,或是与其他投资人置换回购,牢牢掌控自己的退路与底气。
她收敛心绪,抬眸浅笑,故作随意,“我确实吃够了囊中羞涩的苦。不如贺先生指点一二,如今什么行业现金流最稳健、变现最快?”
贺和泽娓娓道来,条理清晰,“影视娱乐行业整体行情起伏不定,但单纯做投资风险偏高。若是转型深耕艺人经纪赛道,现金流稳定,变现速度最快。你旗下的真美影视,去年跟投的两部影片,档期票房登顶,收益十分可观。”
周之真点头认同,“运气好而已。今年春节档、端午档上线的两部作品,我们虽不是主投方,但跟着头部剧组喝汤,确实赚了一笔。”
那两部影片,一部拿下春节档年度总冠军,票房断层领先;一部登顶端午档票房榜首,稳居年度票房前三,时至今日仍在持续公映,每日票房仍有千万增量,势头强劲。
她随即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审慎,“不过还有三部待映,行情难料,未必稳赚。”
“投资本无绝对稳赢。”贺和泽语气笃定,“你那三部待映影片的制作班底、剧本基底与宣发布局我看过,虽难爆火出圈,但保本盈利不成问题。周老板的投资眼光,向来精准毒辣。”
他果然对她的所有布局和投资,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周之真轻笑坦然,“我哪里懂什么娱乐赛道,不过是跟着天乐影视的乐笛跟风投罢了。说起来还得好好谢谢他,得给他发个红包。”
贺和泽淡淡抬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微酸,“瓜田李下,你给闺蜜的老公发大额红包,不避嫌?”
周之真全然不在意,直接点开手机对话框,干脆利落地发出一个520红包,笑意明媚,“我们亲友情深,何须避嫌。”
下一瞬,身侧传来胳膊磕碰隔板的轻响,伴随着男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此时航班仍在等候普通舱旅客登机,网络信号通畅。
安心然的语音消息恰好弹出,软糯的嗓音里裹着浓重的疲惫与委屈,还带着几分哭腔,“周之真,我跟你没完!你可害惨我了!乐笛那个混蛋,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
周之真当即笑着调侃回去,语气轻快戏谑,“看你这状态,怕是三天都没下床?啧啧,乐笛倒是真挺行。”
安心然气得咬牙,语气却格外坚定,“我下定决心了!再也不当无所事事的咸鱼,天天困在大宅里,跟个被圈养的金丝雀一样,任由他逗弄拿捏。我要复出接工作、自力更生!等我混成顶流大明星,他再敢欺负我,我就曝光他,让我的粉丝网暴他!”
周之真笑着应声,“那加油,坐等你逆袭爆红。”
隔板另一侧,贺和泽半躺靠在座椅上,耳畔清晰传来她轻快明媚的笑语,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眼底却掠过一丝深重的无力。
这两日,他反复自我开解,自我说服。
他告诉自己,这些时日她步步设防,对他冷漠疏离,不过是被世事磋磨太甚,被人心算计太狠,早已习惯了戒备所有人。
只要他耐下心慢慢靠近,总有一天能让她卸下防备,看见他从未变过的真心。
所以他不远万里追随而来,想给彼此,也给这段纠缠多年的过往,最后一次机会。
可心底那股悬空的虚空感,始终挥之不去。
初见时的笃定,势在必得的从容,早已在她一次次的决绝一次次的疏离里,被击碎得一干二净。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沉住气慢慢来,陪她周全周旋,静待破冰。
可只要一想起,有人拿刀抵着她纤细脖颈,逼她绝境求生,他便心口窒痛,呼吸艰涩,连分毫从容都维持不住。
他始终隐隐察觉,她的心底藏着一处打不开的死角。
她怕他变得狠戾凉薄,怕他归来只为报复,只为讨要亏欠,可除此之外,她分明还藏着更深层的恐惧与退缩,隐晦无形,让他抓不住猜不透。
那便这般安静陪伴,也是好的。
飞机升入平流层,匀速平稳飞行。
隔壁座位的人影窸窸窣窣动了许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隔着一层薄薄的挡板,贺和泽闭目静坐,耳畔是持续不断的气流轰鸣,鼻尖却似萦绕着一缕熟悉的软甜香气,是他数年午夜梦回,反复惦念的味道。
空乘陆续完成酒水餐食服务,客舱渐渐陷入静谧。
即便头等舱座椅可平躺休憩,长途飞行依旧难言舒适。
贺和泽辗转数次,难以深眠。
不知是第几次翻身之际,机身骤然剧烈颠簸。
隔壁的人瞬间有了动静,周之真哑着疲惫的嗓音,轻声发问,“遇到强气流了吗?”
“嗯,无事,别怕。”
贺和泽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自然温柔,仿若回到多年前。
彼时她还是那个遇点风雨便会慌慌张张扑到他身后,怕沾一点雨水,便受尽委屈的小姑娘。
这句真切又熟稔的安抚,让两人同时陷入短暂的静默。
机身颠簸愈发剧烈,整架飞机如同惊涛骇浪里飘摇的孤舟,剧烈晃动不止。
客舱内陆续响起旅客的骚动与询问,甚至有心理素质薄弱的乘客发出尖叫。
空乘广播持续循环安抚,语气却难掩紧绷。
贺和泽清晰听见身侧女子愈发急促紊乱的呼吸,他毫不犹豫伸手越过隔板,低声发问,“还好吗?”
“嗯。”
周之真只勉强挤出一个字。
剧烈颠簸带来的失重感汹涌袭来,熟悉的晕眩和反胃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生理性的胃痛与恶心死死攫住她,不受意志控制。
“晕机?”贺和泽即刻递过一包未拆的药,“吃片药缓解下。”
“吃过了。”
她字字艰难,呼吸越来越急促,受制于安全带束缚,根本无法起身去卫生间,只能强行隐忍。
下一秒,贺和泽干脆出声,“我放下挡板。”
轻薄隔板缓缓落下,彻底打通两人的座位。
他迅速撕开手边的环保袋,递到她身前,语气温柔又稳妥,“想吐就吐在这里,我在。”
周之真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倔强摇头,“无事,还能忍。”
贺和泽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嗓音带着几分怅然,“我记得,你从前从来不晕机。”
他清晰记得,从前带她短途出行,飞机遇气流剧烈颠簸,她半点不惧,反而满眼雀跃兴奋,晃着他的手臂,嗓音稚嫩清甜,“好刺激!像坐过山车!再来猛烈一点!”
那时的她鲜活热烈,无畏坦荡。
哪怕身旁乘客满脸惊惧,暗自抱怨,她依旧笑得肆意张扬。
而他,只无奈纵容,替她挡去旁人异样的目光,任由她肆意撒娇嬉闹。
可八年光阴辗转,当年那个懵懂无畏,盼着乘风飞翔的少女,早已褪去所有稚气。
如今的她,被岁月磨得沉稳缜密,一身清冷疏离,连晕机时的呼吸都带着隐忍的沙哑。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又到底,是时光改变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