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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分手 碎瓷,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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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之真身着单薄大衣,立于风雪之中,却浑然不觉寒冷。
心底积压的委屈与愤怒,不甘与绝望尽数翻涌,只想肆意呐喊,疯狂撕扯这被人身不由己的人生。
那天夜里,她在酒店假意熟睡,心思翻涌,与父亲大吵,是过不去自己孤傲的心,是恨他安排自己的人生。
但事情不是没有解决,她还有阿泽!
她可以依靠阿泽,他一定会站在她身边,爱她,支持她。
他们可以浪迹天涯,躲到天涯海角,逃离周明哲的掌控。
所以,在贺和泽悄然离开后,她控制不住自己涌动的思绪,想把自己的所思所想立即告诉他。
告诉他,她想跟他逃离这窒息的世界,他们要去遥远的地方,幸福安生。
所以她立刻起身,打车冲回了周家大宅。
可她悄然推开未关紧的家门,躲在玄关鞋柜之后,隔着一道墙壁,清晰听完了那场彻底击碎她所有幻想的对话。
她终于彻底明白,所谓的父爱和周全,终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周明哲执意逼她十八岁成婚,从来不是为了她的归宿,只是为了外婆与母亲联手创立的范氏基金会股权,为了彻底掌控永升集团,为了吞并所有她名下的资产,为了他的商业版图,为了自己的利益。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父亲最特别最疼爱的女儿。
弟弟自幼患病,常年养在国外,不得相伴。
周来是私生,十二岁才被接回身边,不被承认。
唯有她,是父亲亲手带大,她一直笃定,自己在父亲心中独一无二。
可到头来,她才发现,自己不过是父亲养到十八岁便可联姻换利收割股权的一枚棋子。
一夜之间,所有信仰尽数崩塌。
她唯一的寄托,唯一的期许,只剩贺和泽。
她无数次自我宽慰,他是爱她的,他会懂她的委屈,知她的倔强,他不会妥协,他会带她逃离这片囚笼,哪怕粗茶淡饭,哪怕颠沛流离,也好过在周家做任人摆布的傀儡。
那三天,她彻夜失眠,蜷缩在酒店冰冷的被褥里,瞪着空白的天花板,满心忐忑,万般期盼。
她无数次设想,他会挣脱交易,拒绝妥协,会站在她身前,护她周全。
可最终,他说——他愿意。
他心甘情愿,接受了所有屈辱的条件,接受了这场裹挟利益的婚姻。
那一刻,周之真的心彻底碎裂,心口鲜血淋漓,可她偏偏笑了。
世人皆笑她癫狂任性,薄情寡义,可无人知晓,她亲手推开挚爱,绝情决裂的背后,是彻骨的绝望与心碎。
初雪消融的寒夜里,贺和泽孑然一身,默默离开了周家,无人知晓他的去向,无人过问他的悲欢。
贺和泽离开不久后,周之真终究还是和周明哲彻底闹翻。
她当着周家上下所有人的面,张狂地指着周明哲,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倔强与决绝,“随便是谁,只要是你定的,我都不会嫁,我一辈子都不会结婚!”
“你给我滚!”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周明哲彻底被她激怒,眼底翻涌着盛怒,指着大门厉声呵斥。
寒风穿堂而过,吹乱了周之真的发丝,她脊背挺直,没有半分退让,字字铿锵,“滚?好,我这就滚!从今以后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我也当没你这个爸爸。”
她抬眸望向冰冷的风雪夜空,立下最决绝的誓言,“我发誓,我周之真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回周家求你一句!”
新一轮风雪骤然席卷而来,落雪纷飞,寒风刺骨。
周之真身上只着一身单薄衣衫,毅然踏出周家大门,走进茫茫风雪里。
一步,一步,再无回头。
这场父女决裂,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周明哲随即对外公开,与周之真彻底断绝父女关系,甚至放出狠话,但凡有人敢接济、帮助周之真,便是与整个周家为敌。
此后不久,周之真远赴海外。
没有周家供给的优渥家境,没有肆意挥霍的资本,她褪去所有娇纵大小姐的光环,如同无数普通留学生一般,一边勤工,一边读书,踏踏实实熬过每一段清贫又坚韧的时光。
待学业落幕,她与相交甚好的华人社团学长乔岩结伴回国,下定决心创业,开办了一家游戏公司。
旁人不知,她看似敢闯敢拼的底气之下,满是举步维艰的窘迫。
当初,忤逆周明哲,将离家出走的周之真送出国的外公范老爷子,他是军人出身,一生清正,从不涉足商业,给不了她任何资金与资源扶持。
而范老爷子的夫人温琴,虽出身海外商业巨头温家,早年积累下巨额财富,却早已离世,财产尽数落在女婿周明哲掌控之中。
孤身归国创业的周之真,一无所有,唯有一腔孤勇。
所以她的游戏公司做得艰难。
一年时间,她跑遍大大小小的投资公司、基金公司与各类金融机构,处处碰壁,没有一家愿意给她投资。
雷定棋是唯一一个例外。
最初,周之真是很感激他的。
全行业里,唯有他敢无视周家的封杀禁令,伸手拉困境里的她一把。
旁人看来他胆大包天,无知无畏。
可周之真后来才看清,恰恰是这份无所顾忌的莽撞,藏着他一早便滋生的龌龊心思。
她和周家一众亲人,也并非彻底断了所有牵绊。
譬如她的双胞胎弟弟,患有自闭症的天才少年范范。
三年前,公司第一笔分红落袋,她当即盘下一间影视娱乐公司,整间公司只签下范范一位艺人,倾尽资源扶持他出道拍戏。
她反反复复回看范范拿下影帝的影片《阳光少年》。
被影片治愈的从不止银幕里那个走出自闭症阴霾的少年,还有饱经世事磋磨,心底仍藏着少女本心的她。
八年光阴,倏忽而过。
午夜三点半,夜色浓稠如墨。
周之真蜷坐在贺和泽家中柔软的沙发上,两人各占一隅,安静依偎,一同看着屏幕里缓缓播放的《阳光少年》。
一室静谧,只剩影片细碎的对白与轻柔bgm流淌。
天光渐亮,沉沉夜幕缓缓褪去。
两小时的影片落幕收官,半掩的窗帘缝隙间,澄澈天光漫涌进来,一点点驱散屋内的昏暗。
周之真轻轻起身,赤着双脚踩在温凉的地板上,缓步走到贺和泽身前,垂眸静静俯视着沉睡的男人。
他睡得并不安稳,浓黑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纤长微翘的睫毛柔软垂落,半掩着眼下淡淡的青灰,是常年疲累积攒的痕迹。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色泽偏淡,褪去平日的凌厉,莫名透着几分温顺柔软。
下颌线锋利利落,覆着一层浅浅的青茬,冷硬轮廓里掺了几分松弛的烟火气。
晨光温柔落满他的眉眼,淡金光晕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连肌肤表层细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褪去白日里步步算计,笑里藏刀的深沉城府,此刻的他全然卸下所有防备,安静又柔软,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模样。
周之真俯身,指尖极轻地掠过他紧锁的眉心,一点点熨平那道褶皱。
做完这个细微的动作,她弯腰拎起脚边的高跟鞋,依旧赤着脚踩在客厅厚实柔软的高级地毯上,放轻脚步,悄然走向门口。
房门被轻轻推开,细微的“咔嚓”门禁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身后,原本沉睡的男人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分毫,低沉的嗓音朦胧响起,似梦似呓,缱绻又卑微,“周周,逢场作戏也好,玩弄一场也罢,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周之真脚步未顿,默然踏出房门,轻轻拉合了门板。
有人说,人生遍地是错过,从来没有如果。
她深以为然。
倘若当年没有那场年少决裂,没有那场意气对抗,如今的他们,或许是相濡以沫的恩爱夫妻,或许是日日争执、相看两厌的怨偶。
世事无定,无人知晓答案,她也从不愿回头揣测。
她懂贺和泽的意难平。
他如今的万丈荣光、身家基业,皆是从刀尖血路里硬生生搏来的。
当年那场难堪决裂,让他刻骨屈辱,是他跌入谷底的绝境,也是他负重前行步步登顶的支撑。
他想从她这里讨回曾经丢掉的尊严,抚平当年未愈的伤疤,这本是人之常情。
可那终究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一路走来的执念与修行,从来不是她需要回头、妥协、和解的理由。
她不愿委屈自己,去配合他漫长岁月里的自我救赎。
碎过的瓷器,再怎么精心修补,裂痕永远都在。
就像当年那只摔碎在地的瓷勺,碎裂一瞬,便再无圆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