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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帮你 “够不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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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声,周之真身形骤然僵住。
来人一身高定西装,衬得身姿清挺修长,眉目清雅温润。
深褐色瞳仁浸着雨夜的湿冷,眼底却浮着一点暖色光晕,温柔得极具欺骗性。
周遭宾客低低抽气,有人轻声恭唤,“贺先生。”
这两个字,像极了冰封的寒流,瞬间箍住周之真四肢百骸。
哪怕方才被当众刁难羞辱,险些被人扒光示众,她都未曾低头,未曾怯弱半分。
可此刻撞见这张熟悉的眉眼,她一身硬撑的傲骨轰然碎裂,心底漫出前所未有的惶然与无措。
贺和泽。
她最避之不及,最不愿以这般狼狈姿态重逢的人。
年少种种荒唐刻薄,瞬间翻涌席卷脑海。
是她高高在上,一次次碾碎他的尊严,将他的傲骨踩入泥泞,让他卑微俯身,连捡拾体面都无从下手。
是她搂着旁人,对着追来的他极尽嘲讽,轻慢道,“都说了玩腻了,你还贴上来,没自尊心吗?”
是她踩着他的手背穿上钻石高跟,脚尖轻点他的额头,矜贵傲慢地宣判,“滚吧,你太穷了,配不上我。”
彼时她是云端骄女,他是尘埃少年。
她肆意拿捏,他甘愿沉沦。
可如今,境遇彻底颠倒。
她褪去所有荣光,身着廉价衣裙,为一纸合同混迹应酬,狼狈失态,像个市井泼妇当众砸酒对峙。
而他褪去一身卑微,登顶商界,成为无人敢招惹,抬手便可覆风云的贺氏掌权人。
安心然曾说,贺和泽素来疏离,从不掺和任何豪门应酬酒会。
她正是笃定这点,才敢贸然赴局。
偏偏,他来了。
刚刚好,看完了她最不堪、最卑微、最狼狈的全部模样。
羞赧、难堪、慌乱尽数涌上心头,周之真眼尾瞬间泛红,呼吸骤然急促,浑身血液仿佛凝固发烫。
视野前方,贺和泽抬手,将指间半截残烟,慢条斯理摁进侍应生托盘的酒杯里。
清隽眉眼舒展淡然,像一幅浸润岁月的山水画,恬淡静好,看不出半分情绪。
他未曾看她。
长腿抬步,越过满地碎渣,径直走向满头酒水与鲜血的雷定棋。
抬手,轻轻拾起对方肩头嵌着的一片玻璃碎碴。
雷定棋误以为自己等来靠山,连忙急促辩解,“贺先生,这个女人无故闹事,搅乱酒会雅兴,我这就好好教训她!”
贺和泽垂眸看着他,温润眼底掠过一丝上位者的薄凉漠然。
他唇角微勾,清哑语调平铺直叙,听不出半分波澜,“是吗?”
修长白皙的指尖捏着锋利碎碴,青色血管浅浅浮现,禁欲感极致。
尖锐玻璃划破指腹,渗出细密血珠,他却浑然未觉。
温润皮囊之下,是蛰伏多年的狠戾凶残。
他像一匹伪装温顺的野狼,静静锁定猎物,静待收网。
全场屏息瞩目。
贺和泽手腕微收,将锋利玻璃碴,狠狠按进雷定棋捂住伤口、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凄厉的惨叫骤然炸开,刺破死寂。
鲜红血液顺着腕骨蜿蜒滑落,浸染名贵腕表,冷色表盘上的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刺骨幽光。
周之真微微失神,眨巴着眼,褪去满身戾气,露出几分罕见的纯粹茫然。
下一瞬,贺和泽已然移步至她身前。
他掏出西装口袋干净的棉质方巾,轻轻抬起她纤细的掌心,垂着眼帘,动作温柔细致,一点点拭净她指尖残留的酒渍与细碎玻璃粉末。
宴会厅内,惨叫余韵未散,全场寂静无声。
无数道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惊疑、忌惮、艳羡、了然,五味杂陈。
在万众瞩目之下,贺和泽抬眸,嗓音温柔缱绻,纵容又迁就,字字清晰落进她耳中,
“够不够?不够的话再砸,瓶子管够。”
周之真下意识转身就要逃离。
他温柔的嗓音如影随形,牢牢困住她慌乱的心神,低缓响起。
“周周,我说过,任何时候,我都会站你这边。我可以帮你。”
周之真未回头,她脚步虚浮,纤细的脚踝早已不堪重负,硬生生撑着残破的身子,踉跄走到宴会厅大门前。
身着紧身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安保陈卓,早已恭敬替她敞开厚重实木大门。
身姿挺拔,利落周全。
周之真擦肩而过,声音轻哑,带着一丝竭力维持的平稳,“谢谢。”
陈卓闻言,咧嘴露出一抹憨厚笑意。
下一秒,厚重大门缓缓闭合。
隔绝了满厅声色犬马,纸醉金迷,也死死斩断了身后那道温柔如水、却汹涌缠人,片刻不肯挪开的目光。
周之真反手扶住冰凉刺骨的玉石墙,细密冷汗顺着发丝滑落,浸透肌肤。
长廊夜风微凉,却压不住她体内翻涌的燥热与慌乱。
厅内舞池中央,乐曲骤停。
二十五六岁的宋国安松开身侧女伴,快步穿过人群,躬身凑至贺和泽身前,满脸讨好。
他是今夜酒会的主办方,宋家大少,也是周之真昔日同窗。
年少纠葛,豪门秘闻,他听了无数,也亲眼见证过那段最刺眼的过往。
知晓旁人不知的细节,心里藏着无数揣测。
世人只知,昔日周家大小姐骄纵跋扈,仗着家世欺压寄住周家、为躲避家族债务落魄求生的贺和泽。
可只有少数人见过那般刺眼画面——少女白皙纤足,轻轻踩在男人脸颊,缓缓滑至脖颈,眉眼张扬骄纵,笑得肆意轻狂。
而那个被踩在脚下的年轻男人,默然垂首,隐忍不语,恭敬轻柔地为她穿好雪白长袜,脊背弯出卑微的弧度。
宋国安记得清清楚楚。
曾经无法无天以欺压豪门子弟为乐的周之真,忽然收敛所有锋芒,不再针对任何人。
众人皆以为她性情大变,只有知情者明白,她只是换了宣泄的对象。
所有的暴戾、焦躁、捉弄,尽数落在了她那位新来的专属司机身上。
那时候的贺和泽,年轻俊朗,温润有礼,风骨雅致。
若非常戴着一双白手套,日日为她背书包、递水、开车门、接送往返,无人会将他与司机身份挂钩。
他分明是风骨清雅的世家少爷,纵然落魄,难掩贵气。
后来人人皆知,他是贺家下一代继承人。
只是家族破产,权势尽失,落得凤凰落魄,寄人篱下。
豪门子弟见识了贺家被人侵吞的肆意,无不乐于对贺和泽雪上加霜的欺凌。
初时,周之真不曾约束周遭众人,甚至怂恿鼓舞,任由他们欺凌侮辱贺和泽。
昔日被她压制的一众豪门子弟,瞬间肆意张狂,惹事生非,乱象从商圈蔓延至校园。
攀附者找准门路,学着周之真的模样,肆意捉弄校门口日日等候的白手套青年,只为讨好周家大小姐。
敌对者也借机泄愤,将对周之真的忌惮与不满,尽数发泄在她的司机身上,迂回反击。
可所有人都错了。
可乱象没过几日。
周之真又改了风格。
周之真一向是霸道护短的性子,终是看不起哗众取宠的众人如此欺压她身侧之人,强势镇压了所有欺辱贺和泽的人。
以她话说,自己可以肆意折辱拿捏,旁人半分沾染不得。
独占式的偏执与掌控,蛮横又偏执。
彼时她一句戏言,成了无数人记忆深刻的张狂名句,“被你们沾了手,他就不纯洁了。我要的是干净柔弱的白莲花,折辱起来,才有清白感。”
那句羞辱,贺和泽亲耳所闻。
彼时他只眉峰微蹙,转瞬便压下所有情绪,垂首俯身,露出一截苍白寡淡的修长后颈,脊背棘突藏着未灭的傲骨,却尽数收敛,隐忍退让。
宋国安当年,也曾是跟风折辱他的一员。
今夜主持酒会,他最怕的就是贺和泽记恨旧事。
对方如今权倾资本圈、商圈,抬手便可碾压他们宋家。
可整场酒会下来,贺和泽神色平淡,仿若早已将前尘旧事尽数遗忘,让他暗自松了口气。
宋国安素来胆小怯懦,最爱趋炎附势,虎作伥。
年少时在周之真眼中,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蚂蚱。
成年后接手家族玉石生意,赌原石、开珠宝行、混迹名流圈层,在各大私人酒会左右逢源,才勉强摆脱骨子里的卑微劣根。
此刻亲眼看见高高在上的昔日大小姐落魄狼狈,他心底藏着压抑多年的扭曲快意,指尖都抑制不住发抖,恨不得立刻追出去,细看她的狼狈潦倒。
他压下躁动,躬身讨好,“贺先生,翼然山庄安保顶尖,您若是想留下她,我立刻吩咐人拦下。”
贺和泽眼皮未抬,薄唇轻吐一字,“滚。”
字音清淡,无半分戾气,却透着刺骨寒意,让人遍体生寒。
宋国安脸色青白交加,双拳攥紧又松开,屈辱与惶恐交织,不敢有半句辩驳。
一旁全程旁观的朱青文适时上前,伸手拉了他一把,语气带着提点与讥讽,“小时候你就耳力差,没眼力劲儿,如今接手这么大的玉石生意,还是改不了老毛病。这般人情场面,你都分不清场合。若是日日恋在赌石,风险极大,小心哪天把家底尽数赔光。”
宋国安不敢迁怒贺和泽,只能将火气撒在同辈身上,恶狠狠甩开他的手,冷声回怼。
厅内灯影迷离,晃在贺和泽眼底,碎出零星破碎的光影。
他垂着还在渗血的手掌,目光牢牢锁死闭合的大门,声线沉冷,对着身侧安保沉声吩咐,“把这个吵得人心烦的东西拖出去,扔雨里洗洗。”
新晋被贺和泽提拔的安保经理不敢耽搁,立刻挥手示意手下,拖拽着满身是血的雷定棋往外走。
雷定棋剧痛难忍,疯狂挣扎咆哮,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贺和泽!你别一手遮天!我在投行深耕多年,人脉遍布商圈!你才出头几年!这些手段我早玩腻了,你今日不敬我,我定让你追悔莫及!”
贺和泽垂眸,慢条斯理将指尖血迹擦拭干净,随后取出那方擦过周之真指尖酒渍的棉质方巾,细细折叠规整。
他眉眼温柔,神色平和,语气漫不经心,“听闻雷霆投资近期赚得盆满钵满,不惜加数倍杠杆,重仓境外一笔超大订单。贺某,提前恭贺雷老板。”
雷定棋瞬间僵住,挣扎骤停,血水模糊的双眼骤然紧缩,心头巨震,“你、你什么意思?”
贺和泽不是妄言之人,身为国际顶级资本,做过几件撬动全球资本的大手笔,是从金融圈尸山血海杀出来的顶级人物。
回国后,虽低调,但资本圈内从未少见他的身影。
如今,回归商圈,经营实业,恢复贺家家业,在商界也是顶级的存在。
“字面意思。”
贺和泽俯身凑近他,薄唇贴在他耳畔,嗓音低沉暗哑,似毒蛇吐信,寒凉刺骨,“恰好,那笔境外生意的卖方,是我。有些不好的内部消息,送你当个人情。”
雷定棋越发疑惑,如遭雷击,浑身僵冷,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什么意思?难道是局?那是你设局?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算计我?”
贺和泽直起身,笑意浅淡,语气凉薄通透,“三岁孩童都懂的道理。换不来利益的讨好,该丢。赚不到钱的生意,该及时找个冤大头接手,这就是生意场的真谛。那矿,是空的!”
“不可能!”雷定棋猛烈摇头,眼底满是癫狂与不信,“那处非洲矿脉,经国际顶尖团队数次勘探,价值千亿!我亲自实地考察,早已挖出数亿原石,绝对稳赚不赔!你不可能设计我!”
“是不是骗局,你慢慢挖,自然就知道。”贺和泽语气平淡,无半分波澜。
雷定棋目眦欲裂,嘶吼出声,“不可能!你是疯子!”
贺和泽浅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人活世上,谁不疯?我蛰伏八年,步步登顶,好不容易看见天光,偏遇见你这只碍事的苍蝇,挡我前路。”
“贺和泽!你不得好死!”
“拖走,闭嘴。”
安保毫不犹豫上前,按住雷定棋。
雷定棋彻底慌了,挣扎着匍匐在地,血水与泪水混杂,狼狈不堪,拼命哀求,“贺先生我错了!我道歉!求你告诉我矿脉是真的!求你手下留情!”
“抱歉,恕不奉陪。”
贺和泽语气温雅,动作却极尽冷硬,抬脚径直踹开身前的人,转身快步走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