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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生日 你就是我的 ...

  •   初冬风燥,寒月悬空,周家老宅灯火万丈,碾碎了沉沉夜色。
      今日是周之真的十八岁成人礼。

      偌大的豪门宅邸洞开大门,车流如龙,名车首尾相接铺满整条林荫道。
      园内衣香鬓影交织,各界名流权贵,豪门世家接踵而至,珠光宝气铺满庭院,谈笑风生的喧闹声层层叠叠,衬得这座顶级豪门愈发声势煊赫。

      这是周明哲为长女亲手筹办的盛宴,规格空前,全城顶级贵族尽数赴约,无人敢不给周家颜面。

      周之真自清晨便被佣人围着梳妆打扮,精致妆容衬得眉眼愈发灵动明艳,一袭量身定制的红色礼服穿在身上,将少女初熟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削肩纤颈,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裙摆垂落如盛放的烈焰玫瑰,带着十八岁独有的、青涩又夺目的明媚。

      从晨间到入夜,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精致昂贵的礼物堆了满满半间厅堂,声声生日快乐不绝于耳,恭维与祝福裹着暖意,将她簇拥在人群最中央。
      而满堂喧嚣繁华之外,门口廊下,立着一道格格不入的清瘦身影。

      贺和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色正装,手上套着干净规整的白手套,身姿挺拔如松,却自带一身疏离的清冷。
      他是寄居周家的贺家遗孤,是日日接送大小姐上下学的专属司机,无家世和依仗,在这场顶级盛宴里,卑微得如同尘埃。
      他不言不语,安静立在侧门,替往来宾客引路迎送,眉眼沉沉,目光却越过攒动人群,一寸寸落在厅中那个耀眼夺目的红裙少女身上。

      无人知晓,满堂热闹是旁人的浮华,他眼底唯一的光景,从来只有她一人。

      正逢宾客短暂散去的间隙,一道温柔女声自身后响起。
      “阿泽。”

      叶谷音缓步走来,素色长裙衬得她身姿柔弱,眉眼清艳温婉,年过三十,诞有一子,却依旧看着纯粹干净,宛若不谙世事的少女,举手投足自带让人心生保护欲的温婉。

      她是贺和泽的表姐,亦是周家藏着最多无奈与隐忍的女主人。
      不等贺和泽应声,她便上前,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径直往楼上走去,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笃定,“跟我上楼。”

      “表姐,我在门口迎客。”贺和泽脚步微顿,声音清淡克制,恪守着自己的身份。

      “迎客是下人做的活。”叶谷音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周周的成人礼,满堂贵客云集,你当真要以一个司机的身份站在这里?不为贺家长脸,也为自己争一分体面。我在周家日子安稳些,你才能有立足之地,不是吗?”

      她径直将他带入空置的衣帽间,取出一套早已备好的高定黑色礼服,面料质感细腻,剪裁利落矜贵,是专为顶级名流打造的款式。
      贺和泽看着那身华贵礼服,眼底掠过一丝局促的疏离,“我不必穿这些。”

      “穿上。”叶谷音语气柔和却不容反驳,转身替他整理衣襟,指尖细细替他抚平褶皱、系好领带,动作温柔,眼神却藏着洞悉世事的沧桑,“前几日我看周周总对着你发脾气,不停找你麻烦,你别跟她计较,多忍一忍。她在周家,待不了多久了。”

      贺和泽的指尖骤然绷紧,心底莫名一紧,轻声疑惑,“还有半年她就高中毕业,是要出国留学?”
      他想象着她远赴异国,彻底挣脱周家束缚也挣脱他桎梏的模样,像羽翼丰满的飞鸟,从此海阔天空,再也不会日日缠着他撒娇闹脾气,一次次无理取闹。
      这是他拼命推开她想要的结果。

      这些时日以来,他死死恪守分寸,拼命疏离,刻意冷漠,一遍遍拒绝她的主动,也强行按压自己心底汹涌的心动,斩断所有越界的可能。
      可当真听见她即将离开的消息,胸腔里骤然空落落的,酸涩与恐慌层层泛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暗自自嘲,终究是心魔难除。

      叶谷音抬眼,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落寞,轻轻勾了勾唇角,笑意微凉,带着几分看透宿命的嘲讽,“读书自然是要读的,周家子女怎会辍学?只是她不会一个人走。”

      贺和泽心头一震,抬眸看向她。

      “今晚这场成人礼,从来不止是给周周庆生那么简单。”
      叶谷音缓缓开口,尽数戳破这场盛宴的伪装,“这是周明哲替他这位长女公开选婿的日子。你仔细看看,今日到场的宾客,但凡携家带口的,十有八九都带了自家适龄未婚的儿子。各大家族心照不宣,只有你们,被蒙在鼓里。”

      贺和泽脸色骤然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堪堪避开叶谷音替他整理领结的手,嗓音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选婿?她才十八岁。”

      “十八岁,刚好够周家盘活一盘大棋。”叶谷音神色平静,缓缓道出深藏多年的豪门秘辛,“你听过范氏基金会吗?”

      贺和泽摇头。
      他少时自在读书不问商事,现今寄人篱下,自顾不暇,从未接触过这些顶层资本隐秘。

      “那是周周的外婆安老太太,与周之真母亲范清歌留下的产业。”叶谷音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娓娓道来,“层层资本包装之下,它控股着永升集团,是周家真正的根基底牌。这笔巨额股权多年被基金会托管,回归周家的唯一条件,便是周家子女成年满七年后或成婚后。”
      “周明哲手握周家权柄,却一直被这笔托管股权掣肘,无法完全掌控永升集团。他等不起七年,所以,要在周周成年这天,早早替她敲定婚事。”

      每一个字,都冰冷直白,碾碎了他心底仅存的侥幸,狠狠砸进心底,砸得他气血翻涌,惊得他心神俱裂。
      他缓缓垂首,双手死死攥紧,拳头蜷缩在崭新的礼服裤兜里,指节泛白,骨骼紧绷,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叶谷音看着眼前身形挺拔却垂头颓丧的少年,像一只被暴雨淋湿无家可归的小狗,狼狈又可怜,忍不住轻轻叹气。
      “阿泽,我明明白白告诉你,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她语气郑重,带着几分恳切,“贺家旧日产业尽数被瓜分,我们兄妹二人寄人篱下,在周家仰人鼻息,活得如同旁人眼底的笑话。你若抓不住这次机会,贺家,永远再无翻身之日。”
      “我知道你喜欢周周。”

      贺和泽浑身一僵,喉间干涩发紧,嗓音沙哑,“表姐,你误会了,我们什么都没有。”

      “是不是真的没有,我不想深究。”
      叶谷音淡淡打断他,眼底藏着过往的悲凉,“我二十岁便被外公联姻,嫁给周家体弱多病的周明理,却偏偏宿命般爱上他的兄长周明哲。这世间禁忌和身不由己的感情拉扯,没人比我更懂。你看周周的眼神,我一眼就能看透。”

      她抬手,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峰,语气裹挟着现实的冰冷,“我最后提醒你,这不仅是你的机会,也是我的活路,是阿来的活路。你若能凭借周家女婿的身份站稳脚跟,日后我那私生子,才不至于被长姐和兄长欺压,不至于无依无靠。”

      贺和泽勉强稳住心神,低声辩驳,“周周看着骄纵任性,心底却格外善良。她对阿来向来虽常发脾气,从未有过真正苛待,不会伤害他。”

      “人心会变,性子未定。”叶谷音轻轻摇头,眼神锐利通透,“今日她善良,来日她若嫁入虎狼之家,被家族和夫婿打磨心性,你敢保证,她依旧心软?你看看周明哲,再看看今日登门的这些人。”

      她抬眼望向窗外庭院,眼底压抑着不甘与愤懑,“娱乐巨头乐家、医药世家安家、基建龙头朱家、地产大鳄潘家、珠宝大王宋家、建材沈家、互联网新贵腾家……还有投行、制造、军务各界权贵。每一个家族,都是盘踞一方的猛兽,彼此制衡,借机吞噬,弱肉强食是他们唯一的生存法则。”

      “唯独曾经鼎盛的江南纺织贺家,如今分崩离析,任人宰割。”她面颊微微涨红,语气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阿泽,你甘心吗?甘心一辈子寄人篱下,看着你放在心尖上的小姑娘,嫁给这些油头粉面不堪大用的世家子弟?”

      贺和泽浑身发冷,下意识步步后退,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大理石墙面。
      刺骨的凉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坚硬的石壁顶住肩胛骨,压迫得生疼。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掌心蹭过冰冷的墙面,沾出一片潮湿的水渍。

      他胸腔剧烈起伏,心绪彻底乱了。
      “我不能利用她。”他嗓音干涩发颤,带着近乎偏执的坚守与狼狈,“我绝不能借着她的婚事攀附周家,不能利用她的心意,成全我和贺家。”

      “你不利用,自然有人抢着利用。”
      叶谷音收回所有情绪,重新恢复优雅温婉的模样,抬手细细替他整理好领结与袖口,语气凉薄又清醒,“周明哲铁石心肠,从不会半途收手。半年之内,周周必定定亲,然后远赴海外成婚。”

      她俯身,轻声在他耳边落下最致命的一击,字字诛心,“你若忍得住,就眼睁睁看着她和别人携手远洋相知相守,岁岁年年生儿育女。往后她的人生繁花似锦,爱恨喜乐,再也与你无半点瓜葛。”

      说完,她直起身,看着镜中身姿挺拔容貌清隽的少年,温声安抚,“我的弟弟,生来优秀矜贵,贺家祖上是江南百年望族,远比这些新兴豪门尊贵体面,别妄自菲薄。”

      楼下庭院,欢声依旧,灯火璀璨。
      楼梯转角处,周之真一身红裙灼灼盛放,身姿窈窕,步步从容,顺着蜿蜒栏杆缓缓下楼。
      灯光落在她精致的眉眼和白皙的肩头,流淌在纤细的腰肢与笔直的长腿上,十八岁的青涩与初熟的妩媚交织,像一颗刚褪尽青嫩鲜甜欲滴的蜜桃,是全场无可替代的星光。

      安心然陪在她身侧,看着她无可挑剔的身段,忍不住满眼艳羡,压低声音惊叹,“这妆造也太绝了,完全把你的优势衬出来了,魔鬼身材实锤!”

      周之真轻快转了个圈,裙摆飞扬,耳尖悄悄泛红,带着少女独有的狡黠与羞涩,附耳低语,“是不是很勾人?”

      安心然瞬间捂脸轻笑,眉眼弯弯,“血脉都要沸腾了!你真打算按想好的来?别玩火,这事可没有回头路。”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周之真微微抬下巴,眼底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笃定,“试了这么多办法都拉不近距离,不如赌一次。何况贺和泽的样貌身段,还有那气质,样样顶尖,我半点不亏。”

      “换我我也赚翻了!”安心然连连点头,随即故作严肃警告,“说好的,你可别让我抢你家的人,我可是签了不恋爱条款的纯情歌手!”

      周之真笑着瞪她一眼,清亮眸色明媚鲜活。

      大厅中央,众人簇拥着盛放的少女,声声生日快乐此起彼伏。
      周之真双手合十,眉眼弯弯,乖巧许愿,对着满堂宾客礼貌浅笑,从容应答,像一只明艳灵动的蝴蝶,游走在浮华名利场中。

      无人留意角落阴影里的贺和泽。
      他穿着一身与自己冷硬表情格格不入的华贵礼服,衬得身形愈发清挺,心底却比任何时候都卑微落寞。
      眼底涌动着滔天的迟疑和彻骨的挣扎,脸色惨白如纸,一双深邃黑眸凝着远处明媚的少女,像一匹被围困着束手无策的孤狼,静静看着属于她的却与他无关的热闹与璀璨。

      整整一个晚上,无数家世显赫意气风发的世家才俊上前恭维示好,与她殷勤攀谈,每一道热切的目光,每一次真诚的示好,都在反复提醒他最残酷的现实——他一无所有,无权无势,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心底最后一丝执念与侥幸,彻底崩塌。

      他沉默拿出早已备好的礼物,一只小巧精致的礼盒,轻轻放进那座堆满顶级奢侈品的礼物山里,渺小得不值一提。
      无人察觉,无人在意。

      趁着众人目光尽数聚焦在少女身上,他悄然后退,转身离开这片喧嚣浮华,步履沉重又仓促。

      大厅中央的周之真,自始至终没有往他藏身的角落,看过一眼。
      热闹持续许久,周之真笑意盈盈,完美扮演着乖巧优雅的周家大小姐,待气氛稍缓,便以疲惫为由,悄然抽身离场。

      安心然紧随其后,陪她退回二楼休息室,低声道,“他走了。”

      周之真动作微顿,语气中抑制不住的雀跃让声线微微发抖,“往哪去了?”

      “后花园马厩方向。”安心然如实回道,“你前段时间不是让他负责喂马打理马厩吗?我看他穿过草坪往那边去了。”

      周之真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轻声呢喃,“马厩啊!”
      她早知晓,这位心性倔强却恪守分寸的贺叔叔,为了躲她,早已不愿踏足周家大宅半步,平日里休憩,都躲在马厩旁那间简陋的养马小屋。

      “帮我挡一会儿。”周之真迅速脱去明艳的红色礼服,换上一身利落魅惑的黑色深V礼裙,长发尽数散开,褪去了白日的明艳张扬,多了几分暗夜独有的清冷妩媚,“有人问起,就说我喝醉了在休息。”

      “放心,死闺蜜不死周周,我妥妥给你稳住场面!”安心然笑着帮她理了理裙摆,故意往下轻扯领口,打趣道,“真羡慕这身段,让我摸摸。”

      周之真笑着拍开她的手,眉眼灵动,“摸你自己的去。”

      “没你的好看啊!”

      “别贫了,我走了。”
      周之真轻笑一声,提起裙摆,拎着提前备好的红酒,转身从长廊尽头的僻静通道下楼。

      这条通道是周家家人专属的近道,极少有宾客往来,安静隐秘,恰好能避开所有耳目。

      冬夜寒风凛冽,吹得草坪枯草簌簌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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