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也好》初心非心

26、退让 对真美游戏

　　这场赴美律师团的对接工作远比预想中繁杂琐碎，双方皆是业内顶尖的专业团队，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句句紧扣跨境版权官司的核心要害，却又各自暗藏私心，相互制衡。

　　真美这边手握多年涉外应诉经验，数次与Tiger游戏公司交锋，知己知彼，深谙对方庭审套路与法务漏洞，奈何核心证据链残缺，底气不足。
　　而泽真资本手握能够翻盘的关键隐性证据，却始终步步拿捏，不肯一次性全盘放出，刻意留存余地，把控着整场合作的主动权。
　　两方团队你来我往，反复拉扯，谈判从白日持续到深夜，会议室的灯光彻夜通明，无人敢有半分松懈。

　　众人简单扒了几口高端定制盒饭充饥，短暂休整后，再度投入高强度的条款博弈与证据核对之中，拉锯之势未有半分缓解。
　　冗长的专业对峙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法条、代码逻辑、版权界定、涉外诉讼规则轮番充斥在空气里，紧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夜色渐深，场内团队终于暂时停歇，留给核心决策者单独沟通的空间。
　　高舒率先起身，主动邀约贺和泽与周之真，前往露□□谈。

　　开放式露台直面城市中轴线，入夜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璀璨星河般铺满眼底，极尽繁华盛景。
　　可盛夏深夜的热浪依旧汹涌滚烫，裹挟着燥热晚风扑面而来，不过片刻，便让人浑身黏腻出汗，衣衫层层贴住肌肤，闷热难耐。

　　周之真一身简约衬衫短裙，尚且被热浪闷得皮肤发紧浑身不适，心底暗自感慨，不知贺和泽与高舒身着挺括厚重的全套西装，是以何等惊人的定力，还能保持正襟危坐面色不改，分毫不见窘迫。

　　三人各端一杯温热黑咖，分立露台栏杆两侧，喧嚣被隔绝在室内，只剩晚风簌簌作响。

　　高舒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冷静肃穆，不带半分私人情绪，“以双方目前互不信任及相互制衡的状态，再谈三天也不会有任何实质性进展。距离开庭仅剩一月时间，按照涉外诉讼流程，我们必须提前一周赴美落地，熟悉当地司法环境，对接外籍法务及完善庭审材料，我们没有多余时间内耗博弈。”

　　贺和泽闻言，指尖微动，从西装内袋摸出一支烟，又掏出一枚质感冷冽的银色定制打火机，金属机身在灯火下泛着细腻高级的光泽。
　　他抬眼看向两人，声线平淡无波，“不介意吧？”

　　未等旁人回应，周之真率先抬手，指尖利落伸向他，“给我一支。”

　　贺和泽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弹出一支烟递到她指尖，嗓音低沉裹挟着浅浅疑惑，“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周之真捏着纤细烟支，指尖轻转，语气淡得如云水，藏着一路走来的疲惫与坚韧，“不记得了。最开始只是闲时无聊，偶尔抽一根消遣。后来创业承压，熬夜赶项目、改代码、拉投资，日日连轴转，焦虑缠身，慢慢就抽得多了。”

　　贺和泽沉默颔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银色机匣，“啪”的一声，橙红火苗骤然蹿起，明亮又温暖。
　　他侧身抬手，稳稳替她挡住露台流动的晚风，火光稳稳落在烟支顶端。

　　周之真俯身凑近，浅浅吸了一口，烟火明灭。
　　烟支是特制款式，口感清冽柔和，带着淡淡的冰凉质感，混杂着一缕清雅的野菊香气，不呛不烈，偏似女士烟的温润细腻，和贺和泽身上的私定香调隐隐契合。

　　贺和泽随即低头，给自己也点燃一支，星火灼灼，袅袅烟气缓缓升腾，朦胧了两人眉眼轮廓，藏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高舒蹙眉，身体下意识往后轻靠，避开缭绕散开的烟气，神色愈发清冷严肃。

　　露台晚风燥热，烟火明灭不定，细碎光影落在周之真眼底，衬得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满是倦怠，整日高强度的脑力消耗，法条研判及代码逻辑核对，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精力。

　　她只浅浅吸了两口，便抬手将烟支按灭在一旁的灭烟槽里，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让你吸二手烟了。”

　　话音落，贺和泽十分识趣地移步，退到露台最边缘，背对着繁华灯火，独自对着暗沉夜空吞吐云雾，刻意拉开距离，全然顾及着两人的感受。

　　氛围沉静片刻，周之真转头看向高舒，神色端正，“你什么意见？我听听专业人士的建议。”

　　高舒敛尽多余情绪，回归绝对理智的职业状态，条理清晰地开口，“想要快速破局打赢这场官司，唯一的办法，就是选定一方律师团为主导，另一方无条件配合，摒弃私心同心协力，才能最大化整合资源，攻克客场作战的劣势。”

　　“我必须坦诚说明，我方手握充足证据，能够佐证Tiger公司所谓的482个元素代码初创著作权纯属虚假，但这并非绝对胜诉的底牌。Tiger是全球第二大游戏公司，财力雄厚，法务团队顶尖，人脉根深蒂固，我们远赴海外应诉，属于绝对客场，变数极大，任何疏忽都可能满盘皆输。”

　　周之真半阖眼眸，指尖轻轻揉按着发胀的太阳穴，整日沉浸在繁杂的法律条文与代码逻辑分析中，大脑早已超负荷运转，疲惫感席卷全身。
　　她轻声发问，“以谁为主？”

　　“和赢律所。”
　　高舒的声音笃定肃穆，没有半分迟疑，“这个建议并非出于我是泽真资本受聘律师的私心，而是当下最优且唯一稳妥的方案。”

　　合适，仅凭他的行业声名，便能震慑当地法官与对方法务团，最大程度抵消我们的客场劣势。
　　“第二，Tiger公司虚假版权的核心关键证据，全数掌握在泽真资本手中。我们和赢律所已签署完备保密协议，无资方授权，任何一方都无权对外披露。永胜律所最恰当的定位就是全力配合补齐流程，而非主导庭审。”

　　“第三，我们所有人的目标一致——赢下官司。请两位放下无聊幼稚的情感拉锯。两位都是数亿资本公司的掌舵人，肩头扛着整个团队的心血与数百人的期许，不要再拿全员的前途，去赌你们私人的情绪博弈。生意就是生意，请你们彻底冷静。”

　　一番话字字铿锵，理智冷硬，不带一丝情面，精准戳破两人连日以来暗藏的暧昧拉扯与相互制衡。

　　周之真缓缓睁眼，一双眸子澄澈透亮如玻璃琉璃，倦怠消散，多了几分玩味笑意。
　　“高舒，你跟我谈冷静谈理智？”她微微前倾，语气轻俏，“我怎么觉得，你这辈子从来没真正动情过？别说谈恋爱，怕是连暗恋都没有。”

　　高舒眉心一蹙，神色不改分毫，“周总，我刚刚的第三条已经讲得很清楚，这是纯粹的职业判断，与个人情感经历无关。”

　　周之真望着她一头利落短发眉眼肃静刻板的模样，像翻读一本冰冷教条的法律文书，黑白分明，毫无温度。
　　樱唇轻启，吐出一句彻底击碎她镇定的话。
　　“别以为你跟朱青文，在学校图书馆偷偷接吻的事，没人知道。”

　　空气瞬间死寂。
　　高舒周身冷静自持的气场轰然碎裂，她猛地起身，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转身就要走。

　　周之真动作极快，伸手一把将她拦腰抱住，力道轻柔却不让她挣脱半分。
　　“好好好，我错了，我不乱开玩笑了。”她立刻服软哄人，姿态放得极快，“对不起，我嘴太快。”

　　一番端正严肃的职场劝解，被她一句陈年秘辛彻底搅乱。
　　高舒抿紧薄唇，一言不发，胸口却起伏剧烈，明显是动了真怒。

　　周之真松开她，转身拿过一旁的速溶咖啡，贴心拧开瓶盖，递到她手里。
　　“喝口咖啡压压火气，冷静一下。”

　　高舒沉默接过，指尖泛白，情绪久久未能平复。

　　待她气息渐稳，周之真单手托腮，长睫轻眨，眉眼间满是惋惜感慨，语气慢悠悠的，专挑人软肋戳。
　　“看来你们还真是恩断义绝，你躲得彻底。”

　　她凑近半分，压低声音，笃定爆料，“你不知道吧，朱青文一直在找你。我跟你赌，他至今还是处男，除了你，这几年他连母猫都没抱过。”

　　“周之真！”高舒彻底崩不住，弓身捂住脸，重重叹气，近乎抓狂，“我们在谈跨国官司，谈团队统筹，谈公司存亡！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棉花还是水？！”

　　“现在午夜了，下班时间。”周之真耍赖无辜，眉眼弯弯，“老同学难得独处，当然要叙叙旧。”
　　“你害羞什么？”她继续逗弄，语气坦荡松弛，“当年也就轻轻亲了一下，发乎情止乎礼，小猪猪斯文胆小，也不敢做更多。比起那些真正的禽兽，已经算得上君子了。”

　　“哪只禽兽？”
　　晚风里，一道慵懒淡漠的男声淡淡响起。
　　贺和泽早已抽完烟，闲散靠在栏杆边缘，身姿疏朗挺拔，西装裤勾勒出笔直长腿与蜿蜒腰臀线条，明月入怀，风姿卓绝。
　　他目光落向无尽夜空，悠远深沉，似在俯瞰整片浮沉人间，闻声回头，褐色眼眸藏着浅浅倦意与趣味，不紧不慢开口。

　　“闭嘴！”周之真斜乜他一眼，嗔他偷听，“我们女孩子说话，你君子风度一些！”
　　贺和泽浅笑一声，转身继续欣赏夜色。

　　“周老板，别插科打诨浪费时间。”高舒敛回心神，再次端肃面孔。

　　贺和泽回头，浅薄眼皮下是笃定与从容，“回吧，告诉你的团队，定下最终决策。”

　　被他一语戳破心思，周之真耸耸肩，干脆利落起身，伸了个舒展的懒腰，腰身弧度玲珑漂亮。
　　“罢了。”她轻笑一声，坦然认输，“被贺先生一眼看透，我输一筹。心里不甘，才多嘴胡闹几句，你们别介意。”

　　她腿脚尚且不便，走得缓慢拖沓，白衬衫搭配包臀黑裙，没有刻意摇曳身姿，却将成熟女人的玲珑曲线衬得恰到好处。
　　高髻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细腻肌肤之上，不知何时被夏夜蚊虫咬出一小块红肿，突兀破坏了那份无瑕白皙。
　　无端添了几分楚楚可怜，又带着一丝负重前行烈士就义般的隐忍悲壮。

　　她走到露台门口，骤然驻足回头。
　　整张脸凝住了一整个盛夏的明艳浓烈，覆上一层薄薄寒霜，眼神清亮又带着威慑。
　　“高舒。”
　　“若是这次官司我输了，我就把你回来的事，告诉朱青文。”

　　高舒眉心狂跳，又气又无奈，“周之真！你有完没完！”

　　周之真眼眸一转，盈盈水光落向始终沉默旁观的贺和泽，语气带着几分无辜委屈：“没办法，我拿捏不住贺先生，没资本威胁他，只好欺负你了。”

　　“你跟贺先生的恩怨，别牵扯我，与我无关。我的事也与朱青文无关，不要扯他。”高舒彻底放弃挣扎，心累摆手。

　　“有关的。”周之真神色认真，字字清晰，“当年他在你家门口挨的那一顿打，就是所有纠葛的起因。”

　　晚风簌簌，吹动三人衣袂。
　　周之真望着远处灯火，轻声感慨，“男女情爱，最容易始于同情心，最终也死于同情心。你当年躲开朱青文是对的，一时心软生出的怜惜，撑不住岁岁年年的消磨。”

　　栏杆边，贺和泽松垮支着胳膊，斜倚而立，身形优越矜贵。
　　他淡褐色眼眸暗了几分，敛去所有闲散趣味，沉沉落在周之真身上，语气平静却笃定，“周周，你不必借旁人激我。”

　　他垂眸，指尖把玩着那枚银色打火机，啪嗒、啪嗒，火苗明灭不定，橘色火光映得他侧脸明暗交错，光影流动。
　　短短数秒，却像熬尽半生冗长。

　　他指尖一收，熄灭火苗，利落收进裤袋，抬眼沉声落下决断。
　　“高律师，草拟协议。”
　　“泽真资本延续对真美公司的财务投资，将真美上市对赌期限，顺延五年。”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直接斩断了真美最大的生存危机。
　　泽真资本主动放弃所有退股清算与追责的权利，彻底消弭了周之真所有的后顾之忧。

　　重压尽卸，周之真眼底瞬间炸开一抹璀璨明艳的笑意，亮过满城灯火。
　　她抬手比出清脆的干杯手势，语气轻快松弛，“走，喝酒去，庆贺合作愉快。”

　　贺和泽见她露出小狐狸般雀跃可爱表情，苦笑摇头，明知她故擒欲纵，装柔弱博同情，还是飞蛾扑火般撞进去，甘愿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