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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怀抱 只谈生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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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着微凉雨雾,一辆线条硬朗的黑色越野车稳稳停在西餐厅门前。
淅沥雨幕割裂沿街橘色路灯,碎落一地朦胧暖光。
车门缓缓推开,贺和泽撑着一把黑伞俯身走出,宽大伞面微微压低,堪堪遮住眉眼,只余下利落冷锐的下颌线条。
他骨节遒劲的大手稳稳攥住伞柄,腕骨线条利落紧致,藏着极具张力的野性力量。
步履沉稳地穿行在雨色灯影之中,周身裹挟着夜雨的清冽寒气与独属于他的冷淡气场,一步步朝餐厅檐下走近。
收拢伞面的瞬间,周身沉沉暗沉尽数褪去。
他五官清隽温润,气质从容疏朗,稳稳立在周之真面前,嗓音温润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轻声询问,“能走吗?”
不用回头,周之真也心知肚明。
定然是死闺蜜不死道友的安心然悄无声息溜走,剩她应付本应早已离场的贺和泽。
她单手撑着拐杖,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示意,“伸条胳膊过来。”
贺和泽垂眸望她,一双眼眸被夜雨洗得澄澈无尘,深不见底的眸光轻轻扫过她光洁的脸颊,缓缓凝滞,像是在审慎思量一件极为郑重的事。
周之真眉峰轻挑,明艳精致的五官里,天生的桀骜锋芒尽数显露,刚要出声拒绝,“不——”
话音未落,身体骤然一轻。
男人已然俯身,长臂收紧,干脆利落地将她拦腰抱起,让她整个人骤然腾空,脱离湿滑地面。
“抱歉。”他语调轻缓平和,礼数周全,听不出半分真切情绪,“雨夜路滑,地面积水湿滑,不敢贸然借胳膊给你借力。若是中途失手让你滑倒,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歉意说得规整周全,字字透着疏离敷衍,行动却是冒犯至极,暧昧至极。
他侧头对着门口侍应生微微颔首,语气淡然,“麻烦帮忙撑下伞。”
黑伞再度撑开,嗡的一声轻响,宽大伞幕隔绝了沉沉夜色与连绵落雨,将两人周身方寸光线尽数笼罩。
昏暗伞底,贺和泽眼底藏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浅浅敛在暗影之中,只剩一双清冽眼眸,落着细碎明亮的光。
雨珠噼里啪啦敲打着伞面,密集的雨声完美掩盖了伞下两人各自紊乱又心照不宣的心跳。
一缕浅淡清冽的野菊冷香自他领口缓缓漫出,是高级私定香水独有的干净质感,冷调清冷又暗藏暧昧,丝丝缕缕缠在微凉晚风里,撩人又克制。
周之真并未冒然挣扎,由着他公主抱入怀中,享受片刻男人的温柔宠溺。
贺和泽稳稳抱着她,力道轻柔妥帖,将人轻轻放进副驾座椅。
他回身接过侍应生递来的雨伞,骨节分明的手掌紧紧攥住伞柄,手背青筋隐约绷起,力道沉稳克制。
夜风骤然卷起,强劲晚风直接吹歪伞面,细密雨丝斜斜洒落,濡湿了他一侧肩头,浸出浅浅一片深色湿痕。
他收伞落座,车厢未开车灯,整片方寸空间沉在微凉的暗影之中。
合身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肩线平直开阔,脊背挺拔端正,气质疏淡清冷,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下一秒,他微微侧身,俯身朝她靠近。
狭小逼仄的车厢内,骤然裹挟起浓烈的压迫感。
周之真指尖飞快扣住安全带,咔嗒一声卡紧卡扣,率先出声避开他的靠近,“我自己来。”
低沉磁性的男声贴着夜色轻笑一声,浅浅笑意落在密闭车厢里,缓缓浮动不散。
窗外连绵雨声夹杂着零星车流鸣笛,衬得车厢氛围缱绻暧昧,藏着无尽欲说还休。
周之真转头望向窗外,目光落在被雨水反复冲刷的玻璃上。
层层雨珠顺着窗面滑落,晕开无数凌乱水痕,无端扰人心绪,恰似她此刻纷乱难平的心思。
良久,她轻声开口,“你不必如此。”
身侧男人低沉认真的嗓音缓缓响起,“周周,你到底要怎样,才能相信我的真心?”
“我信了。”周之真语气平静无波。
贺和泽瞬间语噎,语气裹着浓重的无奈与酸涩,“——那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说了我相信,是你不肯信。”周之真侧眸看他,眼底覆着一层浅淡讥讽,“我又能怎么办?贺和泽,从来都是你先不信我,不是吗?”
“是。”他坦然承认,眸光沉沉锁着她的眉眼,“因为你从来都是个磨人的小骗子。当年你让我走,说从来没有爱过我,那句话,我到今天都没信过。”
“自信的男人都这样,只信自己的判断。”周之真轻笑一声,语气利落通透,“那你便继续一往无前信自己就好,何必非要从别人身上求一句肯定?”
“这么多年,还是一点没变,依旧尖牙利齿。”贺和泽无奈轻叹。
“我又没咬你,你怎么知道我牙口好不好?”周之真嗤笑回击,眉眼间翻涌着几分桀骜灵动。
贺和泽眸光骤然微暗,语气压低,添了几分缱绻暧昧,“你可以咬我,任何地方都可以。”
雨夜车流缓缓前行,发动机的轰鸣被密集雨声温柔覆盖,车厢里的对话被风雨切割得断断续续,温柔又缱绻。
“想得美。”周之真挑眉回绝,“我又不是小狗。”
“那我是。”贺和泽语气轻缓,带着几分自我纵容的温柔,“你说要我做人前沉稳克制的贺叔叔,人后做你的贺狗。还记得,你什么时候第一次当着我的面骂我狗贺吗?”
先时,她是真心实意地痛恨他,常背人骂他。
后来,谴倦温柔乡里,在最悸动的时刻,她无法自已,颤着细柔嗓音含着泪咬他骂他,那副梨花带雨娇嗔柔媚的模样,是他不愿醒来最沉溺的梦。
“忘了。”周之真别开眼,嘴硬利落,“从没见过谁示弱讨好,被人骂狗还能这般洋洋自得,记得一清二楚。”
昏暗车厢里,他目光灼灼盯着她泛红的耳尖,声音染上慵懒缱绻的黏腻质感,“你的耳尖红了,它替你告诉我,你记得清清楚楚。”
他缓缓回溯过往,嗓音柔得发颤,“那天你说我弄疼你了,一边哭着咬我,一边气鼓鼓骂我是狗贺。”
“闭嘴!”周之真瞬间耳尖爆红,厉声打断他的话。
贺和泽见好就收,没有继续逗弄,熟稔地操控方向盘,车子平稳驶向她常住的小区。
全程无多余问询,仿佛她的所有行踪以及住址,早已被他烂熟于心。
望见小区门外熟悉的街景,周之真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讥讽笑意,“贺先生兵法真是学得透彻,可否推荐几计?知己知彼或百战百胜这一招,被你用得炉火纯青。”
贺和泽驶入小区临时登记通道,提笔对着登记本的楼栋和门号栏目微微停顿,语气坦然自嘲,“学得尚不透彻,不然此刻,也不必对着你的单元号犹豫。”
他将纸笔递来,周之真抬手填好信息,径直递给门口保安。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微信视频铃声突兀响起。
她垂眸扫了一眼界面,干脆利落地挂断,随手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
密闭车厢太过安静,屏幕持续震动的细微声响依旧清晰可闻,无所遁形。
“不接吗?”贺和泽目视前方专注开车进入小区,语气听似随口一问,波澜不惊。
他小臂线条紧实流畅,腕间晶石腕表泛着淡淡幽蓝荧光,机械指针静静游走,成熟男人的力量感与精致感完美交融,克制又撩人。
周之真定定望着他轮廓深邃沉静无波的侧脸,试图从他滴水不漏的神情里找出半分破绽,最终却一无所获。
他看起来,当真只是随口寒暄,毫无异样。
“成年人总有几分私事,没必要事事摊开在合作伙伴面前。”周之真语气清淡,不卑不亢,“贺先生从商多年,阅人无数,这点人情世故,不必我特意挑明吧?”
“也是。”贺和泽淡淡应声,“分开八年,周周也有了只属于自己的秘密。不知,会不会是秘密情人?”
“我正值青春年少,找个人解解闷,谈段轻松的恋爱,也不算过分吧?”周之真坦然回击,半分不退不让。
闻言,贺和泽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弧,笑意清淡,眼底却藏着翻涌的占有欲,浓烈得近乎灼人,“那我,可要好好嫉妒了。”
周之真忍不住噗嗤一笑。
“贺先生倒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与霸道。”
她抬眼望他,眼底带着清亮的审视,“我们重逢不过第二天,你步步筹谋,又层层布局,算计得滴水不漏,说实话,我有些措手不及,也确实心生畏惧。”
“所以你会乖乖就范吗?”
贺和泽轻声反问,语气直白坦然,“我特意选在你看似低谷的时机归来,本想借着恩威并施,演一场雪中送炭后以身相许的戏码。如今看来,倒是彻底搞砸了。你半点不领情,反倒将我视作仇敌。”
“人生漫漫,起落无常,低谷从来不止一次。”周之真眸光清亮,通透利落,“贺先生太过自负,怎敢笃定,世俗利益的些许起伏,便是我的人生谷底?”
贺和泽微微一怔,低声轻叹,“原来我错在这里。”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敛去所有暧昧缱绻,只剩公事公办的冷静疏离,“看来周周看似没变,实则早已通透豁达,从不被世俗物质裹挟。这般说来,我如今半点优势也无。那我们,便只谈生意,无关其他。”
“贺先生总算看清局势。”周之真颔首,语气笃定,“生意就是生意,再妄图掺杂其他多余心思,终究是枉然。”
“多谢周总提点。”
“合作愉快,贺先生。”
“合作愉快,周老板。”
车子稳稳停在单元楼下。
贺和泽下车,开了车门,一手自然探手挡在头顶,怕她碰头,一手扶着她下车。
直送她到单元门前。
周之真指尖转着钥匙,侧头似笑非笑看他,“贺先生,要不要上来喝杯咖啡?”
“加盐吗?”他顺势反问。
“说不定是砒/霜。”她笑意狡黠,带着几分戏谑。
贺和泽眸色温柔,语气坚定,“我只喝纯黑咖,不加糖,不加杂质。”
他后退半步,身姿端正,礼仪周全地抬手示意:“夜深了,就此告辞。”
“今夜多谢贺先生。”
“不必客气。”贺和泽语气淡然,“往后共事日久,朝夕相见,太过生疏客气,反倒容易让人揣测股东不和,影响公司大局。”
周之真抬手轻挥,淡然道别。
指尖那枚早已松动的创口贴,被她一路无意识撕扯,此刻摇摇欲坠,堪堪挂在指腹边缘。
贺和泽本已转身融入沉沉夜色,忽又顿住脚步,折返归来。
小区门楼昏黄暖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清晰,浸染过雨雾的声线温柔发哑,“玫瑰芬香,却多尖刺。周老板日后行事,多当心,别再伤到自己。”
“多谢提醒。”周之真抬手撕掉那片创口贴,轻轻吹了吹指尖细小的针孔,淡声道,“人的自愈能力本就极强,一点小刺伤,不过几小时,便会无痕无迹。”
“表皮愈合,内里仍藏细菌。”他语气认真,带着不易察觉的执拗,“记得吃消炎药,当心发炎。”
“贺先生对伤口养护,倒是格外用心。”周之真略带调侃。
“不是用心研究伤口。”贺和泽定定望着她,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温柔,字字恳切,“我只是怕你,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偷偷疼到落泪。从前的你,别说崴脚破皮这般伤痛,就算是被小花刺扎一下手指,都要红着眼哭上半日,还要逼着我替花儿向你道歉。”
周之真笑意瞬间敛尽,垂眸淡声道,“贺先生,我们刚说好,只谈生意,不谈风月,不及过往。”
“抱歉。”贺和泽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是我自制力太差。只因,我会心疼。”
周之真抬眼,居高临下望着他,眉眼清冷桀骜,“只有有所求或是身处弱势的人,才会期盼旁人的疼爱。抱歉,贺和泽,我不需要。”
“好。”
贺和泽默然退步,重新退回沉沉夜色之中。
高大挺拔的身影利落钻进车内,引擎启动,全程没有回头,决然离去。
周之真靠在门禁门边,静静听着越野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散在城市夜色里,再无半点余响。
抬眼望去,夜色已深,恰好夜里十一点。
雨势彻底停歇,小区草木被雨水冲刷得青翠欲滴,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干净的草木清香。
她拄着拐杖缓步走过挂满水珠的枝叶,细碎残雨落在发梢肩头,顺着肌肤缓缓滑落,带着入夜的微凉寒意。
她走到花坛边驻足,抬手点开手机群聊。
三人群界面里,静静躺着两条未接视频通话提醒。
小区路灯昏黄浅淡,零星几盏孤灯悬于半空,将她纤细单薄的身影拉得极长。
假山池水静谧无声,白衣黑裙的女子立在灯下,一双眼眸漆黑幽深,比沉沉夜色还要浓稠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