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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伤痕 高舒的伤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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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高舒身上的所有伤痕,从来都不是她们造成的,而是她的亲生父亲高平家暴所致。
那一日,高舒满头长发沾满血污,纠缠在溃烂的伤口里难以清理。
周之真见状,直接拿剪刀,利落剪掉了她留了十年的及腰长发。
彼时的高舒全程沉默,一言不发,只是沉沉垂着眼,看着散落一地的乌黑发丝,安静得让人心慌。
反倒是一向胆小怯懦的朱青文,当场失控哭喊,第一次大胆抓住周之真的手,语无伦次地想要控诉辩解。
动静引来了老师,可事发突然,没人愿意过多解释,也无从辩解。
周之真干脆将计就计,顺势与高舒默契配合,联手演了一场大戏,一场专门算在贺和泽头上的局。
那天朱青文仓皇逃出小巷,惊魂未定地告诉她们,高舒的父亲凶狠暴戾蛮横不讲理。
可周之真依旧执意要回去找高舒——她委托高舒代写的卷子还在对方家里,若是被贺和泽发现,必定会被当成把柄告状。
除此之外,她心底也藏着几分年少好奇,想亲眼看看,这个沉默寡言凡事都能被金钱收买的优等生,究竟活在怎样的泥泞里。
她们几人从未踏足过这般破败脏乱的地方。
红旗街城中村排水极差,下水道堆满腐臭垃圾,管口彻底堵塞,垃圾桶被杂物掩埋,随处皆是脏乱废弃物。
低矮破旧的棚屋错落杂乱,街边尽是光着膀子喝酒打牌的闲散男人,市井戾气扑面而来。
随行的丁家司机李叔低声提醒,“这里是红旗街城中村,早年不少开发商想来拆迁改造,都被本地村民漫天要价吓退。如今名声极差,没人愿意接手,村民们再后悔,也无人问津了。”
这片方寸之地,像是被繁华隔绝的孤岛。
四周皆是高楼林立,玻璃幕墙折射着落日余晖,光影璀璨,光鲜亮丽,唯独这里破败脏乱,贫富落差后的两极对立刺眼得让人窒息。
几人实在不愿往里走,脏乱的环境及刺鼻的气味让人窒息。
李叔让她们站在相对干净的房檐下等候,“我去问问那边打牌的人,你们千万别乱走。”
他刚迈步,就被眼尖的安心然及时喊住,“不用问了,是她!”
不远处的平房门口,一个女孩被狠狠摔出门外。
原本挽起的乌黑发髻瞬间散开,长发铺散在单薄纤瘦的脊背与肩头。
她额头重重磕在坚硬地面,温热的鲜血顺着黑发缓缓渗出,流淌。
朱青文当即扔掉书包,第一个冲上前,扶住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高舒。
周之真与安心然也紧随其后,快步跑了过去。
一个身材高胖大腹便便的男人紧跟着追出门,手里提着一把沾满油污的铁铲,一边挥舞一边厉声叫骂,“死丫头!不知好歹!让你听话挣钱养家,你还敢犟嘴!今天再不老实,老子直接打断你的腿,看你以后还怎么倔!”
他转眼看见朱青文几人,眼神瞬间变得贪婪凶狠,“又是你小子!胆子越来越肥了!之前摸一下两百块,今天不给钱,一个都别想走!”
平房屋内,隐约传来女人压抑的哭喊声与哀求声,微弱又无助。
街边围观打牌的闲散村民纷纷抱臂驻足,看热闹的闲言碎语肆无忌惮地响起。
“这几个公子公主看着光鲜亮丽,老高今天铁定要狠狠讹一笔!”
“先别看热闹,先看看他会不会把自己闺女打死!”
“打死哪有那么容易?他老婆被打二十年都熬成半瘫了,这丫头倔,迟早被打服听话到卖为止。”
“别乱说,阿舒多乖的姑娘!我看着都心疼!”
“你装什么仗义?说白了就是你也想趁机捞好处!”
不堪入耳的羞辱闲话,刻薄议论,一字一句清晰落进几人耳中,刺耳又恶心。
安心然吓得浑身发紧,紧紧拽着周之真的衣袖,躲在李叔身后小声发抖,“李叔,我好怕,我们快走好不好?”
周之真却抬眼皱眉,语气坚定,“叫人!”
李叔立刻应声,“来不及等人过来,我报警!这片辖区的所长我熟,以前常陪先生来这边办事,打过不少交道。”
他当即拿出手机拨号。
另一边,蛮横的老高已经死死拽住朱青文,强行按着他的手往高舒身上触碰,一边按一边粗鄙地数数,“七、八、九!说好摸一下一百,今天算清楚!十……”
朱青文身形高挑,终究只是个半大少年,根本挣不开两百斤成年男人的蛮力桎梏,被强行按压着,大半身子几乎要覆在高舒身上。
他拼命挣扎嘶吼,却毫无用处。
万幸地上的高舒缓缓苏醒,她忍着浑身剧痛挣扎起身,第一时间不是自救,也不是挣脱,而是虚弱地朝着周之真的方向伸手,声音嘶哑哀求,“别……别报警!”
“报警”二字彻底激怒了老高。
他抬脚狠狠踹向朱青文,随即一把揪住高舒的长发,扬手就往她头上扇去。
“死丫头!还敢报警?忘了老子从局子里出来怎么收拾你们母女的?!”
巴掌接连落在高舒头上,脸上,力道凶狠。
朱青文彻底被激怒,红着眼嘶吼一声,猛地扑向老高,捡起地上的铁铲胡乱挥舞,逼得老高吃痛松手,转而怒气冲冲地追打朱青文。
现场瞬间混乱不堪。
李叔连忙上前将朱青文护在身后,掏出钱包拦住失控的老高,“我给钱,别再发疯伤人。”
老高听见“钱”字,瞬间停住动作,满眼贪婪。
他一把抢过钱包,快速抽走所有现金,随手将空钱包扔在泥泞地上,脏污的大手又立刻伸向周之真几人,“你们的钱也全部拿出来!今天不掏钱,谁都别想走出这条巷子!”
周之真正欲开口,被李叔一记眼神及时制止。
三人只能低头,乖乖翻开书包拿出钱包。
老高亲自上前搜刮干净,连兜里的硬币都不曾放过,唯独不屑拿走银行卡。
李叔压下心头怒火,沉声询问,“现在可以让我们走了吗?”
老高数着厚厚一沓现金,心满意足地摆手呵斥,“滚!下次再敢多管闲事,就不是拿钱能了事的!”
朱青文脸色惨白,望着虚弱倒地的高舒,满心不忍,“可是高舒她……”
李叔及时拦住他,压低声音严肃叮嘱,“别人家事,我们无权插手。先离开这里,出去再找人帮忙。”
他深知这群地痞蛮横难缠,不敢让几个孩子再多停留。
周之真心领神会,拉着早已吓得失语的安心然,快步往外跑。
李叔则带着失魂落魄的朱青文紧随其后。
几人刚冲出巷口,远处便传来了清晰的警笛声。
警察赶到后,当场带走了施暴的高平。
可高舒脸上没有半分获救的喜悦,只剩一片死寂寒凉。
她语气麻木又绝望,“派出所我来过无数次了,没用的。警察只会判定为家庭纠纷,以调解和睦为主,过几天他就会被放出来,到时候只会变本加厉地打我和我妈,你们这是害了我们。”
周之真看着她浑身是伤血流不止,却倔强不肯就医的模样,心头微动,当即开口,“我有办法让高平彻底回不来。你若信我,便答应我,帮我做一件事。”
高舒灰暗死寂的眼眸里,瞬间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亮,抬头看向她。
就这样,她们联手布下了局。
让老师和贺和泽,所有人都误以为,高舒身上的遍体鳞伤,全是周之真一行人霸凌施暴所致。
周家需赔付高额医药费,贺和泽囊中羞涩,周之真又坚决不肯告知周明哲,不肯求助周家。
无奈之下,贺和泽只能违心向周明哲开口索要了司机兼补习老师的工资,垫付了所有赔偿。
这个索要“报酬”的行为,自然被周之真记了一笔,作为日后嘲讽他的笑资。
但他从容平和,从不辩驳,从未跟周明哲及叶谷音提过一个字。
学校调解结束后,贺和泽代替周之真登门高家赔罪致歉。
那日,同样是这样滂沱的雨夜。
刚从派出所被释放的高平怀恨在心,恶意污蔑贺和泽欺辱高舒,纠集一群地痞流氓,将他堵在红旗街巷子里勒索不成,围殴至重伤。
冰冷的大雨冲刷着整条街巷,民警将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贺和泽塞进周之真的车里。
彼时的他,狼狈得像一条濒死的困兽,毫无生气,不知死活。
那一刻,周之真心头骤然剧烈震颤,气血翻涌,眼尾不受控制地泛红,却凭着一身倔强,死死咬住唇瓣,没让半滴眼泪落下。
她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他活该。
谁让他如此轻信旁人片面之词?
谁让他不分青红皂白,就笃定自己是欺压弱小又心肠恶毒的权贵大小姐?
既然他早已给她判了“恶毒”的死刑,认定她本性恶劣。
那她便如他所愿,变本加厉地坏给他看,好好欺负他,折腾他!
绝不心软,绝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