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也好》初心非心

17、意外 看谁手段厉

　　轰隆 ——
　　窗外狂风骤起，低压的乌云压得更低，天光骤然暗沉，整片天幕灰蒙蒙一片，风雨欲来。

　　周之真猛地起身，受伤的脚踝骤然受力，身形猛地一晃，险些二次扭伤。
　　眼底所有松弛淡然瞬间褪去，只剩凌厉焦灼。
　　“糟了！别耗着，立刻去你们小区找黎太太！”

　　梁影连忙上前稳稳扶住她，“这个点她早就去学校接孩子了，不在家。”

　　“那就直奔国际小学！”
　　周之真当机立断，利落吩咐，“晓蓝，备车，立刻出发！”

　　车子一路疾驰，车内氛围紧绷压抑，无人闲谈，只剩引擎疾驰的低鸣。
　　周之真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绪快速翻涌，瞬间想通所有破绽与猫腻。

　　“贺和泽心思深沉至极，步步筹谋，怎么可能被雷定棋随意讹诈拿捏？”
　　“酒会之上，他轻轻松松就将雷定棋碾得狼狈不堪，转头却谎称费尽口舌与他多方周旋才拿下股权，分明是颠倒黑白，他在刻意示弱。”
　　“他团队带来的资料格式统一，规整详尽又体系完整，绝非临时交接可得，定然提前数月，就深挖过真美和雷霆的所有底细与脉络！”
　　“雷定棋伙同 Tiger 设局做空真美的恶意侵权构陷，他不可能预判不到。”
　　“既然洞穿全盘阴谋，手握大股东权限，心思缜密如他，怎么会没有提前布局？”

　　她心头骤然一沉，最坏的猜想彻底落地。
　　“说不定此刻，他已经抢先拿到了雷定棋勾结竞品陷害真美的核心证据！”

　　开车的安晓蓝越听越慌，鼻尖发酸，双手几乎握不稳方向盘。

　　周之真立刻压下自身焦灼，语气沉稳有力，从容安抚。
　　“稳住开车，车上三条人命，安全为先。商战输赢，有我兜底。”

　　笃定强势的语气，瞬间稳住了慌乱无措的安晓蓝。
　　车子提速，朝着国际小学飞速疾驰。
　　梁影满心懊悔，语气自责，“我早前就察觉资料异样，却自我欺骗是雷霆交接的遗留文件，若是一早汇报给您就好了。”

　　“别丧气。” 周之真抬眼，眼底锋芒再起，自信张扬，永不言败。
　　“就算证据落入他手，也未必是定局。他能拿到的筹码，我一样能从他手里抢回来。”

　　安晓蓝瞬间满血复活，满眼盲目崇拜，语气坚定，“周周姐最厉害，一定能拿下贺先生！”

　　周之真无奈纠正，“抢资料和拿下人，是两码事，别胡乱混为一谈。”

　　“公司一直这么说呀！” 安晓蓝执拗辩驳，“当初拿下雷霆投资，我们团建口号就是这个‘同吃拿下’！而且您特意叮嘱过我两次，要特殊对待贺先生！”

　　周之真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茫然，“我有吗？”

　　梁影失笑解围，一语道破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心思。
　　“千真万确。旁人您皆从容应对，云淡风轻，唯独遇上贺先生，您像炸起满身尖羽的火烈鸟，宁折不弯，拼死对峙。”梁影说得形象生动。
　　“看着气鼓鼓张牙舞爪，实则心底紧绷到极致，半分不敢松懈。”

　　真美团队氛围松弛，无森严等级，众人敢随意打趣，也最懂她暗藏的紧绷与在意。
　　周之真素来绝境越勇，遇事沉稳冷静，唯独对上贺和泽，情绪频频失控，一刻未松懈的严阵以待。

　　狂风持续拍打车窗，天色愈发暗沉，风雨欲来，局势紧迫。
　　周之真从极致焦灼中慢慢沉淀冷静，纷乱的思绪逐渐梳理清晰。

　　贺和泽入局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真美这块商业蛋糕，而是她本人。
　　两人心照不宣，彼此试探、算计、拉扯，步步攻防，寸土不让。
　　可猎人与猎物，从来没有固定身份。

　　博弈才刚刚开局，尘埃未落，凭什么认定她周之真会输？
　　八年前，是她先动心先入局，最后潇洒抽身决绝弃他而去，赢走所有体面。
　　八年后，棋局重启，局势逆转，她照样能逆风翻盘，再赢一次。

　　车子平稳刹在国际小学校门口，恰逢放学人流涌出。

　　漫天细碎金辉轻轻落在校门铁栏上，成群孩童身着统一蓝白校服，三三两两结伴而出，个个粉雕玉琢，眉眼干净，正是不识世事烦忧的纯粹年纪。
　　时不时有调皮小鬼挣脱队伍乱跑，被快步赶来的老师拎着后领轻轻拽回，刚管住一个，另一个又窜出队列，校门口人声喧腾，鲜活烟火气满满漾开。

　　周之真腿脚不便，无法下车，便吩咐梁影独自去找黎太太。
　　她半降车窗，手肘慵懒搭在窗沿，静静凝望着眼前热闹鲜活的画面。

　　软乎乎的小小身影来来去去，熨平了她眼底连日紧绷的戾气，眉眼不自觉柔和弯起，唇角漫开一抹浅淡温柔。
　　视线扫过路边一众踮脚张望，翘首等候孩子归家的家长，她轻声感慨，“什么时候我也能这般清闲，安安稳稳站在校门口接自家孩子放学。”

　　安晓蓝坐在驾驶位，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周周姐，想实现这个愿望，首要条件总得先有个靠谱对象才行。”

　　“有对象就很了不起？” 周之真斜睨她一眼，故作老成地啧了声，“小姑娘择偶眼睛擦亮，谈恋爱看准人品，千万别被油嘴滑舌的劣质男人蒙骗吃亏。”

　　“一谈起情爱您就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得跟身经百战一样，难不成真谈过几段？”

　　“自然谈过。” 周之真扬了扬下巴，眼底漾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恣意轻狂，“十七八岁风头正盛的时候，不说十个，八任追求者总有的，当年我风光无限，哪像现在的小姑娘，非要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两人说笑斗嘴间，前去打探消息的梁影快步折返，朝着车内无奈摇头。
　　“雷黎明在五年级九班，早已到放学点，班主任说黎太太一早致电学校，临时有事要晚到一小时，孩子暂时留在班级托管。”

　　周之真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眉眼骤然沉冷，低声啐了一句，“真狗。”
　　话音含糊细碎，说不清是在埋怨刻意避而不见的黎太太，还是预判抢先一步，步步压制她的贺和泽。
　　“你现在立刻拨通黎太太电话。”

　　梁影面露难色，“贸然致电，我该找什么由头？”

　　“我临时教你一套说辞。” 周之真指尖飞快敲击手机备忘录，逐条编辑好话术，径直递到梁影眼前。

　　梁影扫完内容，眉头拧得更紧，“这套说辞破绽太多，万一她事后致电学校和老师核对，很轻易就能拆穿谎言。”

　　“我们占着时间差。” 周之真抬手指向不远处五年级九班的接送公示牌，班主任正陪着几名滞留孩童等候晚到的家长，“老师忙着照看孩子清点学生，无暇翻看手机接听来电。等她送走所有留校孩子返回办公室，最少还要空出十分钟，足够我们稳住黎太太。”

　　“可我实在不擅长撒谎。”

　　周之真浅浅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提点，“梁总监拿出平日的气场，就当是直面IPO上市前夕监管机构的现场问询，数十条刁钻问题你都能从容应答得滴水不漏，对付一个平日以打牌消遣，又没接触过商场博弈的黎太太，何须怯场？”

　　梁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局促，硬着头皮拨通号码。
　　听筒在耳畔响了许久，就在她快要放弃挂断时，电话终于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女子偏低的声线，周遭环境静谧空旷，衬得话音格外单薄清冷，明显身处高档会所或是私密餐厅。

　　“黎太太，我是梁影，咱们住在同一小区九号楼，平日里经常结伴遛狗，算是狗友。” 起初梁影说话还磕磕绊绊，聊开后渐渐变得自然流畅，“我今天过来接亲戚家小孩，方才听孩子说起，班里名叫雷黎明的学生突发高烧留在学校。这名字格外特别，之前您闲聊时说过，孩子名字取自您年轻时喜爱的四大天王黎明，我便记在了心上，担心是您家孩子，冒昧打来一通电话。”

　　周之真坐在一旁，指尖轻点屏幕推送后续话术，一字一句示意梁影接续。

　　梁影望着手机字幕，面露窘迫，在周之真笃定沉静的目光催促下，硬着头皮往下接续。
　　“我情急之下先把孩子从学校接出来了，本来打算直接送医，可孩子哭闹不止，执意要找您。您现在在哪，我把孩子送过去与您碰面。”

　　“我在水晶石餐厅，我马上过来。” 黎太太没有半分疑虑，爽快报出详细地址。

　　挂断电话，密闭车厢内冷气浸骨，梁影额角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她抬手擦了擦脸颊，苦笑着叹气，“周总，往后我再也不敢在小区遛狗偶遇她了，生怕哪天被黎太太找上门追责。”

　　“等官司尘埃落定，给你额外发放大额奖金。你不是一直盘算置换新房？我名下小区地段及配套都不错，算不上顶奢但宜居安稳，置换的差价，我全额帮你补齐。” 周之真随口许下许诺，旋即抬眼，语气干脆，“目的地水晶石餐厅，出发。”

　　安晓蓝车技娴熟，晚高峰车流拥堵滞缓，她灵巧穿梭变道，让车子稳步提速前行。

　　周之真时不时抬腕看表，眉宇间藏着压不住的隐隐焦灼。

　　梁影轻声宽慰，“说不定黎太太只是赴友人之约，未必是和贺先生碰面。”

　　“一定是贺和泽。” 周之真语气斩钉截铁，笃定分毫，“水晶石整层打造，以全球珍稀地质原石为装潢主题，实行严苛VIP准入制，出入宾客非富即贵。寻常妇人抛下亲生儿子留校托管，专程赶往这种高端餐厅，会面之人必然分量极重，且推脱不开。”

　　安晓蓝仍存几分疑虑，“也不能一口咬定就是贺先生吧？”

　　“他读书时主修地质学，全城里唯独他偏爱这种遍布矿石晶柱，用粗粝原石搭配冷调灯光的装潢。”
　　周之真脱口而出，话音落下才察觉身旁两人诧异对视，骤然惊觉自己无意间，暴露了熟记他细碎喜好的隐秘。

　　原定二十分钟的路程遇上晚高峰拥堵，足足耗费半个多小时才顺利抵达。
　　安晓蓝将车辆稳稳停靠在电梯口近旁，最大程度方便腿脚不便的周之真下车。

　　梁影想要陪同上楼，被她抬手径直拦下。
　　“你留在车里等候，倘若之后黎太太折返碰面，你主动出面赔礼致歉，所有谎话算计都算在我这个黑心资本家头上，别连累你落个难堪。”

　　梁影懂她的周全护短，不再坚持随行。

　　专属电梯直达三十三层，轿厢门缓缓推开，一面镶嵌各色天然水晶的巨型艺术墙率先映入眼帘，细碎璀璨的流光四下折射，氛围感清冷矜贵。

　　门口侍应生个个身形挺拔且样貌出众，身着剪裁合体的定制制服，挂着标准得体的营业微笑，店内规矩森严，入内用餐一律需要核验专属VIP会员卡。

　　周之真拄拐缓步上前，一名高大英俊的男侍者快步迎上，“女士，麻烦出示您的VIP会员卡。”

　　她眼底瞬间笼上一层委屈薄雾，伸手轻轻拽住对方袖口，眉眼耷拉，一副受尽磋磨的柔弱模样。
　　“我的卡全被前夫拿去养外面的女人了，如今身无分文，卡是没有，只剩半条落魄性命。我这条腿，也是遭他家暴摔伤，专程来找他讨要生活费，已经三天没有正经吃饭了。”

　　男侍者面色泛红，于心不忍却依旧恪守店内规矩，“本店硬性会员准入制度，没有会员卡无法入内。”

　　周之真生得明艳张扬，不笑时眉眼带着锋利攻击性，此刻眼底氤氲起薄薄水汽，又美又怜，让人根本狠不下心回绝。

　　她冷勾唇角，语气掺着半分示弱与半分不动声色的要挟，“你若是执意拦我，我便就地躺倒，拆开腿上包扎纱布，当众控诉餐厅纵容负心汉消费欺压求助弱者。”

　　“店内全程无死角监控。”

　　“正因为有监控才正好。”
　　周之真眼底水光潋滟，直直望着对方，语气笃定，“你们大可报警，警方到场后，总不能依旧拿无会员为由拦我寻人。只要能找到人拿到生活费，我什么法子都做得出来。”

　　一套逻辑环环相扣，堵得年轻侍者无从辩驳，再被她湿漉漉的目光望着，当即左右为难。

　　周之真顺势软声哀求，分寸拿捏恰到好处，“我只进去索要生活费，他好面子，当着餐厅众多宾客不会僵持，拿到钱我立刻离开，求您通融片刻。”

　　恰在此时，身后有新客抵达等候接待，周之真顺势抬手指向来客，“客人到了，快去接待。”
　　又瞥了一眼刚送走客人的女侍应，笑着打趣，“别让同事误会你刻意优待好看女客怠慢新顾客。”

　　男侍者慌忙转身迎候来客，再无暇阻拦她。

　　周之真顺势拄拐径直往里走，一旁女侍应正要开口盘问，她抢先开口，气场压人，“会员卡已经核验完毕，带我入座。”

　　慑于她浑然天成的强势气场，女侍应不敢多问，连忙上前伸手搀扶，“我扶您。”

　　周之真借力搭住对方小臂，一边缓步前行一边轻声描述，“我要找的男人，三十出头，身形挺拔高挑，气质温润儒雅，辨识度极高，身边伴着一位约莫四十岁的中年女士用餐。”

　　女侍应瞬间了然，领着她径直去往店内地标景观区——巨人水晶洞用餐区。

　　连片桌椅由通透金银水晶柱雕琢而成，周遭错落陈列各色天然晶石，光影穿透晶面四下折射，满目流光炫目，清冷又奢华。

　　周之真抬眼，一眼便精准锁定座位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