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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对峙 又被他抢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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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骤然凝滞,窗外风声骤停,室内死寂沉沉,压抑得让人窒息,每一秒对峙都难熬无比。
贺和泽倏然睁眼,多年精心伪装的温和面具,彻底裂开一道清晰的缝隙。
眼底层层遮掩的薄凉,隐忍与寡淡,猝不及防尽数翻涌,褪去所有刻意的温情,露出内里深埋的执着与强硬,深邃眼眸沉沉沉沉锁死她。
他双手平摊落在双膝,脊背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骤然收紧,轰然笼罩全场。
温柔尽数褪去,只剩资本掌控者独有的强势,侵略与极致的专属掌控欲。
“周周,那你告诉我。”
他语速刻意放缓,字字沉重落地,裹着沉沉威压,掷地有声,带着逼人的笃定。
“你凭什么,拿什么资本,推开我这份自以为是的相配?”
对峙的紧绷感拉至顶峰,一触即发。
下一秒,周之真骤然变脸,气场瞬时切换,极致反差撩得人心神震颤。
眼底所有锋芒冷锐瞬间收敛,转瞬绽开一抹明艳无双的娇俏笑意,灵动耀眼,晃得人眼眸发花,方才的凌厉尽数消融,一双杏眼弯起,故意装出懵懂无辜。
“古人云,儿女是父母的债。大不了,我回头求我爸。”
她露出一排细白整齐的贝齿,粉嫩舌尖轻轻扫过微凉唇瓣,狡黠灵动,乖得刻意,也扎得刻意。
“实在不行,我就去求我的贺叔叔。”
“你最清楚,我向来有办法,哄得他心软,求来他的宽容退让。”
看似服软乖巧,字字却都是锋利割裂,彻底将 “现在的贺和泽” 排斥在外,泾渭分明,残忍又拉扯。
贺和泽低低笑出声,笑意沉在眼底,半点不达唇角,喉间裹着化不开的涩意与隐忍,目光一瞬黯淡。
“呵呵,好。真好。”
“不肯接受如今的贺先生,却甘愿委曲求全,去求从前的贺叔叔。”
“因为我记得很清楚。”
周之真抬眸,眼神清澈通透,一副无辜纯粹的模样,眼底却藏着清醒的算计,偏偏最是戳人,眸光盈盈,明明是刻意伤人,眼神却干净透亮。
“昨夜我的贺叔叔亲口承诺,无论何时,他永远站在我这边,无条件护我帮我。”
话音落尽,她敛去所有嬉闹狡黠,瞬间回归杀伐果断的总裁姿态,气场利落冷硬,不见半分柔软,目光收束,再不与他对视。
安晓蓝适时快步上前,递上重新打印墨色崭新的合同。
纸张平整干净,条款缜密清晰,是她早早备好的退路与底气。
周之真执笔落纸,手腕利落一转,龙飞凤舞的签名一气呵成,干脆洒脱,没有半分犹豫。
指尖轻推,合同顺着光滑桌面稳稳滑行,径直落至贺和泽面前,划开两人最后的暧昧缓冲。
“这份三亿本金年化三十利息的分期回购合同,劳烦贺先生带回核验。”
“我随时等候您签约。”
说完,她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利落。
哪怕脚踝带伤步履微跛,周身矜贵冷傲的气场依旧分毫未减。
“贺先生,我还有工作待处理,恕不奉陪。”
她转身就走,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与留恋,决绝得近乎无情。
行出两三步,脚步倏然顿住。
她侧身折返,长臂一伸,稳稳抱走桌角那只插着小雏菊的白瓷花瓶。
清淡细碎的花香缓缓漾开,缠在她的衣袂周身,温柔冲淡了些许凌厉,添了几分缱绻又酸涩的余味。
临走前余光下意识掠了一眼端坐不动的男人,转瞬快步挪开视线,而后踩着一瘸一拐的迟缓步伐,携一缕浅淡花香,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空旷的休息区回声清亮,外头的风声隐约透进来,衬得室内愈发死寂,方才的温热与拉扯尽数褪去。
安晓蓝压不住心底的雀跃与忐忑,小声惊叹。
“周周姐,您太厉害了!真的把股权回购条款谈妥了?”
“没有,他还没签字。” 周之真语气平淡,清醒通透,从未轻敌半分。
“可我看着十拿九稳!您刚才气场全开,句句紧逼,把贺先生压得束手束脚,太解气了!”
“什么家暴?他又没动过我。” 周之真无奈失笑,随即挑眉细品,“不对,我们非亲非故,就算有争执,也轮不上这个词。”
“就是个比喻嘛!” 安晓蓝摆摆手,眼底满是赤诚的磕绊,“你俩刚才凑得那么近,他眼神温柔得快要滴水,摆明了对你有意思!”
周之真淡淡一语,清醒得近乎冷漠,“他这辈子,怕是唯独对利益和平衡最上心。”
休息区内重归死寂。
方才全程屏息攥拳隐忍的贺和泽,缓缓松开酸胀发麻的指骨。
掌心几道深深的月牙掐痕清晰凸起,是他极致克制被她反复牵动心绪的绝佳证明。
他慢条斯理地抬手,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被心绪躁动打乱的领带,动作优雅,分寸绝佳,刻意掩饰着所有失态。
转瞬,他便褪去所有情绪波动,重回那个体面克制城府深沉的顶级资本大佬。
耳中反复回荡着安晓蓝那句莽撞的 “家”。
贺和泽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极轻极隐秘。
这个字,恰好合他藏了八年的心意。
仅凭这一字,先前周之真在咖啡里偷偷加盐的幼稚恶作剧,他便尽数既往不咎。
周之真从来如此。
嚣张直白,锋利带刺,倔强又傲娇,偏偏最擅长拿捏他的软肋,精准戳中他藏了数年的执念与心动。
看似是她肆意玩弄他的情绪,步步刺伤他,实则是两人之间,一场势均力敌互不相让的宿命拉扯与博弈。
这场博弈游戏,才刚刚重启。
棋局方开,输赢未定。
一如八年前,开局落败的从来都是他,却硬生生熬到拥她入怀。
纵使最后仓促离散,于他而言,从不是结局,只是蛰伏等待的漫长开端。
今日,他要亲手将这盘未完的棋局,重新落子,在步步走完,再也不半途放手。
贺和泽抬手示意,谢子明立刻快步上前,躬身静默待命。
“贺先生,是否按这份分期协议办理股权退出?后续尽调工作是否暂停?”
贺和泽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纤细利落的签名,眸光缱绻温柔,与方才的沉冷压迫判若两人,眼底是独属于她的柔软。
“尽调继续,不仅要做,我会定期亲自过来督查进度。”
他抬眼,眸色沉定,褪去所有私情,只剩商人精准冰冷的算计。
“股权暂且保留。我陪真美熬过这场官司。暗中彻查雷定棋与 Tiger 游戏的私下交易,越细越好,不许放过半点痕迹。”
谢子明微疑,“那这份签好的合同,您留着无用?”
“有用。”
贺和泽指尖反复摩挲那龙飞凤舞的三个字,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偏宠与温柔,沉甸甸压了八年。
“留作纪念。这是八年来,我第一次拿到周之真亲笔写给我的字。”
谢子明下意识抬眸望向窗外。
长廊透光柔和,晚风穿廊而过,拂动绿植枝叶,簌簌轻响,静谧温柔。
远处,周之真拄着拐杖,静静立在白板前,认真听产品经理梳理项目方案。
方才谈判时锋芒毕露寸步不让的嚣张凌厉尽数收敛。
她微微垂眸凝神,侧脸线条沉静利落,静如深渊止水,自带让人安心的笃定气场。
一动一静的极致反差,鲜活又抓人,尽数勾人心绪,让人移不开眼。
谢子明此刻彻底恍然。
老板连夜斥资十亿且不惜被雷定棋狠狠讹诈也要拿下股权,全队熬夜梳理资料,驻扎公司深度尽调。
这场看似严谨精密的大额资本投资,剥开所有冰冷的商业外壳,内里不过是一场蓄谋已久,步步趋近的温柔追猎。
贺和泽收好合同,带人转身离场。
谢子明团队留守真美,正式开启全面尽调工作。
没过多久,财务总监梁影抱着一摞厚重资料,快步找到周之真。
走廊光线明亮,手中纸张堆叠整齐,每页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细致批注,严谨周全。
“周总,对方团队极其专业,索要资料覆盖面极深,部分触及公司核心财务与法务细节,我全部标注完毕,您审阅定夺。”
周之真连看都未看一眼,语气笃定坦荡,满是创业者的底气与硬气。
“不用审。真美筹备上市前已完成全维度法务与财务整改,身正不怕影斜,所有资料全数放行。”
“我也是这个想法。” 梁影点头,随即蹙眉凝重道,“如今泽真承继雷霆所有权益,是公司第二大股东,尽调合法合规。只是公司命脉,全系在和 Tiger 的版权官司输赢上。”
“您之前让我搜集的雷定棋前妻和独子的照片和联系方式,我已经拿到了。”
“立刻发我。” 周之真即刻应声,眼神锐利清明,行动力果决至极。
梁影却下意识将手机扣在胸口,面露为难,恪守着财务高管的谨慎底线与职业分寸。
“周总,商战讲究光明正大。雷定棋行事再不堪,也祸不及妻儿。黎太太品性敦厚,我们时常一起遛狗,偶遇闲聊,是个温和实在的人,牵扯她进来实属不妥,况且两人早已彻底离婚。”
周之真闻言轻笑,眉眼坦荡松弛,自带几分狡黠通透。
“梁姐,你想多了。我年年获评区级优秀企业家,还在等街道入党考核,犯法的事我绝不碰。”
她摊开双手,自嘲调侃,“我这般体面风光,犯不着铤而走险,赌上前途去吃牢饭。”
“我必须清楚你的全盘计划,才能移交资料。” 梁影态度坚定,作为跟随多年的心腹,该有的分寸底线分毫不让。
周之真收敛笑意,认真斟酌措辞,条理清晰地道出心中盘算。
“顶尖商战从无惊天诡计,真正的博弈手段往往最是朴素。拔网线、抢公章、深挖人脉破绽,都是行业常规操作。”
“雷定棋生性多疑狡诈,经手的核心机密,绝不会轻易托付旁人。唯一稳妥的存放处,就是早已脱离利益纠葛,还独自养育他独子的前妻手里。”
“她在人才中心任职档案员,经手的都是安保级存档,再安全稳妥不过。”
梁影瞳孔微缩,“您不会是想私自调取盗取档案?”
“我哪有那通天本事。” 周之真泄气耸肩,坦然直白,“我只是想坦诚找她谈合作。”
“她仁厚通透,定然分得清是非对错,未必会继续替雷定棋遮掩,与他同流合污。”
“可她还要靠着前夫的抚养费养育孩子,未必愿意得罪雷定棋撕破脸面。” 梁影依旧顾虑重重。
周之真唇角勾起一抹精准算计的笑,心思缜密至极。
“所以我才要亲自找她。你说女人为了孩子,什么委屈都能忍,什么底线都能破。若是我告诉她,雷定棋在外养着女友,对方已然怀孕,她还能心甘情愿替他守住所有秘密吗?”
梁影沉默良久,终究拗不过她,将搜集到的资料递了过去。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又折返回来,神色纠结凝重。
“周总,我忽然发现,你和今日的贺先生,骨子里一模一样。”
周之真正低头翻看手机资料,闻言骤然抬眼,满脸抗拒。
“我和他哪里像?他深沉老谋又满腹算计,我鲜活坦荡又善良干净,我们半点不沾。”
“越是精于布局算计,神色越是平静无波。” 梁影缓缓道,“静得让人心里发怵,你们都是天生的操盘手,沉得住气,下得了棋。”
不等周之真辩驳,她一语点破最关键的破绽。
“我怀疑,贺和泽早就预判到了你这条路,或许已经抢先一步,联系上了黎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