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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发烧 又气又急, ...

  •   这场眼泪,半分是演,半分是真。
      起初是蓄意发作、借机拿捏,可被他稳稳抱进车里的那一刻,车厢里淡淡的小雏菊香气裹挟而来,勾起无数尘封的过往。
      真美游戏的步步困局、雷定棋的咄咄相逼、酒会之上的当众难堪,所有无人诉说的委屈,在被他尽数看见的那一刻,彻底决堤。
      独自吃苦她能忍,狼狈不堪她能扛,可唯独被他撞见所有不堪,让她再也绷不住坚硬的外壳。

      周之真背脊轻轻发颤,落座瞬间便塌了半边身子。
      她垂着眼,长睫剧烈颤抖,原本隐忍噙在眼底的泪水骤然崩落,大颗砸落在膝头,浸透薄薄衣料。

      她死死抿紧唇瓣,不肯泄露半分呜咽,肩线却控制不住地起伏耸动,压抑多时的酸涩顺着眼角源源不断滑落。
      指尖反复蜷紧松开,最后无力垂落,所有伪装彻底崩塌。
      眼泪肆意横流,再也无法自控。

      贺和泽眼底翻涌着沉沉的心疼与克制,情绪尽数压在眼底。
      他动作极轻,无声抽纸,一次次抬手,将纸巾稳稳递到她手边,不敢触碰、不敢打断。
      只是安静坐着,纵容她所有崩溃,默默接住她全部的委屈。

      一场大哭,耗光了周之真所有力气。
      半包纸巾被她擦尽眼泪鼻涕,乱糟糟团成一团,静静躺在贺和泽脚边的垃圾袋里。
      哭到极致,人便缺氧发软。
      她无力动弹,只能木然靠着冰凉的车窗,裹着薄薄的毯子闭目装死。

      车外霓虹流转,灯火次第明亮,车子平稳驶入城区,可车厢内的氛围却愈发凝滞压抑,让人呼吸发紧。
      良久,贺和泽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指尖舒展,轻轻搭在翘起的二郎腿上,无节奏地摩挲着顶级西装面料。
      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刺耳。

      周之真本就心绪烦躁,闭着眼不堪其扰。
      她天生惧怕这种细碎的摩挲声响,哪怕是顶级羊毛面料的温润质感,此刻也让她心口发堵、呼吸急促。
      燥热感顺着胸口蔓延至脖颈耳尖,烫得她浑身不适。
      她不耐地辗转挪动,试图避开这扰人的动静。

      贺和泽瞬间察觉她的异样,立刻收了动作,放下腿,无声侧头打量她。
      “周周?”他试探着轻声唤她。

      温热低沉的嗓音贴近,周之真闷声嘟囔,带着沙哑的慵懒与不耐,“阿泽,你不要发出声音,我难受。”

      这一声久违的亲昵称呼,褪去了所有剑拔弩张,跳过了所有阴阳怪气的疏离,瞬间拉回八年前缱绻温柔的旧时光。
      贺和泽琥珀色的眸子骤然染上细碎柔情,紧绷整晚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
      身侧的沙发微微下陷,贺和泽缓缓挪了过来,清冽冷冽的气息将她温柔包裹。

      周之真无力抗拒,滚烫的脸颊紧贴冰凉的车窗,试图借那一丝凉意压制浑身燥热。
      下一秒,一只微凉干燥的大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
      触感滚烫,一目了然。

      “你发烧了。”

      “哦。”周之真残存的理智撑着她敷衍回应,“没事,多喝水睡一觉就好了。”

      “每次生病,就这样自己处理吗?”贺和泽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与无奈。

      “那还能怎样?”她哑着嗓子自嘲,“叫个家庭医生到我那九十平的小公寓,二十四小时蹲守诊治?”

      贺和泽无奈摇头,都烧得七荤八素,还改不了伶牙俐齿的性子。

      高烧持续攀升,燥热难耐。
      周之真抬手扯掉身上的薄毯,露出纤细白皙的肩臂,大片红肿的蚊虫叮咬痕迹赫然铺在肌肤上,红肿连片,已然轻微感染。

      贺和泽眸色一沉,立刻抬手按下隔板,冷声吩咐司机,“药箱递过来。”
      看着她娇嫩轻薄的肌肤,他心底翻涌着无数细碎回忆。
      从前,她肌肤敏感脆弱,稍稍磕碰便青紫一片,就连亲密时力道重些,她都会娇气喊疼,事后总要缠着他上药撒娇。
      那些热烈滚烫的青春,那些缠绵缱绻的过往,历历在目,从未褪色。

      贺和泽微微闭眼,敛去心底翻涌的失控情绪,打开常年备在车内的医药箱。
      里面躺着一罐特制青草膏,八年如一日,从未更换,是他专为她调配的药膏,混着浅淡的野菊清香,专治她敏感易痒的肌肤。
      他轻轻掰过她绵软的身子,让她稳稳躺在自己怀里。

      清凉的药膏敷上红肿肌肤,沁凉舒缓的触感驱散了浑身燥热。
      周之真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嗓音软糯低哑,“什么药?”

      “青草膏,小雏菊味道的,你最喜欢的。”

      高烧让她反应迟钝,怔愣片刻,便认真反驳,“胡扯,什么小雏菊,明明是野菊花。秋天院子里开得遍地都是,肆意张扬,踩都踩不死。”
      她呢喃着,带着几分懵懂的执拗,“你就是那踏不死的野菊花。种子还是你撒的,就为了天天看我踩花,踩一朵就喊你一句贺叔叔。”

      “贺叔叔。”
      低哑软糯的两个字,轻轻叹息般溢出唇角,裹挟着八年前的娇憨与暧昧,勾得人心头震颤。

      贺和泽上药的指尖骤然一顿,力道不自觉加重,轻轻按在她泛红的臂弯处。
      人前疏离冷淡的贺叔叔,人后亲昵谴倦的贺叔叔,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模样。
      可她此刻病中无意的呢喃,偏偏带着往日情浓时的撩拨,精准戳中他所有软肋。

      加重的力道触碰到红肿伤口,周之真疼得轻嘶一声,瞬间挣扎着想要坐起。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她鼻音浓重,委屈又娇气,“想报复我就直接来,干嘛这样折磨我,我疼!”
      哭过又高烧,她浑身绵软无力,这声抱怨毫无威慑,只剩撒娇般的软糯,依稀还是八年前那个骄纵任性的小姑娘。

      贺和泽从不与病中的她争执,立刻放柔力道,低声哄劝,“我错了,轻一点。”
      周之真这才安分下来,乖乖靠在他怀里。

      他没有用棉签,依旧遵从她当年的习惯,用指腹一点点轻柔涂抹药膏。
      温热的指腹贴合细腻肌肤,微凉药膏混着温热体温,暧昧缱绻的氛围悄然蔓延。

      周之真心头微动,残存的理智让她骤然抬手,按住他的手腕。
      “贺叔叔。”她再唤一声,语气带着清醒的疏离,“您请用棉签吧!”
      太过亲密的触碰,太过缱绻的氛围,早已不适合如今进退两难的他们。

      贺和泽从善如流,取过棉签,耐心细致地将药膏涂满她每一处红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再无半分逾矩。
      车厢冷气充足,可她的体温居高不下。
      高烧裹挟着疲惫与疼痛,让她昏昏沉沉,辗转不安,很快便沉沉睡去。
      贺和泽轻轻将她放平在座椅上,缓缓收回身子,靠回座椅深处。

      他旋好药膏,合上医药箱,修长的指尖残留着淡淡的野菊药香。
      幽暗静谧的车厢里,他沉沉凝望着她烧得泛红的脸颊,眸光深邃晦暗,藏着无人读懂的执念与怅然。
      “我倒是希望你烧得更糊涂一些。”他低声自语,嗓音轻得近乎消散在风里,“到底是长大了,没那么好骗了。”

      车子一路平稳前行,最终驶入市中心的私立医院。
      贺和泽抱着沉睡的她挂号、打针、处理脚踝骨折的伤口,全程温柔细致,寸步不离。天快亮时,烧势才彻底褪去。

      周之真素来怕极了医院的消毒水味,哪怕昏沉欲睡,也死死攥着他的袖口,嗓音虚弱却带着执拗的威胁,“你若敢把我扔在医院,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贺和泽无可奈何,只能依她。

      她不肯告知自家住址,就裹着毯子靠在车座上半睡半醒,僵持到清晨,终于等来赶来接应的助理安晓蓝。
      贺和泽小心翼翼将她抱进公司商务车,俯身对着初出茅庐、一脸局促的安晓蓝,逐条叮嘱养护细节、用药时间、伤口禁忌,温柔耐心,面面俱到。

      成熟男人的温润妥帖、绅士风度,让年轻的安晓蓝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只会机械点头。
      贺和泽仍不放心,主动交换了她的联系方式,“我把每种药的用法、禁忌整理好发你。”
      怕小姑娘粗心遗漏,他又顺势开口,“把你老板微信推我,我直接发她一份,方便她自己对照。”

      安晓蓝本想提醒,自家老板向来粗心,从不细看用药须知,可对上贺和泽温和恳切的眸光,终究没能拒绝,不仅推送了微信,还主动贡献了老板的私人手机号。
      在贺和泽的轻声指引下,她直接解锁周之真的手机,通过了好友申请。
      沉睡中的周之真一无所知,全然不知自己最信任的小助理,已然悄悄将她“出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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