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东·元丰中兴》嫣然一格

17、第八章-2

　　“齐清盛从未想过要有利于他。”余雨讽刺地笑着：“他想的不是如何取胜于你，而是灭掉晋西军和削弱庆东军。”
　　“什么？”欧阳慕流跳了起来。“这怎么可能，这世上哪有将军想自己的士兵去死的？这于齐清盛有什么好处？”

　　“你不相信？”余雨冷笑地站起身，转身走到那张雕花大床前，俯首伸手把枕头翻开，翻出一张羊皮，然后走回桌前，把放置于桌子中间的茶壶茶杯拿开，把羊皮慢慢展开，铺上桌面，是一张地形图。

　　“在吉安斯河畔，地势平整，容不得你们做任何的战前准备，全得真刀实枪地拼杀，果真是一个决战的好场所啊！庆东军有三万轻骑，七万步兵，我军也有三万轻骑，七万步兵，实在是势均力敌，我问你，你在答应决战时，你有必胜的把握吗？”

　　“没有。”欧阳慕流坦言：“只有五成的把握。决战不是解决这场战争的好方法。但我已没办法了。庆东军断粮是齐清盛放出来的谣言，但是这场战争再持续多半个月，晋西军断粮却是成了真真正正的事实。在起兵之初，我绝对想不到，齐清盛接管靖州军仅短短半年，竟然也能与我军相峙半年。我们所准备的军需，也就只能支持这么久了，所以当齐清盛亲自前来提议决战之时，我同意了。”

　　“那你知不知道，为了能让这场战争胜利，我们晋西上下费尽了多少心思。得知靖州原守将廖英逝世，齐清盛新调驻靖州，将士之间两心不能合一后，我们准备半年时间，即派你攻打靖州，是希望你能在齐清盛尚未收服靖州军心时，一举成功，从而打开庆东国的大门。半年时间的准备虽然仓促，但晋西却是倾国库存粮，只为这一战！你在考虑决战时，难道没想过，若此战败了，晋西将处于何地吗？”

　　欧阳慕流低着头，将视线凝聚在地形图上的其中一点，低声地说：“我知道。所以我才想速战速决，所以在只有五成把握的情况下，我仍然打算去拼了。但是人心真的难以控制，庆东军断粮的谣言不仅让所有晋西的将士骄心生起，连我自己也如此。败了之后，我想过要自尽的。但是我就算自尽了，也难以赎罪，所以我改变了念头，就等皇上发落吧。”

　　“哈哈哈！发落？”余雨又大笑起来：“皇上也无可奈何吧？胜负乃兵家常事，皇上若要以此将你治罪，只怕会寒了众将的心。慕流，我质问你，不是要逼你，而是要你明白你不该答应决战，你落入了齐清盛精心所策划的圈套里了。齐清盛的根本目的是要庆东国的十万靖州兵士的命！然后才是我晋西十万将士的命！”

　　欧阳慕流抬头望着余雨，他实在不能相信齐清盛作为靖州守将，怎么会想要旗下的十万兵士的性命呢？

　　“双方兵力实在太过平衡，这样相持下去，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而我晋西存粮不够，相持得越久，对我军的确是很不利的。同样的，庆东国也遇到相同的情况。所以，这场战争其实并不需要用真刀真枪来拼打，只要拖，谁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你们相持半年，军需快尽，皇上是一清二楚，已遣多人到风南国与耀北国购粮，并且也都已谈妥，粮已在平海之上，不久即到我国。为什么你作如此决定时，不与我们商量一下呢？虽说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但是因为你不明白国内的真正情况，而擅自主张，并因此而败，你说，你是多么鲁莽？庆东国断粮一事虽说纯属流言，但是再相持下去，这也会是事实的。据探子回报，今年庆东国青州、洛州闹旱灾，粮食失收。庆东国与我们不一样，我国地形以山川河海居多，我们的粮食主要靠向外购买，所以我们会一直准备足够钱财来买粮，而庆东国全靠青、洛两州供给。“青洛熟，庆东足”，难得今年庆东青洛两州失收，而庆东国库估计也亏空得厉害，没有足够的钱向风南国、耀北国购买。只要我们坚持，一定能胜的。可惜一子错，满盘皆落索！”余雨虽然仍扯动嘴角在微笑，但说到最后也痛心疾首。

　　欧阳慕流低头不语，心中沉甸甸地，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石，让他有些喘不气来。

　　他以为自己的决战逼不得已，自己的决战是为国为民，到头来却是无知之举，而偏偏这一无知之举导至晋西国的战败并且元气大伤，晋西国要卷土重来，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究竟到何时晋西国才能兼并庆东国呢？究竟到何时，晋西国可以靠着自己的土地养活千万百姓而不需要依赖他国粮食呢？

　　晋西国是一个很富裕的国家，虽然领土面积只有庆东国的三份之一，但是国力昌盛，贸易繁荣，拥有大量深港码头和先进的造船技术，盛产各种矿产，与风南和耀北有着频繁的海上贸易。贸易给晋西国带来无尽的财富，但是晋西国的地势却不适宜耕种，粮食在晋西国是最贵重的物资，饿死人在晋西国是常事，在晋西国，有时候是有钱也买不到粮食。晋西人民常常处于无粮的恐慌之中，极度地渴望自给自足，于是庆东国丰富的资源与肥沃的平原对于晋西国上下有着巨大的诱惑。

　　一代又一代的君王对庆东国挑起战争，一代又一代的和议，一代又一代的掠夺，一代又一代的妥协，晋西国与庆东国从没有和平的日子可过。

　　两国和议，和平贸易最长的时间，是庆东国先皇宁熙帝在世时所订的和议。庆东国先皇宁熙帝在世十六年，那十六年期间，晋西国可以以适当的价格向庆东国购买粮食，而庆东国也要向晋西国购买各种各样的矿产，那是两国人民贸易得最愉快的时段，那时候，有着庆东国这个具大的粮仓，晋西国人民的确过上了一段安稳饱足的日子，然而这一切在宁熙帝暴毙后就改变了！

　　晋西国也不愿意拿起刀枪去挑起战争，但是庆东国的宁熙帝暴毙，留下四个辅政大臣，这四人为着各自的利益，提高关税，提高粮食价格，刁难晋西商人，不得已，发生冲突。一旦冲突，不可收拾，战火愈烧愈烈，晋西军一举打到庆东国京州的剑关，那时候，晋西国上下真的决心一打到底，把庆东国诺大的领土兼并过来，完成晋西先辈的遗愿，可惜那一场战争，最后却跳出了两个让晋西军咬牙切齿的将军——廖英与齐清盛，加上后方也无力支撑下去，于是又停下来签订和议。只是这份和议形同虚设，两方边境军民皆苦不堪言。

　　这次自己败了，所签的和议又将会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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