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东·元丰中兴》嫣然一格

16、第八章-1

　　晋西国云州城内
　　狼狈退回云州的欧阳慕流无法用语来述说自己此时此刻的气愤，觉得万事万物都非常刺眼，很想拿剑乱砍，很有杀人的欲望。

　　吃了败仗的欧阳慕流本来的心情就异常不好，退回云州，来到云州府衙暂时休息时，已是黑着脸。他没有心思与云州府尹打交道，便早早回房，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想着该如何向皇帝禀奏和请罪。

　　没想到，思绪尚未理清，便听到密探禀报：之前一直流传着的“庆国军断粮”一事纯属子乌虚有，是齐清盛故意散播的流言，一时间，他只觉得自己这个败仗吃得冤枉，一股火气从头顶直冒，让他不由地大吼出声，吓得跪在他面的前探子面无血色。

　　看着眼前大气不敢出的密探，欧阳慕流深深地吸了一口，对探子说：“退下！”

　　看着眼前的雕花大床、酸枝木圆桌和与之相配的圆凳，欧阳慕流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身在云州府衙的客房中，与庆东军的交战已经结束，就算败得冤枉，也已是无法挽回。

　　微微冷静一下，他对在门外守卫的亲兵吩咐道：“请国师过来。”

　　晋西国的国师余雨在晋西国中的地位超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平日可自在逍遥，若上殿议事，可见君不拜，全国上下对他尊敬非凡。这次征战，他本要随军，奈何晋西国皇宫发生了怪事，所以他不得已，留在宫中。谁知道宫中一事未完，就传回欧阳慕流将率晋西军与齐清盛所率的庆东军在吉安斯河畔决战的消息，他不由大叹一句：慕流的急躁症又犯了，与齐清盛决战，是硬碰硬，要元气大伤啊！于是他马上派人快马加鞭地把不可行的讯息告诉欧阳慕流，但欧阳慕流是一个信守承诺之人，既然答应了就绝无反悔之可能。余雨收到回音后，无奈地耸耸肩，立马出发，日夜兼程，希望能赶上决战，助欧阳慕流一臂之力。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余雨在途中病倒，以至于赶到云州时，已见欧阳慕流败归。

　　既然晋西军已败，那余雨也只能无奈地留在云州府衙里，与欧阳慕流一同回朝。当余雨听到欧阳慕流的亲兵说，欧阳慕流正在大发雷霆，请他过去时，他觉得挺奇怪的，吃了败仗生气？很少见啊！

　　余雨行至欧阳慕流的房门前时，见到守在门外的几个亲兵个个面色苍白，心里明白欧阳慕流这回气得不轻。

　　他轻敲房门，笑道：“慕流，是我。”

　　“进来吧！”欧阳慕流的声音透着火气。

　　推开房门，只见欧阳慕流坐在面门的圆凳上，把手搁在桌面，脸沉得像铁。

　　余雨不由地笑开了。他长得风流英俊，这一笑，就更显得倜傥潇洒。

　　“看你面黑得像锅，究竟气什么？你门外几个亲兵都快吓死了。”

　　欧阳慕流见余雨笑得潇洒，恼火又升了一层：“你还笑！你还笑！我想到我晋西十万好儿郎就这么冤死沙场，我就心痛得想杀人。”

　　“哦哦，敢情咱们的欧阳大帅一心痛就想杀人。那你决定要决战时怎么没想到要心痛呢？”余雨一边打量房中的摆设，一边调侃欧阳慕流。最后，选在欧阳慕流旁边的圆凳坐下。

　　“你——”欧阳慕流被激得站起来，紧握拳头，抬步走向余雨对面的凳子上，与他隔桌相对，免得他一个忍不住，不小心把拳头招呼到他那张笑得让人手痒的俊脸。

　　“坐下啊！你可是咱们晋西国的在元帅，在小小的余雨面前站着，这个余雨如何敢当？”余雨笑得春风得意。

　　欧阳慕流看着余雨的笑脸，懊恼地道：“我怎么会想到请你来商议？简直自找罪受。”

　　“呐，原来余雨让大帅这么痛苦，那余雨还是告退的好。”说罢，便笑着起身，作势要走。

　　欧阳慕流在心里暗叹一声：从小到大与他耍嘴皮子，从未讨过好，怎么就是学不乖呢？他迅速飘到余雨的身后，将他按在凳子上：“你给我坐好。”说完便在他身旁的凳子坐下，伸手在桌上翻起两只精瓷茶杯，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递给余雨一杯，自己一口把杯口的茶喝到底，长吁一口气，平静自己的情绪。

　　“你究竟在气什么？”余雨仍然笑得潇洒，但这回笑里多了几分认真。

　　欧阳慕流把此次战况与密探所回报的内容细细地说了一遍。余雨一边听一边微笑，就算在听到吉安斯河畔前的血流成河，仍然面不改色地继续微笑，只是他眸中闪动的光是越来越寒气森森。

　　当欧阳慕流说完之后，两人皆默然无语，房中的空气静得像凝结了一般。

　　许久，余雨拿起茶杯，晃了晃杯中早已凉掉的茶水，冷笑着说：“齐清盛果然够狠。当日，我阻止你与齐清盛决战，怕的就是这一天。”

　　“收到你的讯息时，我已经答应了决战了。我会答应决战是因为两军相峙半年，实在身心俱疲。何况前方打仗时间越长，后方的负担就越重，我当时想以决战的方式来结束此战。若是真刀真枪硬拼，我们的军队并不输于庆东军。只是我漏算了军心。庆东军断粮这个谣言一起，我居然就信了，导致上下轻敌之心起。我实在没想到齐清盛为了让我相信谣言，连庆东军的兵士也瞒，而远在祉京的梁王付翊亦如此配合。他与齐家不是正在斗得火热吗？”

　　“是斗得火热。”余雨笑着点点头，“但无论梁王与齐家斗得如何激烈，付翊是不会在这种时刻做出克扣粮草，贻误军机的事。他是要扳倒齐家，但不会从军中入手，虽然这是最快的方法，但他绝不会这么做。唇寒齿亡……付翊志在庆东国的天下，他是不会做出自掘坟墓的事。庆东军断粮的谣言传得如火如荼，付翊虽远在祉京，但我想他一定非常清楚齐清盛心里的如意算盘。但为了让这场战争胜利，付翊容忍下了，配合齐清盛，做了一场戏给你看。为了天下，而不计较个人得失，是难得的王者风度。”

　　“齐清盛的如意算盘？难道不是为了让我军生轻敌之心，好以此取胜吗？”

　　余雨笑着摇摇头：“你刚听到断粮一事原来是引你入局的谣言时，你第一念头是什么？”

　　“我败得冤枉。”欧阳慕流如实告知。

　　“哈——哈——”余雨毫不给情面地大笑道：“慕流啊慕流，我到现在还不明白你这元帅是怎么当上的。这样的你居然也和齐清盛对峙了半年，不分胜负。此次双方决战，虽然败也让庆东军损失惨重？天呐，你运气真好，而且不是普通的好运啊！”

　　欧阳慕流素来善断善攻而不善谋，这晋西国上下都知道的事，但让余雨这么一说就变得有勇无谋似的，只是欧阳慕流也不与他计较，虚心地问：“难道齐清盛散播谣言也是为了迷惑庆东军？这样做会使军心惶惶，不利于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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