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槐手札》清茶小酌

8、十万大山 其状如鸡而

　　诡异的对峙中，我们进来的石门突然震了一下，无数尘埃簌簌落下，仿佛门后有人扛着炮在炸门。

　　换个角度想，那些怪物全部从棺材里出来，这门要挡不住了。

　　又是一声巨响，黑面鬼和瘦猴脸色骤变，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前一后跳进了棺材下裂开的缝隙中。

　　小白出现后，我莫名有了底气，大着胆子跑到棺材边探头往下看。

　　一具干枯破碎的尸体斜挂在洞口旁边，我侧耳细听了一会儿，只有隐隐约约的响动，看来这里口子离下面一层有不近的距离，从心地缩了缩脖子，问道：“我们真从这里走？这个洞好像很深。”

　　小白摇摇头：“下面大概会连着兽巢，我们原路返回，我带你离开这里。”

　　我有点听不懂她的话了。

　　原路返回？可是门外面……

　　想什么来什么，大门轰然打开，我吓得差点直接跳进洞里去。小白拉住我，示意我仔细看外面。

　　门外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几乎是死寂。

　　我背上我的包，我的迷你手电筒早不知道丟哪去了，提起掉落在地上历尽沧桑的矿灯，扒在门边往外探了一圈，两只眼睛写满了惊奇，那些怪物竟然全部被人大卸八块，近一些的地方还有一只缺角的木台，看缺口像是刀痕。

　　我喃喃自语：“这是谁做的？真厉害。”

　　“我的荣幸，亲爱的，我看见你的眼睛在闪星星。”

　　笑声落入耳中，我瞳孔骤缩，猛地跳高了一个台阶，七巧的笑声愈发响亮。

　　身后突然传来长鞭和刀身擦过的刺响，我转身看去，七巧悬坐在壁画前，笑眯眯地看着我，调笑道：“亲爱的，你的朋友好凶，我好怕怕，快安慰我一下。”

　　我没有说话。明明我才是最害怕的哪个好吧！你这家伙，能不能不要老玩背后偷袭？那样突然有人在你背后说话，很吓人的知不知道！

　　七巧稳稳地落在我面前，歪头笑着说：“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亲爱的，你想先听哪个？”

　　我心说，要不就别说了，我都不想听耶。

　　小白：“上去的路塌了？”

　　“没，但也差不多。有个机关被墓墙卡住了，自主恢复需要时间，我们现在只能往下走。”七巧说，“更坏的消息是，刚才你们遇见那只畜牲，是只半岁的幼崽，底下估计已经攒了几大窝，磨刀霍霍等我们下去。”

　　我好奇地问：“那到底是什么生物？”

　　小白说：“是只鬿雀（qí què）。”

　　我恍然大悟：“《山海经》北号之山那一篇。有鸟焉，其状如鸡而白首，鼠足而虎爪，其名曰鬿雀，亦食人。”

　　小白点头：“就是这个。”

　　七巧单手托腮：“亲爱的，你博览群书的样子迷住我了。”

　　我张了张嘴没出声，转头问小白：“北号之山不是在北海吗，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七巧拍了拍腰间的玄色袋子：“当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我不就收它们来了。”正经不过三秒，她笑嘻嘻地搭上我的肩膀，“亲爱的，一会儿下去的时候，千万跟紧我哦～”

　　我迟疑地看向小白，后者点点头，意思是没有问题。

　　七巧说：“我都跟你交换暗号了，对了暗号就是自己人，你居然信她不信我。亲爱的，你太伤我的心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小白有种莫名的信任，像是某种铭刻在灵魂里的感念。

　　遇到一位亲近的陌生人，我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土洞很长，出口开在墓道偏上的位置，起码六七米高，我一个脚滑踩空滚了下去。七巧先我一步下去，落地的动作干脆利落，英姿飒爽，还顺手捞了我一把。

　　我勉强站稳，仰起头看见小白手里的鞭子收束成了一长根，尖锥一般刺入土层，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稳稳一个翻身落地。

　　我很是好奇，又不知该不该问出口。

　　七巧在我眼前挥挥手，打了个响指：“亲爱的，知道你朋友拿的是什么宝贝吗？”

　　我说：“不知道。”

　　“那可是个好宝贝。”七巧转了转手里的长刀，舞起一串银花，“跟我这宝贝一个级别的大宝贝呢。”

　　说话间小白也着地了，七巧一副她什么也没说的样子，不论我怎么旁敲侧击，她都可以从各个角度调戏我，就是吊着不肯告诉我。我本不是过于探究的人，便也就此作罢，只是偶尔停下休息的时候会偷偷琢磨，给自己消遣消遣。

　　洞下面的空间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依然是石壁石砖的一条墓道，装修风格与上一层一致，我们就落在这条路的中央。

　　小白告诉我，我们下来的洞是一个盗洞，已经有些年代了。应该是那小贼在这里遭遇了那些鬿雀，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没想到正好打到石棺底下去了。这般不偏不倚，我想那人也是倒霉蛋一只。

　　七巧笑眯眯地问我想走哪条路。

　　我举灯一照，往前走是一片漆黑，往后也是一片漆黑。

　　地上沾着一串新鲜的血迹，应当是黑面鬼或者是红姐留下来的。我指了指血迹延伸进的墨色空间：“你说你是来找那些鬿雀的，要不我们跟过去看看。”

　　七巧：“亲爱的，你真是我的小贴心。”

　　选完路我又有点担心，我啥也不会，前面那么危险，要是给她们拖后腿了咋办。我转念一想，如果这条路上真藏着连她们都应付不了的危险，她们俩也不会让我来挑路。

　　我又想到一个事，问小白，她在上面朝那只鬿雀撒的是什么东西，驱兽效果立竿见影。

　　小白大方地拿出一只绣着槐花的小香囊，塞到我手里：“这是用一种兽角制成的粉末，百兽逢之，骇胆栗魄。你贴身带着，一般野兽不会靠近你，遇到鬿雀这般凶兽，朝它们撒出去，至少能争取五秒钟。”

　　我在脑子里翻阅我读过的书，一时没想到有什么兽的角那么神奇，总不会是鹿茸吧。

　　七巧啧啧不已，拍拍我的肩膀，让我赶紧走。

　　小白走在我后面，我紧跟着七巧，夹在中间自我感觉安全许多。

　　周围很是幽暗，矿灯摔了几次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亮了，小白的强光手电筒为了省电也昏昏暗暗的。七巧更不用说，我怀疑她压根不需要照明，指尖那一撮光只是为了让我们看清她的位置不至于跟丢。

　　或许是常年见不到阳光的原因，环境说不出的冰冷，这条路的位置仍旧是朝下，即使坡度不大，依然能够感觉到自己越走越深。

　　我不明白设计这个墓的人为什么要把墓道建那么长，难不成能寓意“长寿”。修成这百米跑道，建筑工人得跑断腿。

　　七巧突然停下，我也紧急刹车。

　　我问：“怎么了？”

　　“不见了。”

　　我茫然，随后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地上的血迹不见了。

　　小白往前照了照：“路也不见了。”

　　环境里血腥味很浓，矿灯和手电筒照在一起，前方的石砖和石壁上糊了一圈的血，羽毛凌乱地落在地上，墙边还有子弹的痕迹。地上的血还没凝固，人应该刚走不久，不知道那鸟哪去了。

　　往前也没有发现血迹，好像他们在这里打斗时突然消失了一样。

　　我问道：“是不是说，这附近会有机关？”

　　七巧笑吟吟地看着我：“有可能。亲爱的，快用你聪明的小脑瓜想想，机关会在哪里呢？”

　　在七巧的怂恿下，我拿着药锄在附近的石砖上挨个敲敲，往前三块砖，往后三块砖都敲了一圈也没找到机关。

　　我匪夷所思地踩了踩脚下的地砖，想请教一下大佬，回头发现那家伙闲散得很，歪头靠在干净的石墙上，饶有兴趣地看我爬上爬下左敲右戳，憋笑憋的极其辛苦，都漏出声来了！

　　小白倒一直很认真地跟着我，见我转头还递来一瓶水。

　　我心道，还是小白好，某个家伙的话不能信。

　　“你骗人，这里没有机关。”

　　这家伙不是说有要务在身，这样光看热闹不干活对吗？

　　没想到的是，我话音刚落，七巧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道你在找什么，原来有机关呀～”

　　我张嘴欲辩，七巧用赞赏的眼光看着我，接着说：“亲爱的，你怎么这么厉害，连我都没发现这里藏了机关，居然被你察觉到了。”

　　我满头问号，随即一脸震惊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左手的药锄拿起又放下，轻飘飘地摔了一下手，接过小白递来的水喝了一大口，气的我喝水都差点呛到鼻子里。

　　小白拍了拍我的背顺气，偏头看向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的七巧，语气不善：“说人话。”

　　七巧尾调上扬：“亲爱的，你朋友凶我。”

　　我在心里鼓掌，凶的好，谁让你不干正事就喜欢耍我玩。

　　见我不理她，七巧人模人样地叹一声“人心不古，见友忘色”，踩着满地碎毛走到血迹另一边，我和小白也跟上去。

　　只见她从兜里掏出一块罗盘贴在正对面的墙上，食指轻轻一拨，我们站立的位置猛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是很明显的平旋感。

　　我摇摇晃晃地挪向墙壁，想贴着墙稳当些，小白上前半步扶住我，在我感觉上，她和墙一样稳。